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10、耿耿于怀1

　　虽然已到了夏末，可湛杨的天气却燥热依旧，许久没有雨水光顾的城市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之间，烦闷与疲惫丛生。

　　幸运的是，季除非和千来时并不能亲身体会常人对这样炎热天气的感受，不论温度是高是低，她们所能感受到的都是一个模样，所以季除非向来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一到夏天就喜欢往空调房里钻。

　　就像她不能理解千来时为什么喜欢在夏天喝冰镇饮料一样。
　　明明冷热之感对千来时就没有任何影响。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找到新业务，计数板上的数字也久久停留在“九”上，眼看着这个夏天就要结束了，千来时突然煞有介事地积极起来：“走！我们一定要在夏天结束之前再找到一名新客人。”
　　季除非还感叹太阳竟然从西边出来了，向来懒散的千来时居然变得这么积极。

　　可当她领着千来时在湛杨市内逛了两个小时之后，她就清楚意识到，太阳永远不会从西边出来，至少千来时的太阳不会。

　　千来时在两个小时的路程中走走停停，却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两人在路过湛杨高中的路口时，千来时一眼便望见学校对面有一家奶茶店，而奶茶店旁是一间小小的水果摊。
　　“我口渴了，我要喝奶茶。”千来时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奶茶店，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冲进去。

　　季除非刚想拦住她：“买水果就好了，解渴又健康......”

　　话还未说完，千来时便快步推开了奶茶店的大门，当她走进去之后，还转过身朝着店外的季除非招手，示意她赶紧进来。
　　季除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得提起脚步走了进去。

　　大概是在她们两人接手捕星瓦子之后六、七年，奶茶这类生意渐渐在湛杨市内流行起来，刚开始的价格还很低廉，可以选择的口味也算不上多。日子越往前走，奶茶店也开得越来越多，品种越来越奇怪，价格也越来越高，季除非很快便不喜欢再喝奶茶了。

　　可千来时似乎与她完全相反，这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放弃过这种饮品，每次出了新的口味，她总是会带两杯回来，说是给季除非也带了一杯。
　　但季除非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只是为自己喝两杯找个借口罢了，反正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喝。

　　这次也一样，还没等季除非开口先拒绝，千来时便已经端上了两杯刚做好的冰奶茶，她故作客气地朝季除非递了一杯过去，季除非只能摆摆手，千来时便笑开了花，又把手收了回去。

　　看她这样子也推不开门，季除非还不得不走在前面帮她把门打开。

　　两人走出店门，站在原地朝四周打量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学校路段，而学生们都刚开学，周围的环境安静得有些离谱，看来在这里找到客人的希望并不大。
　　达成共识之后，季除非便打算带着千来时往商业街走。

　　季除非刚踏出第一步，突如其来一声巨响便吓得她立刻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千来时更是被这动静吓得咳嗽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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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的来源并不难找，因为这就是从奶茶店旁边的水果摊上传来的。
　　季除非立刻转过身，走到水果摊前。

　　水果摊的店面很小，没有经过什么华丽的装修，只有八、九个分割好的小木头货架摆在门口，每个货架上都摆放着时令水果，这样简陋的装潢与它身边的奶茶店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的水果店内有三个人，其中一男一女都围着相同的围裙，上面写着“阿恒水果”的字样。

　　季除非抬头一看，这正是水果店的名字。

　　而另外一个男人看起来比店主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他身穿一件略有些紧身的黑色无袖背心，壮硕的肌肉一览无遗，而手臂上盘旋的龙样纹|身也格外显眼。
　　男人留着一头板寸，两手随意地揣在裤兜里，一只抬起的脚正死死踩在身旁倒下的货架上，而饱满新鲜的苹果散落一地。
　　不难猜测，方才的动静应该就是这个男人弄倒货架制造出来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主人一脸愤慨焦急，她的额前有两缕碎发，它们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在质问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似乎没将她放在眼里，而是恶狠狠地又踢了货架一脚，喝道：“我心情不好，来这里解气的，你意见很大啊？”
　　女主人看他的态度这样恶劣，刚想站出身同他接着理论，而男主人却在这时候将她拦住，大声劝阻道：“行了行了，都不要说了。”

　　拦下他的夫人之后，男主人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来找自己麻烦的人，说道：“你应该也解气了吧？那就走吧。”
　　“这么着急赶我走？”男人依旧顽劣，他微微躬起腰，对着男主人冷笑一声：“行，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光顾！”

　　说完，男人最后再用力给了货架一脚，转过身，一脸不屑地离开了水果店。

　　男人的脚步很快，季除非想要立刻跟上，而身后隐约传来女主人抱怨的声音：“每次都这样！你不是说他是你老同学么？到底什么样的老同学是这种人？这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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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和千来时加快步伐跟在男人身后，男人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很轻快，千来时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跟错了人。

　　“确定是他心中有执念吗？我感觉那家水果店的老板看起来更需要我们帮助。”千来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季除非摇了摇头，边走边说：“我能感受到，那股执念的能量是从这个男人身上传出来的，具体是什么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先跟上去看看吧。”

　　谈话之间，男人已经转过路口，径直往一家开在居民小区底楼的店铺内走去。

　　店铺看起来只不过就是寻常人家的样子，然而幸好它所处底楼，季除非站在窗前的花坛边缘，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她能把店内的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店内没有开灯，一面的墙上挂着陈旧的日历，还有四处可见已然掉落的墙皮。
　　而另一面的墙上被改造成了货柜的模样，每一格柜子里放置的都是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模型，一眼扫过去，貌似都是坦克、战机这一类的军事模型。
　　货柜前方是由玻璃打造的前台，此时只有一个带着金框眼镜的老人正倚靠着前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架小巧的飞机模型。

　　季除非她们跟着的那个男人不久之后便打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敲门，一进来便扯着嗓子朝老人打招呼：“金老爷子，我今天可是有预感啊，你还得白给我一架模型。”
　　说罢，男人一边咧嘴笑着，一边从牛仔裤的一侧兜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片，并将卡片递给老人。

　　老人看起来也与他相识，他没有回应男人的话，只是将卡片翻开过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微微摇了摇头，便转过身走到货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前的玻璃窗，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出其中的模型，那是一架崭新的坦克模型。

　　“拿去吧。”
　　说着，老人将手中的模型递给男人。

　　男人“切”了一声，伸手接过模型，故意调侃道：“你这老头怎么还是这么抠，连个包装盒都不给，要是回去路上摔坏了怎么办？”
　　老人拿起刚才把玩拿的模型再次坐下，平静地应道：“离柜之后概不负责。”

　　听罢，男人开怀笑了起来，紧接着，他看了看前台上放置的不透明抽签箱，抬手敲了敲箱顶说道：“既然来了，我就再抽一次，这一次多久开奖啊？”
　　老人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说：“两周。”

　　“好。”

　　说完，男人紧闭上双眼，不断摩擦着自己的右手，像是在心中许愿一般，不一会儿便将手伸进抽签箱中，从里面又拿出一张硬质卡片来。
　　“好啊！”看着自己抽到的数字，男人不禁高呼起来：“我感觉这张也会中奖，两周之后我就来找你兑奖了哦。”

　　老人不再看他，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
　　拿到新模型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开心，他一边转身往外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啊，我怎么买彩票就没这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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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男人走出来，季除非赶紧跟千来时使了个眼色，千来时也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千来时漫不经心地走到单元的出口处，故意跟正好走出来的男人撞了一下。
　　虽然不至于被撞到，但男人却差一点没抱稳怀中的模型，他刚想张嘴骂人，这时候千来时赶紧鞠躬道歉：“实在对不起！我走路的时候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走过来，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趁着男人在面对千来时道歉的时间，季除非及时出现在他身后，她快速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枚方块的形状，随着她慢慢发力，方块也缓缓落到男人的后颈上，形成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季除非便悄悄在男人身后向千来时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成功为他画下印记。

　　不知道是不是看千来时是一个女生，男人没有像她预料之中那样破口大骂，而是在听完千来时的道歉之后大声提醒着她：“幸亏你撞上的是个年轻人，还不至于撞坏我，你要是撞上什么不认识的老头子，他能把你告到倾家荡产。”
　　“这里面就有这么一个老头子。”说着，男人指了指刚才光顾的这家店，小声对千来时说道。

　　谁知道，那家店里突然传出老人的声音：“臭小子！你白拿了我的模型还要败坏我的名声！”
　　听见里面挪动椅子的动静，男人赶紧冲千来时摆了摆手，双手抱着模型就往小区外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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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而一户人家仍然灯火通明。
　　沈明华端坐在餐桌旁，他将今天带回来的坦克模型放在桌上，趴着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生怕忽视了每一个细节。

　　而他身后的时钟一步一步转动着，终于，它指向了十二点。

　　不知为何，沈明华竟然觉得自己双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起初还认为是自己困了，可当他用力揉了揉双眼之后再睁开，眼前的一切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刚才明明还在自己面前的餐桌，连同放在上面的坦克模型一起消失不见，沈明华此时此刻能看见的只有一扇古老的黑色大门。
　　不同于几秒前安静的氛围，此时大门内不断传出欢声笑语，听起来似乎是有许多人正在其中。

　　沈明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他有些惊慌地向后挪了挪了步子，可不管他朝那个方向看，自己的周围都是这扇大门，他好像逃不掉了。

　　即便是亲眼目睹这突然而至的转变，沈明华也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一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紧接着便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掌掴着。

　　但很可惜，痛感足够真切，可周围的一切并没有随着疼痛而改变。

　　他不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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