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墙》失眠的星星在数人

5、遗忘

　　早上六点，还在梦里的司琛便被纪归拉起来，催着他收拾东西离开。

　　司琛爬起来，外面已经有了些许亮光。路面湿滑，司琛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走了很远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山墙已经隐匿在西林的深处，四周的树木都透着不祥的气息。

　　纪归是被束缚的自由鸟，山墙困了他百年，虽受了非人的折磨，依旧保持了一颗热情良善的心。司琛想纪归可真让人心疼，换作是他见个人都得扭曲到把别人肠子掏出来。

　　想想就让人恶寒，司琛甩甩头把刚才邪恶的想法抛开。

　　到了开学日，小镇的人多了起来。高三的时间每一秒都被老师抓的死死的，司琛在题海中挣扎，偶然想起西林的少年便又生出不少斗志。

　　之后每周司琛都会抽时间去山墙看望纪归，说是老师要求写一篇关于老建筑的文章，求着纪归带他转遍了每个房间，每个角落。有时纪归缩在扶手椅上看书，他便自己去，竟发现二楼的衣柜后有一道暗门，虽然只能堪堪装下他，司琛还是很激动。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日子平静的让司琛以为会这么过上一辈子。但偶尔在山墙里见到的血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是他一个人拥有安宁，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纪归独自承受着痛苦。

　　好不容易熬到双休周，一放学司琛就冲回家收拾东西，却在高兴中来了场自省，他这么高兴干什么？去见纪归让他这么开心吗？考试拿第一的时候也没这么激动，司琛愣了一下把手里的书放下，一直以来他对纪归模模糊糊的感情是什么？

　　想了半天，司琛觉得应该是同病相怜。一个孤僻的自闭症患者，一个孤独的百年不死人。这不就是小说里的救赎吗？司琛一锤子敲定，果然他还是太聪明了。

　　司琛冷静下来，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夜幕，想着还是明天再去。便打开床头灯看起了书，其实司琛并没有自闭症，只是他不爱说话，不喜欢交朋友，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有这种病症，司琛也懒得解释，随他们去了。只是在心里暗讽，一群愚蠢的人类，本身被各种琐事纠缠，又要在别人身上花大半时间，做着多数人都做的事，可不是愚昧吗？

　　但司琛却没想过，从小镇到山墙，每次都会花上半天时间，只是为了见一见纪归，他不愿承认自己才是那个愚昧的人。

　　一晚的时间是漫长难熬的，不只是司琛，纪归同样煎熬。

　　天一亮司琛就背着包出发了，轻车熟路的进了山墙，今天的山墙好像有点不一样，哪不一样司琛又说不上来。

　　但司琛没在意，他给纪归带了自热火锅，说什么也要他尝一尝这人间美味。自顾自推开门，用不着叫纪归了，司琛知道他在哪，这里熟悉的是他第二个家了。

　　依旧是昏暗的灯光，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浓，司琛的心紧了紧，纪归还好吗？

　　踏上楼梯的那刻，一道黑影从旁摸出来注视着司琛，缓缓抬起了手里握着的棍棒。

　　司琛头部遭到猛击，昏过去之前才想起，离山墙不远处的白色面包车，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伙人的，还有院里那株米兰花，那天的大雨都没让它屈服，刚才看却连枝条都折断了，断口还流着汁液。记得纪归说过那是他最喜欢的花，不是纪归，只能是……

　　不省人事之前才意识到屋内有别人，司琛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喂，醒醒，你还好吧？我叫了救护车，一会……”

　　谁在说话？吵死了！他的脚怎么回事，痛的要死。

　　司琛睁眼狠狠瞪着面前的人，那人被他凶恶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满的嘀咕：“你瞪什么瞪，又不是我害你从山顶上滚下来的。”

　　山顶？司琛抬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确实有滚落的痕迹。他正半靠着树，右脚一副扭曲的样子，看起来摔的不轻。司琛忍痛爬起来，跛着脚离开。

　　那人拉住他：“兄弟，你脚都成这样了，还是等救护车吧。”

　　司琛甩开他：“滚！”

　　许是司琛的眼神太过狠厉，那人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凶什么凶啊，好心没好报，连句谢谢都不说……”

　　司琛加快速度，把那人抱怨的话甩在脑后。说起来，他脑袋怎么这么疼？胳膊也使不上劲儿，还有他身上这包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在家准备周练？

　　一身的伤跟一肚子疑惑，司琛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他又不定时脑抽风跑出来玩，结果把自己脑子摔糊涂了。摇摇头，顺着公路往小镇走，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别不明不白落个残疾。

　　在半路上了公交，司琛去了自家开的私人医院，司爸作为院长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儿子把腿摔折了，脑袋摔破了，火急火燎的冲过来便见司琛一脸平静的玩手机，忍不住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出去一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时间再长点是不是要把自己弄残废！”

　　司爸声音洪亮，走廊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瞄上两眼，司爸过去“碰”一声把门关了，狠狠地盯着司琛。

　　司琛毫无反应，打开相册，发现自己手机里所有照片都没了。

　　司琛：“……？”什么情况？他手机里海贼王手办照片哪去了？还有班主任的丑照，他爹的狗刨式游泳照……都没了。

　　司琛望着空空如也的相册，皱紧了眉头：“我妈动我手机了？”

　　司爸肺都要气炸了，司琛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想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没，你妈这几天加班，回来就睡了，没进过你屋。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我不饿，你去忙吧。”

　　头也不抬的赶走自己老爸，司琛躺在床上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忘了什么呢？司琛扭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车辆，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是他总感觉不是这样，是应该要有什么不同才对。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司琛翻出包里的自热火锅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吃上了。

　　伤患总有特权，司爸司妈帮司琛请了病假，司琛也乐得偷闲，包里不知道为什么揣了一本自己早已经看完的小说，无聊透顶的司琛把它重新读了一遍，却在书最后的空白页上发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It's a big world, for a boy and a girl, holding on to one another.
　　—致我最爱的米兰花。

　　司琛猛地坐起来，他可以肯定这不是他写的，这句子怎么有点眼熟？司琛拿出手机，打开了那首他无数次循环播放的歌，正是里面的歌词：这个大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人紧紧相拥。

　　是谁写的？这本低俗的武侠小说，他是绝对不会拿给别人看的，更别说让人在上面留言了。

　　司琛百度了一下米兰花，平平无奇的小花，寓意倒很温暖，唔，好像在哪见过，在哪见过？司琛努力回想，脑仁却仿佛被人搅弄着，剧烈的疼痛感让司琛喘不过气。但他偏生一股倔劲儿，不让他想他非要想。

　　“呃啊！”

　　司琛狠狠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还是痛的抱着头在床上打滚，司妈进来就看见他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还是有什么后遗症吗？医生！医生……”

　　司琛在窒息中好像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在消散，他仿佛快要失去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内心突如其来的空洞比头痛还要让他不知所措。

　　一群人赶来，白褂子医生给司琛打了一针镇定剂，把司琛手忙脚乱的推去照了张CT。

　　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医生说是从山顶滚下来时磕到脑袋，导致间歇性头痛，过段时间就会好。司妈战战兢兢的守着司琛，生怕他再有点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