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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缘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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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屋里,正好落在花斯微的眼中。
林姄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时候漏掉了一拍,而她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林姄稚暗藏期待地问道:“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花斯微的眼睫轻颤,她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自己的眼神,扭捏地应道:“当然是因为我的职责就是照顾你...照顾小姐。”
她的回答似乎不是林姄稚想要的,林姄稚眼底的光一闪即逝,她又不想让花斯微看见自己的失落,便赶紧从她手中接过点心,象征性地尝了一口,笑道:“确实很好吃。”
听她说好吃,花斯微也觉得自己没白冒险,终于松了口气。
花斯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林姄稚对待花斯微和对待其他人都不一样,有些玩笑别人不能开,但花斯微可以,有些问题别人不能问,但花斯微可以。
林姄稚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花斯微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开了口:“老爷究竟为什么要把你软禁在府中不让你出去?”
这个问题林姄稚早就想清楚了,她的心里也没多大波澜。
“还没人跟你提过吧。”林姄稚认真地回答道:“父亲在我小时候就为我安排了婚事,那便是和当今的李将军最小的公子成婚,可我从未与他有过来往,也不了解他的为人,心里终究是不愿的。”
当听见林姄稚的这门亲事时,花斯微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悦的神情。
林姄稚:“眼看就要到出嫁的日子,我还是决定亲自上门拒绝这门婚事。可我挑的日子不大好,偏偏在那李小公子十七生辰设宴那天去了府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悔了婚,我说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爱,若只是父母曾经的口头之言便要让我将一生托付给他,那我宁愿永远不嫁。”
花斯微嘴角扬了扬,笑道:“看不出你这么有魄力,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姄稚回忆着那时候的事也笑了出来:“不过,由于我的阵仗太大,当天几乎汴京所有人都知道李大将军家的儿子被人悔了婚,我也让他挂了面子,更为难的却是父亲,他虽然亲自上门给李大将军道了歉,却也没得到好脸色。”
花斯微有些不解:“即使是这样,老爷也不应该关你这么久啊。”
林姄稚叹了口气:“如果事情能在这里结束就好了,可是李家那儿子是个好面的人,他不想被别人在身后说闲话,便派人到处造谣是我生活糜烂,水性杨花,不愿嫁人也是因为我还想多在花红柳绿里玩几年。”
“啪!”的一声,花斯微狠狠地拍了一掌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他太过分了!”
明明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来到林府之前,可花斯微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带着满腔怒气说道:“悔婚一事你或许有思虑不周的地方,可这也不应是他诋毁你清誉的理由!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林姄稚竟倍感欣喜与感动,她一没忍住便开怀大笑了起来:“我很感激你能为我着想,可李将军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这件事便算了吧。 ”
花斯微坚定地摇了摇头:“你受了委屈怎么还能忍得下去?他平白无故侮辱你,我就一定要替你出这一口气。”
林姄稚闻言只是笑笑,她静静地看着眼前与自己同龄的少女,明明两人相识也不过数月,林姄稚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她了。
这样奇异的感情或许叫作默契,或许叫作惺惺相惜,又或许是一种名为悸动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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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宽懿大街李府大门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大家看着跪坐在李府门前一脸苦相的女子,纷纷交头接耳开始讨论起来。
花斯微故意穿上一袭破衣,她将长发披散下来,无力地跪伏在李府门前,即便她刻意往脸上抹了些泥灰,但还是能让人依稀看出这是个美人。
眼见周围的人多了起来,花斯微也要正式开始自己接下来的演出,她抬起手软趴趴地拍向地面,一边拍一边哭丧着:“李勋,你可真不是人啊!毁我清白却又承诺要与我一生一世,我怎知你会翻脸不认人,将我狠心抛在宵县......”
听着这通梨花带雨的哭诉,周围的百姓们也渐渐明白了事情原委,大家都以为李将军的小公子李勋辜负了花斯微,也纷纷站出来朝李府大门里吼着:“负心汉出来!负心汉出来!”
有了围观者的支持,花斯微哭得愈发逼真。
而李勋虽然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着门外谩骂的声音,他还是没忍住冲了出去。
一踏出大门,李勋便直直地指着跪在地上的花斯微,怒吼道:“你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大家别听她的,这毒妇就是胡说八道!”
他的话并未被大家所相信,花斯微也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脸颊上,微红的眼眶和鼻尖看了都让人心疼。
花斯微:“李勋,你去年十月去到宵县,我也是在那时候与你相遇,我本只是普通的乡野女子,可你却正好看中了我这点,哄骗我的感情,玷污我的身子,之后又狠心地弃我不顾,曾经的那些承诺都不作数了!”
花斯微说得极具感情,人群里的几位夫人听见她的遭遇都同情地抹起了眼眶。
花斯微接着哀怨道:“我跋山涉水前来找你,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幸在这一路颠沛流离上离开了我。”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其中一位大哥义愤填膺地站出来,指着李勋慌乱的脸就是一通骂:“好你个王八蛋,你曾经还说是那林府小姐水性杨花悔了婚,要我说,就是人家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才这么做的!你真的不配为人!”
说着,大哥便也不听李勋辩解,冲上去就朝着李勋的左脸打了一拳。
之前碍于李勋身份不敢上前替花斯微出气的人们也得到了鼓舞,很快,李府门前便乱了套,李勋在一顿拳打脚踢中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而做完一切的花斯微也会心地笑了笑,趁人不注意便偷偷从小巷子溜回了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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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李将军的小公子李勋被人拆穿是负心汉,还挨了一顿揍的事就传遍了汴京,也从林府家丁的口中传进了林姄稚的耳中。
林姄稚带着故作责备的神情看向已换回丫鬟衣服的花斯微,说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就不怕他拆穿你?”
花斯微摆了摆手:“我已经向人打听过了,李勋确实在去年十月去过宵县,而且他这个人平时作风也有问题,本来就没少结交仇家。”
“要我说,你悔婚这个决定还真做对了。”花斯微说着,眼神里还透露出一丝骄傲。
不知为何,林姄稚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来:“他们会不会发现今天这人就是你啊?”
花斯微:“肯定不会,我是林府内宅的丫鬟,平日里连门都出不了,汴京就没几个人认识我。”
林姄稚:“那你回来的时候又被人跟踪吗?”
说到这里,花斯微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她当时只顾着趁乱溜走,确实没有注意身后是否有人尾随。
“应该...应该没有吧。”花斯微希望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一样。
可事实证明,花斯微这一次想错了。
当晚,从暴怒的李将军那里得知真相的林太尉急匆匆地赶回了家,他二话没说就冲进了林姄稚的房间将花斯微拽了出来。
花斯微被强大的力量拖拽着一下摔在了地上,林姄稚立刻站起身冲上前想扶起她。
而林太尉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上了厚实的木棍,他一点情面都没留,狠狠地朝着花斯微的后背打了下去。
“我念及你是花婆婆的孙女,对你已经足够宽容,”林太尉一边打一边说着:“你带着小姐在后院嬉闹也就罢了,如今还跑到李府去装神弄鬼,丢人现眼!你丢的不是你的脸,更是整个林府的脸!”
看着孙女挨打,老泪纵横的花婆婆在一旁想要上去拦住老爷,却又被家丁丫鬟们挡了下来。
林太尉高高举起木棍,眼看这积蓄满了力量的一棍就要落在花斯微单薄的背上。
而就在花斯微紧闭上双眼的这一瞬间,预想的疼痛却并未来到。
花斯微紧张地睁开双眼,之间方才还震怒的林太尉此时也慌了神,她再抬头往上看,只见林姄稚正将自己护在怀中,而那一棍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姄稚身上。
“父亲,你要打就打我吧。”林姄稚紧紧抱着花斯微:“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林太尉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袒护一个丫鬟便气不打一处来:“你悔婚就已经丢够了我老林家的脸,你怎么还敢出去给我惹事!”
林姄稚的情绪也再此刻爆发,她大哭着吼道:“你只知道我悔婚丢人,却对李勋子在外面凭空毁我清白一事视而不见!对你来说,到底是用我去当你朝堂上缔结同盟的棋子重要,还是自己女儿的一生幸福更重要!?”
林姄稚终于对父亲说出了自己深藏心底的不满,她早就清楚,这门亲事就是一场交易,而她不过是交易里的货品罢了。
“你...”林太尉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生气,他一整张脸通红,下手也越来越重。
看着林姄稚强忍痛苦的模样,花斯微再也受不了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与勇气,牵起林姄稚的手便站起身。
花斯微环顾着四周或惶恐,或愤怒,或怜惜的脸,她一时间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同样坚定的林姄稚身上时,一个荒唐却又壮美的决定出现在她脑海。
“你这当父亲的不爱自己女儿,会有人来替你爱。”
花斯微丢下这句话,不顾一切地紧握着林姄稚的手腕,带着她冲破来不及阻挡的家丁护卫,踏出了林府大门,逃向了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