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7、无声之爱5

　　季除非与千来时相顾无言，她们明白厉芒终于清楚了这一切。
　　“开始吧。”千来时看向蹲坐在地的厉芒，朝季除非使了个眼神。

　　季除非微微点头，她轻轻将手置于她在厉芒后颈处留下的方块印记上，而刚才还好好站着的千来时却好似一下没了力气，瘫软着倒在墙边。

　　千来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脱离躯体，她已经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了，而双眼前的黑暗也代表着她正在进入一个神秘的地方。
　　随着意识的脱离，千来时的耳边出现阵阵轰鸣，她很快便适应了下来。

　　几秒过后，一种熟悉的感觉将千来时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进入寰宇之中。

　　千来时缓缓睁开双眼，她看清了眼前的这一切——她置身于星河浩瀚之间，斑驳色彩之间，巨大的黑色幕布仿佛一张画纸，形状大小不一的星点遍布其上，组成了一幅摄人心魄的美好画卷。

　　千来时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第一次见证这番场面时的感受，虽然那时自己还无法很好适应意识与身体的分离，可当她看见这浩瀚星河时，仍然不由得感叹起来。

　　这一次的事务紧急，千来时明白不能拖延时间，她操控着自己的意识不断穿梭在零落星点之间，感应着其中属于厉芒的那颗。
　　两三分钟之后，千来时终于感受到了强大的吸引力。

　　没有犹豫，她朝着不远处一颗闪烁着浅蓝色光芒的星球飞去。

　　厉芒的星并不算大，透过迷离的光幕，千来时清清楚楚地看见其中一共有三枚水晶方块，而有一枚最大的方块，几乎占据了这个星球的全部。
　　千来时屏息凝神，她尝试着伸出手，轻轻穿透过浅蓝色的光幕，将那枚最大的执念方块握在手中。
　　待到握稳之后，千来时缓缓将其从里面取了出来，她闭上双眼，想象着方块碎掉的模样，并在手上发力。

　　下一秒，千来时便真切感受到了手中之物的破碎，她睁开眼，只见这枚镶有金边的水晶方块已然成为无数碎片，它们纷纷离开千来时的手掌，漫无目的地朝着寰宇尽头消散去。
　　而正在这一刻，季除非手下覆盖的淡红色印记，也渐渐消失不见。

　　季除非睁开双眼，往身边看了一眼，只见千来时的意识也正好从寰宇之中回到她的身体内，她迷迷糊糊地揉了下自己的双眼，转而与季除非对视起来。

　　季除非向她点头，示意粉碎执念已经成功了。

　　千来时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她扶着墙站了起来，说道：“现在回去吧，还要消除她对我们的记忆。”

　　在一段刺眼的白色光芒之后，季除非和千来时回到了捕星瓦子内，而一旁的厉芒还趴在桌子上。

　　下一秒，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般，厉芒骤然站起身，她瞪大了双眼，慌乱地东张西望着，很快，她定睛看着眼前的两人，此刻的季除非和千来时已经不是那副古时歌女的模样。

　　“你们到底是谁？我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对吗？”厉芒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的双眼也微微发红。
　　季除非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是真的。你和父亲之间的误会长久以来已经凝结成为执念，你如果不了解真相，恐怕永远也无法同父亲和解，而你的父亲，很有可能至死也在埋怨自己。”

　　听着她的话，厉芒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几段回忆带给她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千来时走到一旁为她再斟了一杯酒，并将酒杯递给她，说道：“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喝到这种美酒了，赶紧喝完之后去陪陪父亲吧。”
　　厉芒这时候的面容上没有白日里那种厚重的烟熏妆，现在是完全纯粹的她。

　　厉芒双手接过酒杯，她没有犹豫，便闭上双眼一口气将这杯酒喝完了。

　　随着她将酒杯放在桌上，厉芒的身体也渐渐开始变得透明，季除非与千来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们只是注视着厉芒身影的消失，但内心都翻涌起某种沉重的感情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晃动不安的破旧窗户照在厉芒身体上，她的双眼仍然闭着，可一股暖意从外到内进入了她的心里。

　　似乎是被什么警告唤醒，厉芒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全都了解了，她终于明白了这些年父亲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终于知道这段十五年的误会让她错过了太多与父亲相处的时光。

　　厉芒慌乱地在衣柜之中翻找着衣服，她从里面丢出一件又一件从前在乐队时穿的吸睛服装，就是找不到适合穿着出现在父亲眼前的乖巧衣服。
　　正当她倍感烦躁的时候，父亲的话仿佛再次出现在她的耳边：“一个人的梦想远比金钱能换来的东西伟大。”
　　厉芒伸出手，捡过刚才丢在一边的演出服，那是乐队最后一场演出时自己所穿的，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自己所穿的。

　　看着已经被压皱的裙摆，厉芒自嘲似的笑出了声。

　　没有太多犹豫，厉芒快速换上这件搁置多年的皮裙，她刚穿上鞋推开门，又有些着急地折返了回来，在镜子面前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做好深呼吸之后终于出发。

　　中心医院。
　　夏日早晨的阳光并不算炽热，但已经足够耀眼。

　　众多病患和家属散步的花园之中，一抹穿着黑色皮裙的靓影出现，她的手正推着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一名苍老的病人，他身上搭着厚厚的毛毯，一边的手背还连接着输液的针头。

　　生病的感受并不好过，但此时此刻，两人笑得开心。

　　千来时走到树荫之下，对季除非说道：“实在是可惜，亲生父女之间只剩下最后这点短暂的时光相处。”
　　季除非望着不远处厉家父女的笑容，应道：“短暂的相聚也比带着这执念死别要好。”

　　“说得也是。”

　　千来时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厉芒正推着父亲沿着花园中的小路往这边走着，在与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厉芒没有抬头看她们，像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突然，一阵呼啸的风声在千来时和季除非耳边拂过，她们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捕星瓦子，穿堂风已经推开大门进入殿内，季除非摊开手掌，一阵风听话地停落在她的手心之中，化作一张竹签和一枚晶片。
　　季除非走到殿后，从木柜上取下一个空瓶，小心翼翼地将这属于厉芒的竹签和执念晶片放进了玻璃瓶中，再搁回了木柜上。

　　随着瓶子被放下，一面巨大的计数板凌空出现在两人眼前，上面的数字由“十”变为“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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