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姜怀彬回到家的时候,姜文淑正站在楼梯旁边跟一个中年男人对峙。
由于他们住的地方是附近汽车厂的附属楼,楼梯外置在楼的左侧,吵骂声没有墙板的阻隔,不肖多时便引得一栋楼的人都开门跑到走廊上往楼梯方向看。
“你个臭婆娘再吵信不信我打你!”男人年近五六十的样子,没几根毛发的头上亮油油的,穿着一身脏旧的灰色polo衫,滚圆的啤酒肚从掉漆的皮带上呼之欲出。
“你以为我怕你?整个楼道都是你家?我自己的垃圾放在自己家门前怎么了,我告诉你别欺人太甚!”姜文淑个子不高,身材适中,手肘上挎着买菜用的米白色帆布袋子,袋口露出几条绿色尖尖,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大声叫嚷的姜文淑更让他怒火中烧,抬起手便想打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伴随着姜文淑一声惊叫,围观的人顿时兴致高昂到了极点,纷纷抻着头期待后续发展。
男人的手还没落到实处,倏然被一股巨力掀开,捂着手腕连连倒退几步,瞪大双眼看着突然出现的姜怀彬,刚才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偃旗息鼓,恶狠狠道:“你等着!”说罢转身离开,砰的一声摔上房门。
围观的人眼瞅着居然没有打起来,也都悻悻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姜文淑抚着急喘的胸口,显然被男人气得不轻:“这世界上怎么什么人都有!”
确实,人类其实物种很丰富,姜怀彬暗想,表面上懒懒道:“妈,回去吧,我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帮着我点。”姜文淑瞪了他一眼,掏出钥匙往家门口走去。
姜文淑今天下班的晚,到菜市场的时候已经没几个新鲜菜了,只剩几根韭菜,晚上将就着煎了一碟韭菜鸡蛋,配着白米粥吃。
姜怀彬倒无异议,吃了大半盘的韭菜鸡蛋,姜文淑边往他盘里夹菜边喋喋不休道:“都是你爸那个不负责任的,把我们扔在这个鬼地方,离工作的地方又远,环境也不好,周围都是汽修厂的工人,素质太差。”
姜怀彬早就对她抱怨的话听而不闻,淡淡道:“我没爸。”
听到他的话,姜文淑不满地纠正:“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爸爸。”
姜怀彬不欲跟她辩论,起身到厨房去洗碗。
姜文淑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心里埋怨着对方,偏偏潜意识里又认定着他的存在,既放不下被抛弃的面子,又处处依赖着他,简直矛盾至极。
姜怀彬对她的态度烦不胜烦,但是多说无益,反正那个男人又不会真的回来找他们,毕竟对方有自己的家庭,根本不在乎姜文淑,也只有她自己还相信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
说到底姜文淑无钱无势,自己却还能上市里以名贵出名的一高,都是因为程天瑞,也就是他的生父。
这还是因为姜文淑找程天瑞哭求了好几天的结果。
洗过碗出来,姜文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怀彬一把抄起自己的书包,想从外兜摸自己的手机,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看着儿子逐渐难看的表情,姜文淑问:“手机落学校了?”
姜怀彬无奈抬眸看着她责怪的表情,把书包扔回沙发,拿起桌子上的钥匙转身要走。
“这么晚了还回学校拿啊?”,知道姜怀彬大概不会听自己的话放弃回学校拿手机,姜文淑操纵着遥控器换了个台,嘱咐道,“看天气预报夜里有雨,你把雨衣带着吧。”
“半个小时就回来。”姜怀彬留下一句话,没听姜文淑的嘱咐,转身出门。
外面的街道上早就过了高峰期,就连两旁的行人也很少,风倒是越刮越大,吹的行道树簌簌作响。
倒霉的是,姜怀彬骑到半路的时候,豆大的雨滴毫无防备地打在他的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接二连三的雨滴从天而降,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不得不说,天气预报可信程度还是很高的。
“该死。”姜怀彬低骂一句,都已经快到学校了,不可能无功而返,只能冒着雨加快速度,所幸穿的连帽卫衣,拉上帽子还能起到一点挡雨的作用。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学校大门夜里一般都有人看守,想轻易进去不太容易,然而对于经常非正常出入校园的姜怀彬来说,想要找个方法进去简直小菜一碟。
学校后面操场外围有一片小树林,估计是为了工作人员出入更方便一点,两米高的围墙中间有一扇小小的栅栏样式的铁门,虽然常年锁着,只要顺着中间的缝隙爬上去就能翻过去。
姜怀彬只用了十秒钟的时间翻过铁门,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他从教学楼后面的门进去,此时只有每层楼的走廊上亮着幽幽的白光,教室里通通黑黢黢一片,寂静无比。
从桌屉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姜怀彬正准备往教室外面走,教室周围骤然亮如白昼再恢复黑暗,接着有轰隆隆的雷鸣响起,宛如愤怒咆哮着的野兽。
姜怀彬简直要为自己的运气拍手鼓掌,只是回来拿个手机,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接下来他不会被雷劈死在路上吧?
从窗户向外面看去,雨势仍然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愈下愈烈,雨声狂鸣,让人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得了,回家又要被姜文淑要一顿唠叨。
他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看着被雨水模糊的窗户玻璃。
蓦地,瞳孔紧缩。
有什么东西从玻璃外一闪而过。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怀彬只愣了一瞬,回神后几步迈向大门,侧头往刚刚窗户的方向看去。
此时天空惊雷,巨大的闪电将天空劈成无数不规则的空间。
就在闪电乍明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围着教学楼的花坛中间,也就是刚才窗户的正下方,有一具扭曲的人体静静躺在那里。
他的手臂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钝角,脑袋跟脖子几乎折成了九十度,这让他的脸埋在了草里看不清面容,除此之外,旁边好像还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跳楼自杀?
姜怀彬瞬间想到这一种可能。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去。
碰巧就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
姜怀彬的视力极好,一高的教学楼也只有四层楼的高度,所以一眼便看到了楼顶边缘一条直线当中突兀的人影。
姜怀彬敢认定那是一个人影,并且还是一个低着头正往下看的人影。
也许是他视力过人,也许是那个人的脸太过好认,以至于他一眼便有了答案。
正是他今天回家途中遇到过的邵卓。
这样的认知让姜怀彬全身的血液几乎因为这一幕奔流涌动了起来,说不清楚此时的心情,但至少不是平静。
他直觉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将会从这一刻起开始变化。
楼顶的人影骤然消失在天台边缘,姜怀彬深深看了一眼横在花坛中间扭曲的人影,若无其事的抬步离开,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之中。
*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周五。
姜怀彬刚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身边擦肩而过的学生正激烈地窃窃私语,但是震惊之情难以压抑,音量不自知的放大,以至于姜怀彬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你说高三三班那个程俊哲?他跳楼?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我朋友早晨为了抄作业来得早,当时教学楼旁边就围起来了,他听到警察在说了。”
“他那样横行霸道的人,怎么可能自杀,他把别人逼到自杀还差不多……”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两个男生声音逐渐低下去,后面的对话再就听不到了。
然而姜怀彬却不在意,他们的话又让他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景象。结合刚才听到的话,所以昨天晚上掉在花坛里的,就是程俊哲吗?
程俊哲……姜怀彬如墨的眼眸酝酿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既然是他,那么楼上的人百分之百一定是邵卓了,毕竟这两个人之间的渊源足够他有理由做出极端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竟然产生了一种看破一切的快感,忍不住加快了迈向教学楼的脚步。
意料之中,教学楼边的花坛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秩序的老师、校领导和警务人员面色严肃,低声讨论着什么,有好奇的学生想靠近一探究竟,通通被站在旁边的老师呵斥赶快离开。
姜怀彬瞥了一眼案发现场,径直往楼上走去。
相对于其他班同学对这件事的态度,同班的同学表现得更加惊讶,毕竟近距离接触过程俊哲,对他的性格更为了解,谁也不相信他居然可能会做出极端举动,至于谋杀这种猜测更是无稽之谈。
陈晓栋为首的一群人面色青白,就在昨天喝酒的期间程俊哲中途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他们以为是家里的急事,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昨晚程俊哲离开的时候不像是喝醉的样子,顶多喝了几杯有点上头,脑子肯定还是清晰的,不然也不会突然找借口要求离去。
张彰声音都在颤抖:“晓栋,你说警察会不会审问我们啊?”
陈晓栋闻言,警告般的剜了他一眼:“我们什么也没做,本就问心无愧,顶多被警察查出来喝酒的事情罢了。”
“哲哥他怎么会……”张彰还能想象到早晨听人描述的程俊哲的惨状,一股恶心感涌上喉间,几乎染上哭腔:“他难道真的是自杀?”
“不可能。”陈晓栋斩钉截铁道。
他从初中起就跟程俊哲玩在一起,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退一万步讲,陈俊哲哪怕是自杀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教室里乱成一片,有人震惊,有人暗自庆幸,只有姜怀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望着坐在前排邵卓的背影,目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