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8、空白记忆

　　厉芒的事已经结束三天，不知道是否是千来时的错觉，她总觉得季除非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这和她以前的样子不一样。
　　大殿之外仍旧灯火通明，季除非踏出门去，随意坐在门槛上，看巷外的喧闹繁华。

　　“你不是最讨厌我坐没坐相吗？”千来时拿着一杯水朝门口走来，紧接着便在季除非身边坐下，并把水杯放在她手心。
　　千来时：“我从前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门槛上往外看，你还嫌弃我这么坐着不好看，怎么现在自己反倒学起我来了？”

　　季除非浅浅喝了一口水，瞥了她一眼之后回答道：“我只是想试试，是不是像你一样随意懒散地坐着就能没有任何烦恼。”
　　听完她的回答，千来时一时间竟然不能确认她是在认真作答，还是纯粹取笑自己。

　　“这么说你是有烦恼了？”千来时还是选择将她的话当作正经回答，接着问道：“从前二十五年没听你说过自己有烦恼这回事，怎么现在反而烦恼了起来？明明一切都要结束了。”

　　季除非呆滞地看着夜幕间升起的烟火，平静地说：“也许就是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吧。”

　　千来时一愣，没一会儿，她故意拉长了声音逗着季除非：“哦，我懂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毕竟等到这一切结束，我们各自奔向下一世轮回，再也不会有我这么好的人在你身边了。”
　　“可以理解，”千来时说了一堆还不算完，带着自得的表情接着说：“毕竟像我这样完美的人确实不多见，失去我算得上是一件会令人烦恼的事。”
　　这样自我感觉良好的话，千来时几乎每天都会说，季除非也习惯了每天听，她懒得去反驳什么，只能摇摇头喝起水来。

　　眼看季除非什么话都不说，而她看起来有确实是有心事的样子，千来时也不开玩笑了，正经地问：“好了，跟我谈谈吧，你的烦恼是什么？”

　　随着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之中粲然炸开，季除非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问道：“你有前世的记忆吗？”

　　“啊？”千来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第一反应还以为季除非在故意取笑自己，可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千来时还是决定好好回答。
　　千来时：“没有啊，难不成你有？”
　　季除非摇了摇头：“我也没有，阎王让人抹掉了我的记忆。”

　　“这又怎样呢？这件事我们不是在二十五年前就知道了吗？”千来时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

　　季除非：“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前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千来时有些为难：“有时候会好奇，可就算我再想知道，记忆也是一片空白，既然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也不怎么去想这件事了。”

　　“随着我们为客人粉碎的执念越多，我就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季除非说道。
　　“什么？”

　　季除非：“我上一世一定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不然怎么会被要求做这样的工作？”

　　千来时从来没听她这样形容过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我一次次进入他人的记忆之中，窥探他们的过去，了解他们的故事，见证他们的感情，可我终究是不属于这段经历的人。”季除非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在这二十五年里，除了平日里和你的相处，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别人的。”

　　千来时：“可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解除别人的执念，却不会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痕迹。”

　　季除非不理解：“那他们的记忆于我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要我将他们的故事记得如此深刻，而当我想窥探自己时，却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我就像一缕游魂一样，背负着沉重的空白飘荡在这冷冰冰的捕星瓦子里，只为了弥补前世犯下的错。”季除非苦笑一声：“可我却连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

　　看着她在沉重的情绪里越陷越深，千来时心中也莫名不是滋味，但她好像能够理解季除非的心情。

　　千来时：“在了解了那么多人的故事之后，我其实也想通了一件事。人这一生，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也将是两手空空，人生的旅途其实就是一个创造回忆的过程，当你在弥留之际回想整个人生，只要大多数回忆能让你感受到平静与快乐，那这段人生就是值得的。”

　　季除非愣了几秒，她好好回味了千来时的话，轻叹一口气：“也许正因为我不是人吧，所以连拥有回忆的资格都没有。”

　　“走！”
　　千来时猛地站起身，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季除非的手腕，想将她拉起来。

　　季除非有些茫然，她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去哪？”

　　千来时微微一笑，说道：“去创造回忆。”

　　“我们只是被抹去了记忆，可从没人禁止我们自己去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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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跟在千来时身后，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可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确实不似刚才那样糟糕了。
　　两人刚走到瓦子门口，便迎面撞上了正打算进来的人，那是孟婆。

　　“哎哟，”千来时认出眼前人，赶紧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孟婆您怎么来了？”
　　二十五年里，两人只见过四五次孟婆，但她们都很清楚，自己的记忆正是被孟婆抹掉的。

　　孟婆用力拄稳了拐杖，佝偻着背说道：“听闻你们很快就要完成粉碎一百零四份执念了，我今日之事已毕，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们。”
　　千来时看起来有些为难：“按理来说，我们应该请您进大殿内喝杯茶的，但我们现在着急要出去，要不您下次再来？”

　　听着她这要送客的言语，孟婆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她摆了摆手，缓缓转过身：“罢了，你们也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跟阎王爷一个德行。”

　　话音刚落，孟婆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眼见没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出现，才终是放下了心。

　　“我回去了，你们忙吧。”
　　孟婆没有回头，边说便往外走去。

　　千来时和季除非面面相觑，虽然孟婆从来不曾为难过两人，但她们确实都不擅长和这位鬼界长者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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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两人离瓦子越来越远，她们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变得扭曲起来，直至最后进入湛杨市内。
　　千来时领着季除非在大街小巷里来回穿梭着，夏天的烈日正高悬在二人头上，可她们却没有疲惫与炎热的感受。

　　“到了。”
　　说着，千来时终于在一家自行车专卖店面前停下脚步。

　　季除非仔细大量了下周边的环境，在确定自己身旁只有这家自行车店时，她不禁疑惑起来：“来这里做什么？”
　　千来时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脸上的笑容仍旧还在：“来卖自行车的地方，当然是为了买自行车啊。”
　　说完，她不顾身后的季除非困惑依旧，便自己朝店内走了进去。

　　琳琅满目的新款自行车摆满了整家商店，千来时明明也不常出门，但还是成功做到淡然自若地和老板攀谈起来，甚至在最后还让老板降价卖了两辆自行车给她们。
　　走出店门，千来时心情大好，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季除非的背，说道：“走吧！咱们骑车去绕城一圈，最后骑回瓦子里。”

　　季除非无奈地将手撑在手柄上，抬眼看着面前开心得跟个孩子一样的人，说：“我不会骑自行车。”
　　千来时的笑容瞬间冰冻在脸上：“啊？”

　　“我倒想问问你，”季除非觉得有些奇怪：“你是怎么会骑自行车的？”

　　千来时老老实实回答：“你记不记得，我们店里有套设定是两位九十年代的警察，我等级稍微低一些，所以代步工具就是自行车，我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把那辆旧自行车拿出来骑，自然而然就会了。”
　　听她这么一说，季除非也想了起来，那两个女警察确实是她们店里的六套设定之一，只不过这二十五年间使用的次数不多，所以她对此的印象也不是特别深。

　　“哦...”季除非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为难地说：“但我确实不会，你这辆车算是白买了。”
　　千来时没回应她的话，而是从车上下来，并将自己的那辆车好好停在一旁。

　　她走过去拍了拍季除非的座椅，说道：“不会就从头开始学，这样你至少还会有学习骑自行车的回忆。”

　　季除非知道自己在口舌之争上不是千来时的对手，再加上她也对自行车怀有好奇心，所以她还是带着些扭捏试着坐上自行车，双手紧紧握住了车柄。

　　两人的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两旁有专门为自行车设下的通道，中间用盛放的繁花丛隔开。

　　“你不用害怕，我会在身后帮你稳住自行车，你把两只脚都踩上去，用力往前出发就好。”说着，千来时便站到了她身后，牢牢地替她稳住了车。

　　开始了这次属于季除非未知的冒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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