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WinkyQ

1、第 1 章

　　临近放学的最后一节课间相较于其他课间来说更为喧闹。

　　班级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于中午吃什么这种话题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四个男生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嘻嘻哈哈推搡打趣着中间的男生。

　　“喂，俊哲，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陈晓栋靠在程俊哲的桌子旁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教室的一处，调笑道：“就这么喜欢吗？”

　　“滚一边儿去。”程俊哲打开他阻挡视线的胳膊，语气不耐：“我看谁你管得着？”

　　陈晓栋啧啧两声，揶揄道：“我当然管不着，就是替你着急。”

　　“是啊。”坐在后面的张彰连连附和：“哲哥，你都暗恋郑一楠快两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表白？要我说，你真表白了她也不敢不答应啊。”

　　程俊哲伸腿踢他一脚，“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

　　张彰哎呦一声，抱着腿呲牙咧嘴还不忘继续贫嘴：“咱们这也太渐进了！”

　　程俊哲还想给他两脚，被一边的陈晓栋用胳膊肘凿了凿。

　　“哎，别打了，你看。”陈晓栋朝那边抬抬下巴。

　　顺着他的方向，程俊哲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聚焦在一个人的背影，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我操，他俩怎么又搞在一起。”张彰小心翼翼瞥了眼身边的程俊哲，顿时义愤填膺起来，“妈的，成天装成一幅好学生样儿，看着就烦，哲哥，要不今天也教训教训他？正好这两天没钱花了。”

　　程俊哲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固定的方向。

　　这是情况不妙啊？注意到程俊哲突然变化的神情，张彰冲陈晓栋使了使眼色。

　　陈晓栋耸肩，表示他可管不了。

　　被注视着的教室另一边，郑一楠拿着数学本站定在邵卓旁边，而邵卓原本的同桌李柏贴心地为她腾出位置，早就对郑一楠的到访见怪不怪。

　　朝李柏道了谢，郑一楠从容地坐下，笑着捋了下耳边落下的碎发，把本子推到两个人中间：“班长，我这有几道题不会，能教教我吗？”

　　“刚刚老师画出的题吗？”邵卓轻垂眼皮，认真的阅读数学本上的题目，似乎在思考着解答的最佳思路。

　　然而郑一楠却没去看题，若有所思地近距离观察着邵卓的侧脸。

　　这是一张好看到令人挪不开目光的侧脸，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干净的皮肤，利落的下颌线条，高挺的鼻梁亦或是微微颤动的睫毛都十分符合她心中青春年代里男生应该有的形象。

　　“这道题其实这样做最简单。”邵卓的声音打断她短暂的失神，“我可以在你的本上直接写吗？”

　　“当然可以！”郑一楠点头，“随便你写！”

　　大概是她小小的局促表现得过于明显，邵卓轻笑一声，装作没看见继续讲题：“在这里画一条辅助线，然后……”

　　隽秀的字体很快填满了她的数学本。

　　三番四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题上，郑一楠到最后才堪堪理解他的思路。

　　“原来这样就可以了！”郑一楠一拍手，对邵卓简易的解题思路表示赞叹：“比老师讲的简单多了！”

　　“这种题其实大同小异，多做几遍就能记住思路了。”邵卓道。

　　郑一楠用力点点头，抱着数学本却迟迟没动，眼看快到上课的时间才斟酌开口：“班长……今天中午下课可以请你在教室等一下吗，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邵卓闻言一顿，不动声色抚平多余的表情，答应了郑一楠的请求。

　　目睹这一切的程俊哲目光阴翳，也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坐在周围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出言调侃，直到上课铃响起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早已饥肠辘辘的学生顿时从教学楼倾涌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食堂。

　　程俊哲走到半路才发现手机忘在教室，打算回去拿手机。

　　“哲哥，老位置等你啊！”张彰在人群中喊道。

　　程俊哲比了个ok的手势，逆着人群从楼梯上去，走到班级所在的楼层时，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静的出奇。

　　正好趁着没人，程俊哲在回教室之前先往厕所走去。

　　男厕所在每一层的走廊尽头，程俊哲快步拐进去时，和刚好从里面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来自外部的力道让他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操，没长眼睛啊！”程俊哲脱口而出。

　　他在学校是有名的刺头，大多数学生都尽量能躲则躲，生怕惹了这脾气不好的霸王。

　　按照平时，有人听见这句话，早该低着头连胜道歉。

　　但现在，对方一动未动，似乎没听见他的骂声。

　　抬头看清他的脸，程俊哲莫名一噎。

　　碰巧这人他认识，跟他在同个班级，只不过存在感太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姜怀彬冷冷瞥了他一眼，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沉默着转身离开，留下程俊哲愣在原地。

　　被无视的感觉相当不爽，程俊哲再次黑了脸，却并未追上去，低声骂了句后走进厕所。

　　从厕所出来回到教室门口，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郑一楠的声音。

　　程俊哲心下一喜，他喜欢郑一楠的事情并不是一件秘密，也曾多次向对方示好，只不过都被委婉的推拒，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表白。

　　正准备进去找时机增加相处时间，另一道声音让他停下动作。

　　他从门缝中看去，里面赫然是邵卓和郑一楠。

　　“其实班长……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郑一楠红着脸，虽然在告白，但眼睛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如雷等待面前人的回应。

　　程俊哲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恐怖，一双眼睛充满了恨意，似乎要把站在教室里的人盯穿。

　　“不好意思，我现阶段不太想考虑这个。”

　　听到他的回答，郑一楠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得到拒绝反而如释重负，露出明朗的笑容：“没关系，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你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想表达心意，能告诉你就已经很开心了。”

　　邵卓注视着她的脸，半晌轻声道：“抱歉。”

　　郑一楠摇摇头，又重新提高语调：“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你不会因为觉得太尴尬拒绝我吧？”

　　“怎么会。”邵卓应道。

　　因为心中滔天的嫉妒，程俊哲几乎忍耐不住想要冲进去狠狠揍邵卓的欲望，但碍于郑一楠还在，他咬紧了牙，侧身躲在了门后。

　　两个人走出教室，丝毫没有注意到藏在门后面的第三个人。

　　*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陈晓栋想拍拍程俊哲的肩膀，但看到对方的表情后讪讪作罢，毕竟程俊哲现在一副火山即将爆发的样子，饶是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今天老地方。”程俊哲盯着教室里邵卓位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下课拦着他。”

　　程俊哲表现的越是冷漠，就代表他越是生气。

　　魏天澜眼带怜悯瞧了一眼邵卓的背影：“看来明天我们的班长大人可能要请假了。”

　　“那还真不一定。”张彰朝他挤眉弄眼，“上次嘴巴都打出血了，当时还吓了我一跳呢，不还是第二天照样来了？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坐在一旁的陈晓栋嗤笑道：“被打的时候吓成那鳖样，居然第二天还敢来，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张彰连连点头，同样十分不解：“那小子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

　　魏天澜和陈晓栋同时点点头，毕竟每次问邵卓要钱，对方掏钱都毫不含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总是逮着他一个人的原因。

　　“不会怂的连他爸他妈都不敢告诉吧？”张彰笑出声，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魏天澜耸耸肩：“就算他敢说，照样不怕他好吧。”

　　张彰连连点头，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仍然盯着某处的程俊哲，马屁拍的毫不含糊：“谁不知道哲哥是给学校捐过楼的人。”

　　“行了你，马屁拍到天上了都。”陈晓栋忍不住发话。

　　“我这是实话实说。”

　　*

　　姜怀彬单肩背着只放有几张卷子跟签字笔的书包，慢悠悠从教学楼里走到车棚。

　　学校准备的车棚里只停着稀稀拉拉几辆自行车，作为市里有名的私立学校，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很少会自己骑车回去，车棚也就基本成了摆设。

　　如今正值深秋，学校晚上六点准时放学，姜怀彬离开教室时已经快七点钟，暗色将天空染成一片深蓝色，街边的路灯高悬着散发明黄色的光晕，透过周围树叶枝桠打在地上形成奇形怪状摇晃着的阴影。

　　姜怀彬家离学校很远，骑车大概需要快一个小时的距离，所以经常会选择从小路抄近道骑车回家。

　　小路除了没灯有点看不清之外，没别的毛病。

　　但越隐蔽昏暗的地方，越容易滋生黑暗。

　　骑车从狭窄的墙壁之间经过的时候，时不时会遇到一些障碍物。

　　有时候是不知道哪位缺德的人扔的水瓶，有时候是撒了一地的垃圾，当然最麻烦的，还是聚在一起的人。

　　遇到堵在路中间的人，姜怀彬基本上不会停下，熟视无睹地从人群边上挤出一道空间骑过去，无视掉对方被惊扰到的咒骂。

　　今天也不例外，刚拐进学校不远处的一条胡同，姜怀彬借着身后路灯的余光勉强看到前方黑压压的几个人影，伴随着低声的咒骂，有什么东西哗啦啦洒在地上，引起周围一阵得意的笑声。

　　姜怀彬懒得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拇指拨动握把旁边的车铃，车速不减朝着人群中间的方向冲去。

　　听到车铃声前面的人下意识避开，愤怒地扭过头朝姜怀彬挥拳头，要教训这个不速之客。

　　可惜姜怀彬背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自行车从人群中急速穿过，留下一阵余风呼啸。

　　围在胡同里的众人并没有追究这个小插曲，反正这种事也很常见，小胡同里不时总会有人经过，谁也不会来管他们在做什么，顶多是好奇的张望几下再离开，毕竟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只有姜怀彬在刚刚经过的一瞬间瞥见了人群中间围着的人。

　　在学校里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就连同班同学能叫出名字的也不超过一半。

　　他向来不关心别人，就像别人同样不关心他一样。

　　但碰巧的是，那个人他认识，也叫得上名字。

　　原因无他，对方作为班长，也作为年级第一，存在感太强，想不记住都难。

　　既然是他，那周围围着的人他也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学校里面每个人都有心照不宣的秘密，尤其是在这种家里有权有势的学生之间，更容易出现矛盾，有专横跋扈的学生，自然就会有软弱善欺的学生。

　　有时候平庸反而是种好事，因为优秀突出的人更容易遭人嫉恨，成为某些人发泄情绪的靶子。

　　而邵卓就是这种人，成绩好，脾气好，刚分班的时候就深受老师喜爱，尽职尽责担任着班长这一职位，同学有苦恼经常会找他帮忙，他基本上来者不拒。

　　尽管大家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总会想起他，却在另一些事情上装聋作哑，譬如刚才姜怀彬撞见的场景。

　　身为同班同学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邵卓被程俊哲一行人盯上，有时候碰巧看到的时候装作视而不见，之后有需要的时候照样面不改色的向邵卓寻求帮助。

　　姜怀彬扯出一个冷笑，风吹乱他的额发，蹬着自行车拐进车水马龙的大街。

　　一个比一个的虚伪。

　　当然，他也是。

　　墙皮斑驳的胡同里，有人被团团围住。

　　邵卓咬紧牙关，以免被打到的时候牙齿擦破舌头，像上一次一样流了满嘴血，事后清理起来相当麻烦。

　　程俊哲把他的书包扔到一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里是无法平息的不甘与愤怒，“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你以为每天装作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大家都会捧着你吗？”

　　说着他嗤笑几声，“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你。你真可悲啊，邵卓。”

　　程俊哲始终看着邵卓的脸，企图捕捉他的表情变化，可惜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

　　见邵卓想要扶着墙站起来，站在旁边的张彰立马抬脚踹上邵卓的腿，让他再次摔倒在地上。

　　“警告你离郑一楠远点，听见没。”张彰竖起眉毛，还想再说什么，被程俊哲阴恻恻的眼神堵回嗓子，不服气般的踢开脚边从邵卓包里掉出的书。

　　他们几个人中，陈晓栋是最少参与这件事的人，通常站在旁边当旁观者，负责见好就收，“俊哲，今天就这样吧，等会儿说好了要去喝酒，人多了就排不上号了。”

　　程俊哲冷哼一声，余光瞥见地上属于邵卓的手机，捡起来摁亮屏幕，蹲下来伸到邵卓面前：“打开。”

　　邵卓始终一言不发，腹部的疼痛感尤为显著，连带着手指都微微颤抖，对着屏幕输入了密码。

　　程俊哲紧紧盯着屏幕，记住了四位数的密码，眯起眼睛：“还有支付密码。”

　　邵卓一顿，就在这瞬间魏天澜找准机会踢向他的肩膀，像是很不满：“让你说就赶紧说，别他妈磨磨唧唧的。”

　　生生又挨了一下，邵卓表情流露出些许惊恐，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在锁屏密码前面加两个一就是支付密码。”

　　程俊哲滑到转账页面，试着给自己的微信账号转了十块钱，发现密码无误，便顺势把邵卓的手机揣进自己的兜里，朝胡同外面一偏头：“走，今天我请客。”

　　其他人欢呼着跟了上去，杂乱的脚步踩在干净的卷面上也浑然不觉。

　　程俊哲经常会向邵卓要钱，不过从来不让他直接手机转账，这样容易给人留着证据，虽然他不怕邵卓有告发他的胆子，但以防万一也不想被警察记录在案，大都是直接问邵卓要现金，现在邵卓的手机在他手里，他拿着直接付款，谁又知道是谁在用呢。

　　等到程俊哲一群人彻底从面前消失，邵卓才站起身，如同无事发生一样把掉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捡回书包，拍了拍衬衫上印着脚印的灰，慢慢地走出胡同。

　　一辆亮漆面的黑色奥迪就停在路边。

　　邵卓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后车厢。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一眼，无视了邵卓肩膀上醒目的脚印，继续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语气凉凉：“今天也太晚了，耽误我回去做饭的时间了，下次注意点。”

　　邵卓毫不在意她不耐烦的态度，露出一贯拥有的浅笑：“不好意思，妈妈。”

　　不知道他的哪个字戳中了女人的逆鳞，方才还愉悦的表情登时拉了下来，连美甲也不愿再看，朝充当木头人的司机厉声道：“开车！”

　　邵卓笑容仿佛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