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墙》失眠的星星在数人

4、山墙的故事

　　山墙始建于1864年，那时的中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一切的罪恶都起源于此。

　　一个叫山本奈奈子的日本女人买下了西林的一块地，在这里建起了山墙，对外宣称是一所免费私塾，又说包吃住，让附近的村民把自己孩子送来读书习字。

　　村民不疑有他，那时候自己都养活不了，有人愿意免费帮他们养孩子，何乐而不为呢。几乎附近的几个村都将自家孩子送了进去，纪归便是其中一个，殊不知等待他们的是燃着业火的地狱。

　　不少穿着奇怪的人搬着东西进了山墙，山本校长说是请的老师。头几天，一切都正常。可是后来便开始不对劲了，纪归当时已经十五六岁，在这群孩子里算是最大的一个，他发现每天都会有人消失不见，校长说这些孩子想家便回去了。

　　纪归认为事有蹊跷也没法求证，当初送来便定了三年之期，不许离校不许回家。

　　少说有三四百人，楼下大厅都挤满了人。各种操着口音的日本人每天都来教他们认字，有吃有喝，纪归很快就忘了这事。

　　听到这，司琛插话：“给我一种他们在散养猪的感觉。”

　　瞥见纪归似笑非笑的表情，司琛赶紧捂住嘴：“错了错了，您继续。”

　　人少的太多了，还有些孩子会突发疾病。不少大一点的孩子都起了疑心，有一个孩子说看见校长去了地窖，以前从没听他们说过山墙有地窖。纪归几个人便相约一起去看看。

　　等夜深房里的孩子都睡了，纪归叫上那几人一起去了地窖，进去发现这里比大厅还要大一些，刺鼻的味道让他们喘不过气，整个地下室充斥着雾气，但他们还是大着胆子往前走。

　　地窖的样子跟二楼差不多，只是房门换成更厚重的铁门，所有房门都关上的，只有中间那道门开着，纪归捂着鼻子，几人互相牵着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雾气似乎是从里面跑出来的，纪归看见雾气顺着身后地窖口的缝隙消散，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人刚到门口，三个穿着白服的高个子从房里出来，白气隐约的屋里，纪归见他们身后躺着近日消失不见的孩子，三人指着他们用日语交谈了几句。

　　纪归记得其中一句扣喏丝，之前老师追打老鼠时叫过这句，他认为这肯定不是亲爱的意思。纪归往后退两步，推搡着其他人：“走走走，快走。”

　　三人扑过来拉扯他们，一人抓俩，半拖半拽把他们关进了房里。

　　房里刺鼻的味道更重，纪归拽不开门只能不甘心地踹了两脚，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不知是死是活，他们凑上去见几人面目狰狞，口唇青紫，嘴角还在往外冒白沫，两手紧抓着自己脖子，抓痕处露出的血肉都是紫黑色。

　　纪归曾听乡里人说过，日本人好像在做什么实验，那时他才明白，他们这群人成了实验对象，怕是十死无生了。

　　几人挤成一团，仿佛在昏暗的房里看见了死神。

　　故事到这就结束了，司琛依旧不解：“早上的是什么人？你活了上百年？！”

　　纪归沉默了几秒：“我只记得在那次实验中我活了下来，后面日本人要撤离便将所有人带到地窖里毒死。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这些人全副武装的，之后才知道他们穿的衣服叫防护服，他们好像知道我不死不老一样，隔几天就来抽我几管血，取我几个器官。”

　　司琛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你、你的器官可以无限生长吗？”

　　器官贩子要是抓了纪归可再也不用骗第二个人了，这简直太疯狂了，超出了司琛能理解的范围。

　　“我的治愈能力很强，总是能在短时间恢复，应该说只要不把脑袋砍下来，其他缺失的我都能长回来。他们这些年不知取了多少次，不过最近他们带来的注射器好像是特殊材质做的，很长时间都好不了。”

　　纪归撩起长袖露出胳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司琛在纪归脱光的时候看见他全身都有。

　　不知怎么的，司琛的心好像被人捏住似的疼，他抬手轻轻摸上纪归的手臂：“很疼吧？”

　　纪归愣了一下，这么久过去了，司琛还是第一个关心他疼不疼的人。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找到不死的秘密，不管是剖腹还是开颅，只会把他拖到床上动刀子。

　　纪归想了一会儿，疼吗？从司琛手机的日期看，他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百年之久了，已经习惯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会把司琛带进这栋房子，给他讲这非人的故事？

　　纪归没有回答，司琛也明白，就算一个人可以不老不死，可他还是会痛啊，纪归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司琛可以感受到他皮肤下的温度。偶尔露出的笑容告诉司琛，纪归和他一样，纵使世界不容他们，他们也想要继续活下去。

　　司琛拿出手机为纪归放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英文歌，Stay Here Forever。塞在耳朵上的小玩意儿放出带旋律的洋文，纪归眼里满是新奇。

　　窗外的一切归于平静，夜色更深，未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不需言说便将一切了然于心。

　　“你带笔了吗？”

　　纪归突然开口寻问，司琛有些好奇道：“你要练字？”说着把包里的签字笔和笔记本递给他。

　　纪归只接过了笔，拿在手里把玩。司琛挑眉，他倒忘了这人没见过这些。

　　“是这样用……”司琛说着就要拿过来示范，纪归却躲开他的手：“我知道。”

　　司琛耸耸肩：“好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司琛揽着纪归教他使用手机的基础知识，认识一些常用软件，司琛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有耐心。

　　司琛睡到半夜听见远方传来的呜咽声，梦里是谁在哭？猛的睁开眼便见纪归在床一角缩成一团，两个人睡这床本来有点小，纪归缩到一边倒空出些地方。

　　“你怎么了？”司琛挪过去才意识到是纪归在哭，不是他在做梦。

　　司琛从身后抱住纪归，轻声道：“别怕，会好起来的，没有人能夺走我们的自由。”

　　两人挨的很近，司琛可以闻到纪归身上的药香，是那时候在楼下见过的药皂吗？

　　好香啊……司琛忍不住抱紧了纪归将自己埋进他的后颈。

　　纪归握紧司琛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念着司琛的名字，刚开始司琛还能应两声，后面睡意俞浓，便嘟囔了句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啊，沉沉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