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WinkyQ

3、第 3 章

　　邵卓的同桌是数学课代表的李柏，一副度数上千的黑框眼镜架在鼻子上，平日里话不多，除了学习基本上没有别的爱好，因此没什么朋友，只跟作为同桌的邵卓能聊几句。

　　李柏用胳膊肘捣捣坐在旁边低着头专心看书的邵卓，用手挡住嘴巴小声说：“是不是松了口气？”

　　邵卓应声偏头，表情略显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啧。”李柏不满他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程俊哲欺负邵卓可是全班都知道的秘密，虽然没人公开提出来这件事，但是大家背地里可都是为邵卓打抱不平的，就程俊哲这种人，没人想因为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自讨苦吃。

　　“干嘛假装不在意。”李柏朝他眨眨眼，“反正他死了对你是好事。”

　　他自以为猜中了邵卓的心思，有些洋洋得意，却没注意到邵卓的表情逐渐消失，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好事吗？的确是，只要不被人发现，对他来说也许真是一件好事。

　　年过四十的班主任此时揉着眉心从前门走进来，显然是因为程俊哲的事情头痛不已。一方面对程俊哲家长的问责难以招架，另一方面学校对他也进行了施压，毕竟发生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件，对学校影响巨大。

　　他心情沉重，自然对吵闹的学生没什么好脸色，把手里的书摔在讲台上，呵斥道：“都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学习，其他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许多，但仍然有窃窃私语的响动。

　　班主任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定格在一点上：“等会叫到名字的来办公室一趟，陈晓栋，你先跟我来。”

　　陈晓栋沉默着站起身，跟在班主任身后从教室出去。

　　就在两个人离开之后，班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去办公室干嘛？难道要审问我们？”

　　“不至于吧，你看第一个叫的陈晓栋，他不是和程俊哲玩的最好了吗，说不定昨天他知道点什么呢。”

　　“反正千万别叫我，我可跟程俊哲不熟，一年没说过一句话。”

　　程俊哲跟着班主任一路来到了办公室，果然见到了穿着警服的警察，桌子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女他也见过，是程俊哲的父母。

　　程俊哲的父亲眼下有细纹，头发和衣着打理的十分讲究，俨然一副商人模样，可能是昨晚突获噩耗整夜未眠，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脸色愁云惨淡坐在旁边，时不时低声叹气。

　　而他身边的女人神色更为惨淡，眼球充血，眼角也挂着还未消去的泪痕，正抚着胸口抽噎。

　　班主任看到家长这模样十分于心不忍，但他的确无能为力，轻声对身后的陈晓栋说：“别紧张，警察问一些平常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陈晓栋慢慢点头，走到桌子前面坐下，看向对面的警察。

　　来做笔录的警察非常和蔼，开门见山道：“你和程俊哲是好朋友对吧？”

　　陈晓栋点点头。

　　“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吗？”

　　陈晓栋垂眸半晌，才低声回答：“昨天晚上我们放学后就一起去吃饭了，然后俊哲突然说有点事情要先离开，我们就让他走了，没想到……”

　　他说到一半，程俊哲的母亲先按耐不住了，忽然站起身指着他颤声质问：“都是你们害的！小哲肯定是跟你们喝了酒，神志不清走到楼上摔了下来！都是你们害的！”

　　面对突然的罪责，陈晓栋惊慌失措：“绝对不是！阿姨，俊哲当时没有喝醉！”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旁的警察出声劝阻：“秦女士，请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刚刚查了学校大门的监控，看到当事人确实没有喝醉的迹象。”

　　程俊哲的父母刚才已经和警察一起看过了监控，程俊哲是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从学校大门进来的，按照监控录像来看，程俊哲脚步稳健，并且在进门的时候多次确认看门保安的动向，趁着对方低头看手机的功夫溜进学校，确实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女人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低声呜咽。

　　陈晓栋喉结上下滑动，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那我继续问问题，当时程俊哲有跟你们说他要去做什么吗？”

　　“……没有，他只说了有点事情。”

　　“和你们一起吃饭的同学还有哪些。”

　　陈晓栋一一道出名字，警察在笔录上记下，随后请班主任把这些人都叫过来一趟。

　　不仅如此，在张彰一行人回来之后，班主任又按照学号排名轮流喊人去办公室。

　　邵卓进班成绩是第一名，因此学号也排在第一位，跟着班主任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相比较于陈晓栋那几个让人头痛的问题生，班主任对各方面优异的班长关切更甚，连声音都放缓许多：“不要害怕，警察会问到班里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很简单的问题。”

　　事实证明，班主任说的没错，警察只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听说你是班里的班长，你跟程俊哲的关系怎么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邵卓敛眸看着桌面：“我跟他说话不多，也不太了解他的性格。”

　　警察并没有多为难他，毕竟刚刚私下里从班主任的口中已经差不多知道程俊哲的品性，班里人接触不多也是正常的。

　　接下来叫到的每个同学都是问的同样的问题，大家的答案跟邵卓大差不差，唯有一个叫李柏的学生说了一句不太寻常的话。

　　“程俊哲他……好像跟邵卓有点摩擦。”

　　这句话并没有引起警察的注意，只是作为一条记录写在了笔录上，不能说明什么，没有事实证据顶多算是学生之间的摩擦，不会作为调查重点。

　　“好了，麻烦你喊一下叫姜怀彬的学生。”警察对李柏说道。

　　李柏飞快地跑回教室，找到正趴在桌子上睡回笼觉的姜怀彬，小心翼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姜怀彬，那个，老师叫你去一趟。”

　　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反应，所幸姜怀彬只是懒懒抬起脑袋，连一眼都未看向自己，起身朝门外走去。

　　“切，拽什么。”李柏撇撇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姜怀彬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齐刷刷望向他，程俊哲的父亲异常地清清嗓子，几秒后才将目光避开了姜怀彬。

　　而姜怀彬仿佛没看到对方一般，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我是姜怀彬。”

　　接下来的问题和之前一模一样，姜怀彬面色平静地回答了问题。

　　期间内，程天瑞注意到姜怀彬全程近乎冷漠的表情，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一上午的课耽误了不少，不停地有人被叫到办公室，各科老师见学生心不在焉，便早早的让自习下课。

　　趁着课间邵卓把收上来的化学作业交到化学老师那里，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已经等在楼梯口的几个人。

　　教学楼最顶层是活动室，一般没有活动的时候都是空着的，因此经常作为学生寻求独处的好地方。

　　此时活动室里围着几个男生，气氛莫名剑拔弩张。

　　陈晓栋面色不善，沉沉望着站在中间的邵卓。

　　“俊哲昨天可是拿着你的手机走的，我问了警察说现场除了他自己装在兜里的手机并没有第二个手机……”

　　他紧紧盯着一言不发的邵卓，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是你吧？你把他杀死然后拿了手机。”

　　张彰连忙附和：“肯定是你！”此时他看着邵卓仿佛在看一个杀人犯，心里居然忍不住发怵。

　　邵卓平静地听完他们的话，抬手伸进自己的裤兜。

　　内心的恐惧让张彰忽然开始大喊：“咱们揭穿了他！他要杀人灭口！”

　　一边的魏天澜也被他的大呼小叫搞得倒吸了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往后撤。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时，邵卓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表情竟然有些无奈：“这是我的新手机，我没有拿原来的手机，也没有见过程俊哲。”

　　见他掏出的不是凶器，张彰几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着邵卓云淡风轻的样子，陈晓栋更加愤怒，用力按着他的肩膀掼向墙壁：“那你说你的手机在哪里？”

　　“谁知道。”邵卓歪了下头：“也许他半路扔了也说不定。”

　　“我会告诉警察这件事的。”陈晓栋一字一句道。

　　“随便你。”

　　站在一边的张彰和魏天澜总感觉邵卓跟以往比起来有点不对劲，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间。

　　“晓栋！”张彰立马拦住对方：“我们不能跟警察说！”

　　“为什么？”陈晓栋不能理解。

　　“对啊。”魏天澜同时反驳道：“如果说了，警察不就知道我们抢了他的手机，那岂不是会被发现我们做的事。”

　　他口中所说的事情，无外乎联合起来欺负邵卓的事情。

　　“而且说不定真是哲哥心情不好把手机扔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啊。”张彰道。

　　见陈晓栋陷入沉思，张彰添油加醋道：“以他的性格，谅他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

　　邵卓靠在墙边，忍住发笑的嘴角。

　　程俊哲，这就是你的好兄弟，为了不被记处分，连你怎么死的都可以不管。

　　陈晓栋确实被说动了，内心的愧疚感让他气恼更甚，邵卓的脸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泄愤似的攥紧拳头挥向他。

　　邵卓根本没想躲，左脸被重重垂向一边，身体由于惯性跌倒在地。

　　*

　　“姜怀彬，外面有人叫你。”

　　掀开盖在脸上的书，姜怀彬顺着教室的窗户看到程天瑞站在门外。

　　走到门外，程天瑞只说了一句跟我过来便转身走开，姜怀彬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神色懒懒。

　　直到走到无人的楼梯角落，程天瑞才停下，转过身面朝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生，不知为何重重叹了口气。

　　“你最近还好吧？”

　　姜怀彬被他的开场白逗笑了：“挺好的。”

　　“你……不要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姜怀彬收起笑容，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有什么话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程天瑞虽对他的态度不满，但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有所亏欠，便放弃了说教：“你跟小哲的关系怎么样？”

　　“不熟，没说过话。”

　　“他知道你是……”

　　说到一半，程天瑞陡然沉默。

　　“知道什么？“姜怀彬故作不懂，”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哥？”

　　说着，他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我估计他不知道吧，不然以他那种恶劣的性格，被推下楼的可能是我耶。”

　　“你！“他阴阳怪气的一番话成功法国激怒了程天瑞，大声呵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怀彬耸耸肩，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

　　“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姜怀彬一顿，目光猛然凌厉，直直射向程天瑞的脸：“怎么，觉得是我杀了你亲爱的儿子？”

　　被他盯着，程天瑞也不觉得心虚，矢口否认道：“爸爸没有这个意思。”

　　“不要自以为是。”姜怀彬眯起眼睛，对他自称父亲的行为感到厌恶。

　　面对姜怀彬如此抗拒的态度，程天瑞不以为意，没有继续再和他沟通的欲望，只说了句有事情找他后离开，留下姜怀彬一个人站在原地。

　　虽然姜怀彬早就明白自己在程天瑞心中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但被怀疑的事情仍然让他愤怒不已，连接下来的课都没了心思再上，沉着脸向楼上走去。

　　姜怀彬本想找个地方玩手机熬过一上午的课，没料到在活动室的门口看到扶着墙独自走出来的邵卓。

　　对方看到他也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怎么没去上课？“

　　如果忽略掉他嘴角的淤青，这样的情形倒是经常在班里见到，毕竟邵卓作为班长，身上有管理纪律的职责。

　　姜怀彬一步一步走近他。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他真正的观察邵卓。

　　由于对方总是一副温和的性格，姜怀彬到现在才发现对方居然身高和自己相仿，只不过有些瘦，衬衫上还有若隐若现的鞋印，想必是他努力拍掉灰尘之后的结果。

　　“一起回去上课吧？“邵卓问道。

　　对方淡笑着的脸庞逐渐和昨晚天台上的人影重叠，明明就是他，目睹了那样的事情后居然还能够若无其事的来到学校，姜怀彬突然开始好奇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打破如此坚硬的伪装。

　　于是他选择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去探究这个问题。

　　“昨晚，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