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9、清风朗朗

　　炎热的夏日户外仿佛一扇大门，挡住人们想要外出的想法，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大道上此时也只有陆陆续续经过的几辆车，而放眼望去，一个行人也没有。

　　虽然知道千来时就在身后为自己稳住自行车，但季除非还是难得紧张起来，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飞快闪过自己摔倒后的画面，可越这么想，她就越不敢踩上踏板向前出发。
　　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千来时放轻了声音，说道：“不要去想摔倒的事情，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摔。”

　　短短的话却好似一剂强心剂，尽管季除非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但总归是有了勇气。

　　“我准备往前蹬了。”季除非说得并不坚决，但她的行动却同言语一致，说完，季除非踩在踏板上的右脚渐渐开始使劲，下一秒她慌张地尝试把左脚也抬起来。
　　可车轮刚往前移动一小步，她的左脚却没能精准地找到踏板的位置，反倒因为踩空而失去了平衡。
　　幸好千来时就在身后，她见状赶紧伸出左手，自下而上扶起季除非的手臂，帮助她站稳。

　　这不算是什么事故，但季除非的心跳还是止不住加快起来，她腾出手擦了擦额头，尽管她知道自己不会出汗。

　　千来时注意到她有些紧张，便问道：“你没事吧？”
　　“嗯？”季除非有些恍惚，她赶紧说道：“哦，没事，第一次没成功应该是正常的吧？”
　　千来时笑了笑：“当然很正常啊，我之前还见过一把年纪的老婆婆学着骑自行车呢，她也没能一次成功。”

　　季除非感觉她的话仔细听来有些奇怪，隔了好长一会儿时间她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朝身后的人瞪大了眼：“你是在嘲笑我还不如一个老婆婆？”
　　“我可没这么说，你不要想太多。”千来时虽然嘴上这么辩解着，可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自己。

　　季除非即使生气也拿她没办法，现在自己的安危可是掌握在千来时的手里。

　　“我接着骑了。”季除非冷冷说道，千来时赶紧又将车扶稳。
　　也许是有了第一次的失败经验，季除非这一次提前试好了位置，她要稳稳当当地让左脚踩上踏板。

　　随着右脚一使劲，自行车开始慢慢向前移动着，紧接着，季除非赶忙按照预想的一样抬起左脚，虽然还是歪了一些，可这次好歹成功让两只脚都踩了上去。
　　“然后呢？然后呢？”可双脚都离地的季除非立刻慌乱了起来，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千来时弯着腰为她稳住车，抬头费劲地说：“你两只脚画圈踩着踏板就行，注意把车柄握稳，注意掌控方向，身体不要太僵硬了。”

　　听着她的指导，季除非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太僵硬了些。

　　下一秒，季除非立即让自己整个上半身都放松了下来，甚至都没花什么力气握在车柄上。
　　不出意外，没怎么受力的车头突然朝着右方歪斜过去，连带着整辆车都改变了方向。

　　这样的变化吓到了季除非，她赶忙又握紧了手柄，可现在的她又无法掌握正确的力度，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地扭动着车头，而她的身体也随之失去平衡，整个人都要从座椅上摔下来。

　　见状，千来时赶紧将双手松开，往前跨出一大步，将季除非环抱在怀里，而偏了航的自行车则怦然倒地。

　　比上一次还要失控的平衡让季除非心惊胆战，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千来时的身上，自己则急促地喘着气。
　　千来时看她这么害怕，便也没急着松手，说道：“你放松也不能一点都不控制方向啊，双手时刻要紧握车柄，每一次的转向不要太用力，慢慢来。”

　　等到她说完，季除非才意识到自己还倒在千来时怀里，她赶紧站起身，往前扶起倒在花丛中的自行车，有些僵硬地拍打着座椅。
　　“我不着急，也不紧张。”季除非越说越没底气。

　　千来时还没见过这么嘴硬的季除非，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季除非看她一笑，心里更觉得自己丢人了：“有什么好笑的？你不会就是想看我笑话才带我骑自行车的吧？”
　　“没有没有。”千来时赶紧摆了摆手：“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是真心想给你创造一些美好回忆。”

　　季除非低头揉动着车柄，咬着牙说道：“我可没觉得现在的过程有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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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又经过了几次失败之后，季除非总归找到了一些感觉，她已经能轻松地踩着踏板沿直线前进了。
　　“我感觉还不错，你还扶着对吧？”季除非感受着迎面吹过来的风，虽然温热，但却让她心情莫名晴朗起来。

　　千来时在身后也觉得愈发轻松，她不用花太多力气，自行车也能很好地保持住平衡。

　　随着季除非更加熟练地往前骑行着，千来时试着逐渐减小自己用在车后的力气，直到最后，她几乎只是象征性地扶着车，现在完全是季除非自己在前进。

　　季除非也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的嘴角随着清风微微上扬起来：“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爱骑自行车了。”
　　季除非看着余光中不断闪过的繁花朵朵，感受着另一侧湖面上的波光粼粼，风声好似清脆的铃铛一般掠过她的双耳，这还是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前面是下坡，我是不是应该慢慢刹车？”季除非依然笑着，她大声询问着身后的人。

　　可她的问题并没有立即得到回应，一股莫名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下一秒，只听见从她身后遥远的距离传来千来时的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在确认季除非已经能够自己前行之后，千来时便试着放开了手，令她安心的是，即便在她松手之后，季除非仍然骑行得很稳健。
　　看着自己成功的教学成果，千来时不禁佩服起自己来，她双手叉着腰，缓步走在季除非身后。

　　过了几分钟，她似乎远远地听见季除非在说些什么，一开始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可接下来她注意到季除非有一些往身后偏头，她赶忙提步跑了起来，边跑边大声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辨认出千来时的声音遥远，季除非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在此刻又提了起来，大声喊着：“这是个下坡！下坡！你为什么松手！？”

　　听着季除非的怒吼，千来时心中暗道不好，她加快了脚步，直到往前跑了几十米之后，她才注意到季除非前方是一个很陡的下坡，而之前她还没有尝试过骑车走下坡。

　　“刹车！刹车！”

　　千来时奋力往前跑着，她估计自己没办法在季除非进入下坡之前拉住她，便只能大声提醒她刹车。
　　眼看着马上就要往坡下冲去，季除非一咬牙，紧闭着双眼狠狠地握住刹车。

　　自行车如愿没有冲下坡道，可季除非却因为紧急刹车没能保持好平衡，整个人朝着左侧花丛中央摔去。

　　千来时看她摔向花丛中，心里不知道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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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千来时终于来到“事发地点”。
　　她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扶起倒在花丛中的季除非，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季除非便猛地站了起来，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一脸不知所措的人。

　　千来时暗自发誓，她从未见过季除非这么吓人的样子。

　　“那个，我就是想让你试着自己来控制车，但是又不能告诉你，怕影响你操作。”
　　千来时的辩解声越来越小，她自己都觉得理亏。

　　季除非没有搭理她，而是用力拍了拍自己被弄脏的裤腿。

　　正在这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脚踝似乎是被花丛中的叶片割伤，一条细长的红色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还在往外冒着细小血珠。
　　季除非微微一愣，二十五年里，她从来没有受过伤，更没有流过血。

　　千来时也注意到她的脚踝，刚想蹲下身帮她用手帕将伤口擦拭干净，可还没等她拿出手帕，这条细长的伤口便自己愈合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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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刚才的事，千来时也不敢再让季除非继续骑车了，她帮忙扶起自行车，和季除非两人一起往回走着。

　　夕阳还未完全落山，两人便已经回到了捕星瓦子，这里还是一片繁华的夜间景象。
　　两人各自推着自己的车，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对不起，”思来想去，千来时还是觉得自己犯了错：“我确实不应该随便松手的，我还向你保证过不会让你摔跤。”
　　季除非虽然脸色冰冷，但她其实也没那么记仇，她随口应道：“没关系。”

　　也许这样的回答让千来时还是无法放下心，她以为季除非还在生自己的气，便快步带着自行车拦在了季除非眼前：“我真的没能预想到前面有一个下坡道，之后我也不会缠着你让你骑车，你就原谅我吧。”
　　平日里的千来时一有机会就开自己玩笑，而这般正经的千来时，季除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季除非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没关系，而且我很谢谢你。”
　　“啊？”千来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都不记得上一次听季除非向自己道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季除非解释道：“我今天骑车走在阳光下，心中所感受到的轻松和温暖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虽然受了点伤，但这也是我在二十五年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听完，千来时这才放下心，看着季除非的笑容，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你还没教我转弯呢。”季除非说道。
　　千来时笑了笑，应道：“走，回瓦子里去，我直接带你在人群中转弯！”

　　瓦子内热闹非凡，孩童互相来回追逐着，小商小贩推车叫卖，说书声不断从茶馆内传来，戏曲的婉转迎来掌声雷动。

　　人声欢腾之间，千来时紧紧地为季除非扶着车，她们加速奔驰在夜幕下的瓦舍之中，暖红明灯下的笑容分外明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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