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是个混血…… ...
-
陈辞没耐心跟孩子耗下去,但是孩子在这里太危险了,她摸出手机准备报警,却遍身搜不见手机下落。她惊慌,不会是掉了吧?
她把电驴上下里外都找了没见踪影,回首来时的马路,肉眼可见之处没有任何痕迹,这样的路上,不摔烂了估计也被碾得四分五裂了。
陈辞难过,情绪不甚高昂。迎面来的大车发出轰鸣刺耳的叫声,长长的车身从她们边上滑过去,像死神在凝视。小孩吓得抱着她的腿叫。
她也顾不得悼念,为今之计,只有先离开这个地方,再给他找警察,见他的校服是一小的,估计能很快找到,因为她租房那边很多一小的小孩,他又是这个方向的,希望能尽快将他送回。不行就再送回一小,给门卫联系他的家人。
由于没有备用头盔,陈辞让他躲在身后,抱紧她的腰,少吹风。
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小小的手把衣服两侧捏紧,抓得十分稳当。
小脑袋似乎还蹭了蹭她的背,一股一样的保护欲在心中腾起,她居然觉得,有个小孩也不错。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她养自己刚刚好,多一个人就要经济危机了。
这条路有点长了,尽头迟迟不见。她的电驴电量似乎不乐观,希望快点到城区。
当看到了小区标志性建筑,那高耸的钟楼时,陈辞松了口气,还好撑过来了。她觉得腰上搂紧的小手有些松绑了,连忙叫了他一声,叮嘱别睡觉。
坐摩托车后背很容易睡着的她知道。
他好像真的快睡着了,被她吓得直接搂住了她的腰。她说快冲刺一个下坡道了,要抓紧咯,不要睡觉。
坡是下来了,但是车……没电了,电池只有一格的时候等于没电了,仪表盘暗下来,空白一片,陈辞蒙了。看着还有几十米拐进市区街道的长度,赶紧用脚划拉起来。
汗水从安全帽里流淌而下,脑袋更像泡在水里一样,她又热又累。
停下来休息一会,问后面的小孩热吗?
他依旧沉默着,脑袋贴着我的后背。小手抓挠我的后背。像是在回应我。
是个小哑巴么?
这下好了,计划全乱了。陈辞本来想送他去街道办警察局,但是那边还要绕两条街,而她的车没电了,手机也掉了,现在身无分文,没法打车。为今之计,只好把他带回家里修整一下,吃点东西,再去警局。
天色已将暮,要报警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家长急就急吧,孩子都能扔在半路,活该。她心里臭骂道。
他一直都在低着头,玩着手里的书包的系带,那睫毛依旧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失落落地,背上背的不是书包,而是被抛弃的难过。
望着电梯里的镜子,陈辞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面冷,努力做出温和无害的样子。
咧嘴放下,咧嘴再放下……算了,还是瘫着吧,毕竟看上去老成持重,不像坏人。
到家了。没有合适他的拖鞋。她不给他打光脚板,让他直接踩地板吧。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进来。
陈辞问他进不进?她没有多少跟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带孩子。
但仔细一想,孩子都被教导要有戒备心,不能随便相信别人……道理是如此,可是他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还讲究什么戒备呢……连家长都没保护孩子。
陈辞蹲下来直视他,这才发现,他居然是个混血儿……从小就展现出的深凹的眼眶,一对泊蓝近碧的眸子,睫毛挺翘,鼻梁高高,红唇白肤……可太好看了,跟个白雪公主似的,恰好他的头发是乌黑的,只是乱得像鸡窝。
心里一顿慌乱,这搞不好是哪个国际友人的孩子吧,怎么这么粗心弄丢呢?
转瞬又冷静下来,混血又如何,不还是一样不负责,让小孩出现在环城路那样危险的地方。
楼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陈辞安慰他说,你要是害怕我就不关门,你进来坐好不好,我一会就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他看着他,眼眶红红地,湿漉漉的,眼珠更加湛蓝。睫毛长长的,沾着水珠。
陈辞明白了,原来他这么一直低着头,是因为他一直在偷偷掉眼泪,但是不想让她发现。
他满是泥灰的小手准备擦眼睛,她吓得给他拦住,兜里摸出纸来递给他。
”你能听懂中文吗?”她疑惑,要是不会中文就糟糕了,她不会英文。
他依旧不言,肩头细细地颤抖。完了,他一定是很需要家人的安慰吧,现在带他去找警察吧。
“我们去找警察好不好?就是police?”她出门,准备拉着他走 ,却被他甩开手。
他蹲到门边的角落去。
这是在抗拒她的提议吗?可是他不说话,谁知道他怎么想?
“不想去吗?”
他终于有点动作,点点头。
双手抱在膝盖前,头埋在膝盖上,像个大号的小蜗牛。
“你会说话吗?可以跟我说说理由吗?”
“不然我就找警察上门来带走你。”
陈辞威胁他。他似乎听懂了,眼神躲闪,小手指扣着膝盖尖。
“饿。”他小声说。
陈辞没听清,要他再说一遍,他又说了一遍饿。
她愣住了……原来只是因为饿了……
他不愿意进门,她给他端来椅子,让他坐在玄关上,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考虑到小孩不吃辣,她把排骨淘去辣椒面,再过了一道水,放进高压锅,搁香料和调料,再放去皮的两个大土豆,盖盖压煮。
然后也不管他了在门边做什么,直奔卧室拿衣服进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发现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跑了一个下午,滴水没沾,饿且累。她擦着头发,看见混血儿靠着鞋柜睡着了。
脸上还是脏脏的。她把人抱上床,人都没醒,看来是累的。
香味扑鼻,满室飘香的时候小孩在房间里哭起来。小小一团,她抱在怀里,他没有推开,还搂住她,泪水湿了前襟,额上的汗水也湿了布料,烫乎乎的。
她心里一阵心疼。
问他饿不饿?
混血儿晶莹剔透的蓝眼睛清纯地望着她,打了一个哭嗝:“……哼……饿……”
原来懂中文的。
她抱他下床,先去卫生间给他洗脸洗手。捞开衣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
她头皮一麻。他收过去自己的手,然后自己洗干净。
他早已止住了哭,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抓住他开口的机会,陈辞跟他聊天:“你叫什么名字?”
“吴语。”给她展示他藏在校服内侧的胸牌。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哪里呢?”
“……”
他看着她,直白地,毫不掩饰的拒绝回答。有些事情硬来不得,要怀柔,她便不再问下去。
他似乎第一次见高压锅,不明白那个红红地冒着热气的小尖尖是干嘛的,一直盯着看,陈辞没给他过多观摩的机会,把那烫的锅往水池里一放,冷水冲刷出气孔,直到没有热气冒腾。
给它再晾在一边,她架锅开火,拍蒜清炒一道油麦菜。
汤汁浓郁,排骨酥烂,土豆捡出来两三刀切成块,放进肉汤,撒上葱花,上桌开饭。
她给他盛了没过沿的饭,再给自己盛了满碗,突然想到他可能不会用筷子,转身就发现他用筷子麻溜的小口小口吃饭了。
怕饿了太久对胃不好,她说让他别急着吃饭,先把汤喝一下。排骨汤加了玉米,微微甜,他用勺子在汤里划圈,边划边吹,降温吹凉呢。
然后小舌尖试了试温度,觉得可行了居然蒸碗咕噜咕噜灌下去。
她也不打扰他吃饭,偶尔给他夹肉夹菜,他饭量还不小,居然连着吃了三碗,最后一碗泡着汤哼哧哼哧吃完。
显然是饿极了。
这么能吃,除了脸上,他这小身板却不怎么有肉。
她把这归结为外国人的体质差异,天生饭量大。
吃完饭他就坐在桌子上做作业,很是自律。她收拾碗筷,顺便把那部不保电的手机拿出来充会电,待会回来路上再去营业厅补张卡。
收拾完一切,已经将近八点半了。她带着他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派出所。
结果到派出所给她傻眼了,查了一番后警察说他不是这个区的,没有记录。而且很肯定地告诉她,这个区没有外国人。
她看着孩子小心翼翼地缩在她身后,她跟警察小哥道谢后,带着孩子到无人门口,问他:“你如实说你家在哪好不好?”
他睁着大大蓝眼睛看着她,她发现在灯光下,他的睫毛居然不是全黑的,还有淡淡地金色,毛尖高高翘起。
他抿唇,不说话,低头搅玩书包的系带。
他不急,陈辞急啊,万一孩子父母报警了孩子丢失,找上她来说她是人贩子怎么办?社会是文明的,人心不是。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个冤大头,于是继续耐心问:“你知道自己家在哪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又是沉默。
“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what is your mother and father name?”她硬着头皮拼了句英语,这是她仅有的零星的记忆了,也不管是不是符合语法规则。
“where are you coming?”她再试着询问。
沉默是今晚的蚊子。
蚊子在他白嫩的手臂上叮起大鼓包,她的脚上手上也有,刺痒让她心情迅速垮塌,又不是她的小孩,为什么要受这个无妄之灾。
但还是忍住脾气,不忍训斥,陈辞下最后的通牒:“小同学你不说姐姐就不打算跟你在这喂蚊子了,我把你交给警察叔叔,让他们给你找爸爸妈妈吧,行不行?我明天还要上班,不能跟你一直这么玩下去了。”言罢将他带进门去,跟警察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警察表示很迷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父母也太不负责了!说现在没办法大力寻找了,现在都很晚了,明天会安排人去一小调查,全力寻找孩子父母。但是现在可以帮她先联系一下能负责走失调查的朋友。
警察叔叔抱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电话找人,一边给他到水,拿糖。他一动也不动,只望着陈辞,眉眼耷拉,嘴角微撇,很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