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WinkyQ

8、第 8 章

　　为了让学生劳逸结合，学校每天上午第三节课后都会组织学生到操场上跑操，三十分钟的活动时间足够释放上课所带来的疲惫。

　　每到这个时间，即使有人不想运动也会选择从教室跑出去溜号，以免被巡查的老师抓住现行。

　　邵卓落在人群后面，从教室后门出去时路过姜怀彬的座位，见他雷打不动趴在桌子上，只不过这次没有把脸埋在臂弯里补眠，而是支着下巴，双眼放空，不知道在入神想些什么。

　　邵卓在他桌前站定，轻声询问：“不去跑操吗？”

　　姜怀彬抬眼看向他，表情恹恹，一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模样，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累。”说完，还打了个哈欠，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他也不觉得邵卓会是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的人，就算要管，他也不可能乖乖听话，谁都不能夺走他三十分钟宝贵的休息时间。

　　果然邵卓没有利用权职让他下楼，而是说：“我等会儿会去超市买瓶水，你需要吗？”

　　既然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姜怀彬说：“一瓶矿泉水，要冰的。”

　　邵卓点头，随后离开教室。

　　空荡的教室十分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操场传来的音乐，姜怀彬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陷入浅眠。伴随着人回来而愈发热闹的声音，竟然没有被吵醒。

　　直到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刺激的他瞬间从座位上弹起，动作之大甚至踢倒了凳子，发出“哐嘡”一声巨响。

　　方才还吵闹的班里骤然安静，目光齐刷刷望向脸色黑沉的姜怀彬，见他只是捂着后颈不说话，又各自恢复动作。

　　姜怀彬看着邵卓无辜的脸，觉得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看着人畜无害，其实一肚子坏水。

　　事实就是，邵卓就是故意的，但没想到姜怀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让他也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抱歉。”邵卓把冰镇矿泉水放在他的桌角，俯下身替他抬起凳子，“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姜怀彬竭力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扯过他手里的凳子重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泄愤般地灌了几口。

　　看他这个样子，明显是生气了，邵卓识趣地没再招惹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目睹一切的李柏好奇地探出脑袋：“哎邵卓，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说着，不着痕迹往姜怀彬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他正恶狠狠看着自己这边，吓得立马回避视线，心有余悸道：“他简直比程俊哲那帮人还可怕。”

　　“有吗？”邵卓惊讶，姜怀彬除了成绩不好，不太合群以外，好像没怎么惹过事吧？李柏怎么会有这样的印象。

　　“绝对是！”李柏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你看他无论是成绩还是什么，都不像是能来咱们学校的人吧？我见到过他回家都是骑着一个破自行车，谁不知道咱们学校认钱不认人，你说他是凭什么上咱们学校的？肯定有猫腻。”

　　说着，压低声音道：“说不定是威胁了谁给他交学费呢！”

　　邵卓失笑，觉得李柏未免电视剧看的有点多，怎么会想到这种地方。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点，上次没有提前告知直接去了姜怀彬的家，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姜怀彬家里的确不像是有能力支付学校学费的样子，况且他利用那件事管自己要钱，不就是因为缺钱。

　　上课铃响起，李柏立马端正坐好，不再跟邵卓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邵卓停留在脸上的笑意逐渐抹平，盯着桌面上的刚才买回来的水瓶陷入思考。

　　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

　　“什么？”张斌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想和姜怀彬坐一起？”

　　站在办公桌前的邵卓小幅度点头，“他成绩不太好，所以……”

　　他没有直接说出原因，但张斌能猜出他的意图，揉揉眉心劝说他：“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他的成绩……”

　　话说到一半，张斌瞥了一眼摆在自己桌子上上次月考的成绩排名表，视线下意识往下滑，果不其然在最底部看到了姜怀彬的鼎鼎大名，毕竟他常年霸占着这个位置，想不注意都难。

　　张斌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实话，老师不建议你有这个想法，因为他的问题根深蒂固。他不是学不好或者没法学好，而是他根本就没把高考当回事儿，这是最严重的态度问题。”

　　想起自己在刚接手这个班级时，曾数次找姜怀彬讨论学习态度问题，对方的答案很简单，就是没有上大学的想法。

　　张斌觉得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不想上大学的学生，但既然对方软硬不吃，他也束手无策，只能放任自由，就是邵卓突然来来找他说这件事，让他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这里了？”

　　据他观察，邵卓跟姜怀彬应该没有很熟悉，如果只是因为好心，应该不至于做到这份上。

　　邵卓早就料到张斌会这么问，拿出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其实我最近偶然跟他聊了聊，发现他……”

　　坐在教室里在卷子上写名字的姜怀彬忽然打了个喷嚏，手里的笔由于惯性拉开长长一道，在干净的卷子上尤为突兀。

　　“啧。”姜怀彬看着卷子，有点烦躁。

　　另一边，办公室里的邵卓还在说服张斌。

　　“他怎么了？”张斌看着邵卓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产生多种猜想，难道姜怀彬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邵卓面带沉重，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这件事情，缓缓开口：“他跟我说他其实很想好好学习，但是家里条件有限，没法供应他上大学，他自己也没信心能半工半读，所以才这副样子。”

　　条件有限？张斌回想起放学路上偶然碰见骑自行车的姜怀彬，脑补了剩下的所有剧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身为班主任没有注意到这些，是我的失职。”

　　思索再三，张斌抬起头来，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了，我把他调到前面来跟你坐同桌吧。”

　　“不用，老师。”邵卓说，“我坐到后面就可以，这样免得再调换其他同学的位置。”

　　“对你没有影响吧？”

　　邵卓摇摇头。

　　张斌满意地看着邵卓，觉得他实在是让人省心的学生，不仅学习能力强，还不忘关爱同学，“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老师说。”

　　“谢谢老师。”邵卓道谢后离开办公室，回到班里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书桌，把书本全部装进包里。

　　坐在一边的李柏不明所以：“邵卓，你要请假回家吗？”

　　“换了个位置。”邵卓面不改色说谎，“有点粉尘过敏。”

　　“粉尘过敏？”李柏愣了一下，坐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邵卓说过这件事情啊？他接着问道：“你和谁换了位置啊？”

　　邵卓跟谁换了位置直接决定着自己要和谁坐同桌，李柏悄悄往陈晓栋那边看了一眼，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他们。

　　不过邵卓跟他们关系对立，应该不会有这种可能性。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口气。

　　姜怀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老师觉得他睡神附体容易影响其他同学，就单独给他设了一排，独自坐在后面。

　　李柏看到邵卓拎着包走到最后一排，震惊不已。

　　邵卓怕不是被姜怀彬威胁了吧？！

　　李柏有些同情邵卓，好不容易拜托程俊哲的阴影，又来一个不好惹的。

　　姜怀彬脸对着窗户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旁边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旁边，连带着他的桌子震了震。

　　没看见他睡觉呢吗，谁这么没眼色。

　　姜怀彬皱着眉头抬头望去，对上邵卓的眼睛，明明是一张好看的脸，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看着邵卓一样一样把书从包里掏出来摆在桌面上，姜怀彬脑袋里警铃大作：“你干什么？”

　　“啊。”邵卓若无其事地拉开凳子坐下，“最近总是咳嗽，可能有点支气管炎，前面粉笔灰太多了，老师让我先坐后面。”

　　鬼才信！怎么不让粉笔灰把你呛死呢。

　　姜怀彬咬牙切齿地看着一脸无辜的邵卓，这家伙绝对是来找事的！

　　不过管他呢，姜怀彬重新趴回桌面上，量邵卓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在姜怀彬第三次被来找邵卓的人的说话声吵醒，终于爆发，拍案而起：“要说话出去说。”

　　站在走道里的郑一楠吓得愣在原地，和面色难看的姜怀彬四目相对。

　　刚刚睡的迷迷糊糊，没听清楚声音的来源，看到吼的是个女生，姜怀彬一顿，瞪了身边的邵卓一眼，抄起水杯往门外走去。

　　郑一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班长你怎么会跟他坐在一起啊？”

　　“后面出入教室更方便一些。”

　　郑一楠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继而担忧道：“那你坐在这里会不会……”

　　说到一半，觉得剩下的话有可能会伤害对方的自尊，便换了个方向说道：“感觉他好吓人。”

　　“吓人？”邵卓有点惊奇，“为什么这么说？”

　　在他眼里，姜怀彬除了没什么耐心之外，还蛮好掌控的。

　　“他啊——”郑一楠悄悄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姜怀彬并不在，这才稍稍放心：“原来在女生之间还挺有名的呢。”

　　“有名？”

　　“是啊。”郑一楠相当热心的给他科普女生之间的八卦，竖起指头滔滔不绝，“长得帅，运动好，关键是性格很特别嘛！女生都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只不过听说跟他告白的的女生都会失魂落魄的回来。”

　　看着邵卓好奇的表情，郑一楠颇有成就感，压低声音说道：“据说他不喜欢女生……”

　　邵卓：“……”

　　邵卓在心里深深同情姜怀彬的境遇。

　　尽管竭力无视掉对方的存在，姜怀彬仍然觉得邵卓总是以一种莫名怜悯的眼神看向自己，这让他非常暴躁。

　　饶是邵卓官职再大，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换座位，所以中间肯定有老师的允许。

　　姜怀彬沉着一张脸敲了敲极少踏入的办公室门，听到一声进来后打开门，大步流星走向低头改卷子的张斌，直截了当道：“老师，我想换座位。”

　　“嗯？”张斌抬头看清来客，居然是意想不到的人，放下手里的红笔，“不是坐的挺好的吗？”

　　说着，忽然想起邵卓前几天请求换到他旁边的事情，恍然大悟，“是因为邵卓吗？”

　　姜怀彬不可置否。

　　张斌又记起邵卓那天说的话，站起身来拍拍姜怀彬的肩膀，一副老师明白你的苦衷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不要有负担，老师懂你，好好学习克服困难，未来还是一片光明！”说着从桌子上抽了一张崭新的数学卷子，“正好改到你的卷子，再怎么逃避也不能不写大题是不是？来，回去把大题补了，放学之前交给我，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姜怀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