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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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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姜怀彬的话,邵卓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啊……你说放学后经过小胡同的时候吗,我也看到你了。”
姜怀彬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到底是在转移话题还是真的这样想。
“不是那个时候,是晚上在学校的时候。”
注意到邵卓表情的微妙变化,姜怀彬有些恶劣的说着。
“我看到你站在天台旁边。”
邵卓嘴角挂着的弧度终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同班同学。
姜怀彬反而欣然一笑,仿佛自己在说诸如喝水吃饭此类稀松平常的事情:“有点不巧啊。”
“所以呢?”邵卓没再打算绕圈子,“你有证据吗?光凭一句看到了我可说明不了什么。”
“当然说明不了什么。”姜怀彬点点头,丝毫不觉得气馁,“但是如果真的想要证据,警察会给你。”
面对一个高中生突然的死亡,可能性范围之大,警察当然无从下手,但如果给了具体的提示,搜查范围缩小后,找出蛛丝马迹可就不是无稽之谈了。
姜怀彬不信邵卓会避开一些能留下证据的条件。
“我没杀他。”邵卓突然没来由地抛出一句话。
“嗯,你没有,你只是晚上在天台散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跳楼的程俊哲。”姜怀彬挖苦道。
邵卓目光沉沉:“你可别忘了,你也在现场。”
姜怀彬面色不改:“行啊,你就这么告诉警察,我等着水落石出。”
说罢,转身准备离开,被邵卓喊住。
“你想要什么。”
邵卓笃定姜怀彬意有所图,不然他直接告诉警察不就好了,何必再来找他说。
姜怀彬站定,并未回头,仰起头似乎思考着他的话,半晌道:“其实吧,我也觉得程俊哲这种人死不足惜,但是你既然决定了他的生死,不也得付出点代价吗?”
说着,他侧过头:“我家挺缺钱的,大少爷,不如你花钱堵住我的嘴吧?”
邵卓静静注视他的侧脸,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个微信吧。”
*
邵卓做事相当利落,在加了微信的第一天便转了两千元过去,而姜怀彬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两个人没有任何其他交流,仿佛无事发生。关于程俊哲的风波慢慢平息,学生们又回到往常的生活模式。
“张老师,上周周测的分数排名已经统计好了。”邵卓把手里的表格递给班主任。
“好,辛苦你了。”张斌扫了眼手里的名单,在最底部看到了程俊哲的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邵卓交代道:“程俊哲的家长通知我他的葬礼这周六在市殡仪馆举行,老师想着组织班里的同学一起去参加吊唁,你去统计一下名单吧,看看谁愿意去。”
邵卓回到班里,趁着快上课的间隙,喊了一声安静后把班主任的话传达给同学:“想去的可以跟我说一声。”
班里的同学相互看看,有不少同学都举起了手。虽然跟程俊哲关系并不亲近,但作为同班同学,谁也不想被安上冷漠的标签。
邵卓一一记下举手的人的名字,有意无意往姜怀彬座位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圣贤觉。
陈晓栋几个人同样没有举手,以他们跟程俊哲的关系,想必不用邵卓通知都会自觉去参加,邵卓也就没特意再问。
邵卓在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把名单交了上去。
周六下午,殡仪馆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邵卓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找到班主任,对方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旁边还有几个同班的女生。
郑一楠也在这几个女生其中,她看到邵卓后不禁一喜,正准备出声喊住他,想到场合不太合适,便只冲他招了招手,见邵卓走过来,道:“班长,要一起进去吗?”
还未等邵卓回答,班主任张斌先开口:“你们几个先进去吧,想走自行离开就行了,不然人太多挤在里面也不礼貌,我在这里等着其他同学。”
郑一楠冲邵卓眨眨眼:“走吧,老班都同意了。”
馆内人也不少,每个人都穿着暗色的衣裳,面色沉重,想必都是程俊哲的亲戚朋友,灵堂里灵位牌摆在正中间,上面放着死者的照片,旁边黄白相间的灵花簇拥,台上点着长明灯和铜制的小香炉。
前来吊唁的人会选择在灵牌面前哀悼。
郑一楠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景,被周围沉重的氛围感染到,尤其是看到一位年老的奶奶掩面哭泣时,忍不住也闪出了泪花,面对着程俊哲的照片低下头默哀。
邵卓看着不远处程俊哲笑容灿烂的照片,垂下眼眸。
——这不是我的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当然我也是。
邵卓眼中冰冷无比。
关系非直系亲属的不需要长时间呆在里面,邵卓几个人五分钟后便从灵堂里出来,正好碰到了刚来的陈晓栋三个人。
张彰的眼神在陈晓栋邵卓和郑一楠三个人中间来回转,默默替邵卓点了跟蜡。
居然带着程俊哲的暗恋对象来参加他的葬礼,也是个狠人。
陈晓栋的脸色在看到邵卓旁边的郑一楠时臭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邵卓不可能不知道程俊哲喜欢郑一楠,这样堂而皇之两个人一起参加吊唁,简直像专门来耀武扬威的。
作为程俊哲关系最好的兄弟,自然看不下去。
但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点教训,陈晓栋只能先咽下这口气,经过的时候故意撞了邵卓的肩膀。
邵卓被撞开一步,郑一楠连忙拉住他的手臂,紧张地小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邵卓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等陈晓栋几个人走远,郑一楠才忿忿不平地说:“他们干嘛总招你,真是没素质。”
邵卓笑了笑没再回答。
走出殡仪馆门口,张斌仍然站在原地等着学生,见到他们出来,朝邵卓示意道:“邵卓,你们结束的可以先走了。”
邵卓点点头,转而俯首看向身边的郑一楠:“你怎么回去?”
“我……”郑一楠其实想说她不急着回家,但是觉得这样子显得自己太过于纠缠,明明跟邵卓说好了当朋友。
于是话到嘴边急转:“我打车回去就行。”
“我和你一起吧,我记得你家在天海碧源,和我顺路。”
郑一楠惊讶捂嘴:“你怎么知道的!”
邵卓笑笑:“别忘了我可是班长,统计名单当然会了解一些。”
两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打了一辆车,邵卓先报了天海碧源的地址。
由于天海碧源在城北区,坐车需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期间邵卓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令他惊奇的是,居然是来自姜怀彬的微信消息。
好奇心驱使他第一时间点开了未读消息。
姜怀彬果然是来要钱的,而且态度一如既往的恶劣。
——给我转五十,急用。
看见急用两个字,邵卓故意按下锁屏,等到了天海碧源跟郑一楠挥手道别后才慢悠悠拿起手机回复。
——微信上没钱了。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想必是放弃找他帮忙了。邵卓就这样定定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越来越好奇姜怀彬这五十块钱的用途,便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不过你现在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找你,我身上有现金。
姜怀彬秒回。
——柳冬路108号。
“师傅,麻烦去柳冬路。”邵卓说道。
出租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这离的可不近啊,加上前面你走的路打表至少一百。”
“没关系,您尽管开吧。”
司机也乐得乘客阔气,双手摆动方向盘打弯往相反的方向开。
柳冬路跟天海碧源几乎隔了整个市区的距离,城南区属于老城区,建筑以及基础设施远远不如北城区先进优越,不少地方甚至还是城乡结合的平房建筑,地上也经常有暗色的水痕,想必排水系统也同样落后。
“应该快到了,这片儿我也不太熟悉。”司机用余光看着导航,对着车前闯红灯的人啧了一声,向邵卓搭腔道:“这片儿都是一些个低保户,治安也不好,我们同行从来不在这里转,一是根本没人打车,二是路难走,没事儿窜过去一辆自行车指不定划着你的车就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原来是这样。”邵卓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到了。”司机停靠在路边,瞥了一眼打表器:“九十六。”
邵卓转了一百过去,司机的脸更亲切了,下车后还喊了一句慢走。
姜怀彬所说的柳冬路108号其实是网吧,路边的门面房的一楼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足疗馆,二楼才是目的地。
通往二楼的楼梯贴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小广告,其中最多的就是棋牌室的广告。
二楼东边是一扇两米高的铁门,上面挂着黑底白字写着“龙图网吧”的招牌。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冷白色的微弱灯光。
推开门,门前是一个深棕色的木制吧台,吧台后面墙上的橱柜用各种饮料摆的满满的,两者中间坐着一个看起来可能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她染着靓丽的发色,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听到门被推动的响声后不假思索地喊了声欢迎光临龙图网吧,说完这句话之后才抬头看向新来的顾客,随即愣住。
戴晓丽在这家网吧干了大约有半年,还是第一次见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同龄男孩子。
她在职校读的服装专业,对穿着相当敏感,一眼便能看出邵卓衣着不凡,就他那一双鞋子,可能值自己两个月的工资,更别说他手腕上那支认不出牌子的表。
这种人怎么会来这里?
她突然产生了浓浓的兴趣,连爱不释手的手机都放在吧台上:“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邵卓往里面张望了一眼,表明来意道:“我来找人需要开台电脑吗?”
兴许是他的问题太过单纯,戴晓丽扑哧笑出声:“当然不用啦,直接去里面找你的朋友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邵卓颔首。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进网吧,他对游戏属于一窍不通的类型,与其说没有天赋,倒不如说是没有能让他提起兴趣接触的条件。
网吧里面相当昏暗,只开了几个白色的壁灯,除此之外烟味也很重,鼠标声键盘声叫骂声络绎不绝。
邵卓走进大厅里一眼便看到了姜怀彬。
对方正靠在电竞椅上臭着一张脸对着手机,不知道在因为什么生气。
邵卓走了过去,在他身侧站定,等到对方抬眼看向自己,才开口说:“看来你现在有点麻烦。”
姜怀彬直截了当道:“帮我充五十网费。”
对然心里已经大致猜出来姜怀彬的意图,但真正听到他的话后,邵卓还是小小无奈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姜怀彬没好气道:“不愿意就赶紧滚。”
“上星期给你的两千你已经用完了吗?”、
“不然呢?”
这位脾气真的不太好,邵卓心想。
“给。”邵卓从钱包里掏出一百递给姜怀彬,趁着对方起身去前台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帮我也冲五十。”
姜怀彬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他的话,转身离开。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姜怀彬回到原来的位置,朝邵卓怀里扔了一张卡:“给。”接着坐下打开电脑。
邵卓认真看了看手里的卡,上面的图案字迹已经被磨的全是白痕,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个是干什么的?”于是他耐心请教身边这位脾气不好的大神。
姜怀彬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让你当飞镖扔着玩的。”
“……”邵卓看到他把卡放在桌面的感应器上,也学着他放在相同的位置,摁下开机键。
面前的电脑屏幕几秒钟便运行开启,桌面上安装着齐全的游戏程序,可邵卓一个也认不出。说出来可能会让人惊掉下巴,但事实就是他从来没有玩过电脑游戏,就连手机上受众广泛的游戏都没有接触过。
于是他盯着电脑桌面思考几秒,还是决定放弃自己探索,再次看向旁边姜怀彬,发现对方早就轻车熟路点开游戏界面,双手灵活操作起来。
姜怀彬全权无视掉邵卓投过来的视线,专心致志玩自己的。
邵卓静静看了十分钟的时间,直到姜怀彬的屏幕突然变成灰色,才出声道:“你应该从旁边跳过去的。”
姜怀彬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邵卓伸手指向屏幕:“你看,左边有个能攀上去的石沿。”
姜怀彬下意识往他指的方向看,居然还真的有一个能攀附的点。
屏幕随即亮起,他这次试着从左边墙沿跳过去,果然躲开了npc的死亡追击,顺利跳到下一个存档点。
“你玩过?”姜怀彬难得主动搭话。
“没有。”邵卓说,“刚好看到了而已。”
姜怀彬没再接话,认真把剩下的关卡一口气都通关了才放下鼠标,活动僵硬的手腕,转眼发现邵卓居然还一声不吭坐在旁边,就连电脑也是保持开机的原始状态。
这人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要开卡又不玩,钱多烧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