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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缘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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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治平元年。
汴京,林太尉府上。
“小姐,您慢些跑,小心摔坏了身子。”
在林府兢兢业业伺候全家上下几十年的花婆婆拖着已经有些不便的身体,在后院的花园里一脸着急地追随着一个手执风筝线的曼妙背影。
林姄稚年方十七,她一手提起有些阻碍行动的衣摆,另一手紧紧攥着牵引风筝的线,她双眸乌黑又清亮,每当抬头对着阳光时,灿烂的光辉便在她眼中熠熠闪烁,小跑带起来的微风轻抚过发梢,她的明媚笑容透过翻飞青丝,一时间让园中正盛放的花朵也黯然失色。
林姄稚看向身后跑得有些吃力的花婆婆,连忙停下了脚步,她转身回到花婆婆跟前,笑道:“花婆婆,我说了您不用跟过来,我只不过是放个风筝,不会有事的。”
花婆婆喘着气,有些为难地说:“我虽然已经是个老婆子了,可仍然是林府的人,那我就一定要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林姄稚刚想说些什么,一个黑影却出现在后院门口,待到她看清那人是谁过后,林姄稚立刻慌乱地收起手中的风筝。
林太尉今日回府格外的早,他还没踏进门时就已经看见飘在空中的纸风筝,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林姄稚又在院子里乱跑了。
林太尉缓缓朝着林姄稚的方向走来,林姄稚低着头,手里紧张地把弄着自己的风筝,而她身边的丫鬟护卫看见林太尉沉下来的脸色,也都纷纷往后退了些,不敢在这时候出声。
“为父已经提醒过你多次,切莫在院里嬉闹,你把为父的话听到哪里去了?”
林太尉的声音很严肃,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林姄稚仍然不敢抬头与父亲对视,好在这时候,一旁的花婆婆赶紧出来替她打圆场:“老爷,小姐只是在屋里待得太闷了些,是老奴提议小姐出来放风筝透透气的。”
“行了。”林太尉显然不相信这番话:“花婆婆,你也是林府的老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没轻重呢?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下次再让我看见,我就直接把你嫁出去,省得你一天觉得在林府闷得慌。”
说完,林太尉便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一直到确认他已走远后,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小姐,老爷也是担心你磕碰到了身子......”花婆婆走到林姄稚身边,尝试解释着。
林姄稚没等她说完便苦笑了一声,打断道:“好了花婆婆,我也不是第一回挨骂了,父亲不过就是还在生气我擅自毁了李将军府上的婚约罢了,我都清楚。”
看着她一脸失落和无奈的表情,花婆婆也不再提这事,她赶紧转开话题说道:“小姐,我年纪也大了,已经不大方便伺候您了,我已经唤了老家的孙女过来接替我,她明日就到府上,之后就由她陪在您身边了。”
林姄稚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刚才还晴朗的天这时候也阴了下来。
“我回房了。”林姄稚没再让人跟着,她独自拿着手里的风筝,背影落寞地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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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姄稚刚起床梳妆好,花婆婆便从门口走了进来,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姣好,年纪不大的少女。
“来,见过小姐。”
花婆婆先向林姄稚行了礼,紧跟着便让开了身,让身后的少女也向林姄稚行礼。
也许是还没有当丫鬟的经历,少女还不大明白规矩,她抬头与林姄稚对视一眼,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花婆婆看得有些尴尬,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愣着干嘛?”
少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赶忙低下眼说道:“小姐,我是花婆婆的孙女,今后就由我在你身边伺候。”
“你叫什么名字?”林姄稚并未因为少女刚才的失态而责备她,反而笑着问道。
少女答:“奴婢花斯微,今年十七。”
不知为何,林姄稚心中竟有些欣喜,这些年林府的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没有一人与她年龄相近,要么是迫于生活来当丫鬟的小孩,要么就是比自己年长了快十岁的女子。
“好,那你为我倒杯茶可好?”林姄稚的目光一直落在花斯微身上,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花斯微先是看了看花婆婆一眼,等到花婆婆点头后,她才小心走上前,恭敬地为林姄稚奉上一杯热茶。
林姄稚闭眼品尝着今年的新茶,而当她微笑着睁眼时,却又正好对上了花斯微也看着自己的眼神,花斯微连忙挪开了自己的双眼。
花婆婆看林姄稚也没什么别的话,便带着房里其他的丫鬟们先行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林姄稚和花斯微两人。
林姄稚不下令,花斯微便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
林姄稚沉默了一会儿,纠结过后还是问出了自己刚才想问的问题。
“你为何总是看我?”
花斯微心中一惊,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神给小姐造成了困扰,连忙解释道:“小姐长得沉鱼落雁,美若天仙,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绝非对小姐有任何不敬之意。”
看她这么紧张,林姄稚不禁被逗笑了:“好了好了,我没说你对我不敬。”
林姄稚笑得很美,花斯微稍微一抬头,便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的光芒,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林姄稚弯了起来。
气氛短暂的愉悦过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
林姄稚看着从门外洒进来的阳光,再看了看身边冰冷、毫无生机的木头瓷器,她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待在屋里有些闷了?”
花斯微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姄稚的情绪变化,她试探着问道。
听见她的问题,林姄稚有些惊讶,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花斯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今日刚进林府的时候,也觉得这里面太闷了些,你方才也一直看着地面上的阳光,我就猜测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是欣赏花斯微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因终于有一人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而开心,林姄稚竟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好了很多。
林姄稚:“你说的没错。”
花斯微有些不解:“既然觉得烦闷,那不如就出府上街好了。”
林姄稚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父亲就连我在后院放风筝都会责备,怎么可能准许我出府?”
林姄稚一想到这里,眼中的光渐渐也暗了下来。
花斯微不理解,但她看得出来林姄稚很为难,也很无奈,她打从心底里不愿看见小姐这样消沉。
“那我们先不出府,但你也可以放心在院子里玩。”花斯微像是有了什么想法,她轻声凑到林姄稚耳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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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的风筝飞得可没我高!”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花斯微刚显摆了没两句,一阵大风突然刮过,她的风筝便一下失去了方向,倏地又坠回了院子里。
见状,林姄稚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得意地说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不似往常守着许多人,花斯微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只不过刚来林府一月,便和所有丫鬟家丁都搞好了关系。
她为了让林姄稚能安心地在后院里玩,便从自己带到汴京的家当里拿出了一部分分给几个家丁,让他们守在林太尉回府会经过的几个地方,一旦发现林太尉回来了,便立即跑来通知她们。
有了花斯微的主意,林姄稚也顺利地躲过了好几次父亲的突然检查,每当林太尉走进她房间查看时,也只看见林姄稚若无其事地练字喝茶,而林府上下的丫鬟家丁们也闭口不提小姐又出来嬉闹的事。
花婆婆虽然也心疼林姄稚,但她觉得花斯微的做法还是有些冒险,若是哪天被太尉发现了事情原委,只怕是会让小姐受到更多的责罚。
花斯微每次听见奶奶的的担心总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可有些时候,巧合就是这么不可避免。
两个月后的一天,林太尉的轿辇碰巧坏了,而那日负责守在太尉回府道上的家丁又碰巧闹肚子,就在他跑去茅厕的短短一段时间里,林太尉便独自走回了家中。
在看见府上的丫鬟家丁们震惊的表情时,林太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不让任何人移动位置,自己则大步走到了后院。
果不其然,一进院子,林太尉就看见林姄稚正和花斯微开怀大笑着踢毽子,两人踢累了还招呼着身边其他的丫鬟也一起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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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姄稚果然受到了更多的责备,而花斯微也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被罚跪了三个时辰。
林太尉十分生气,他接下来的几日里都不让任何人去伺候林姄稚,还让她好好反省自己做错的事。
深夜。
林姄稚已经被关了两日,她越是体会过短暂的自由,就越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林姄稚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几天如此心烦意乱,是因为被父亲禁足?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
正当她因为睡不着而起床喝水时,一阵悉窣的声音正好在门边响起。
林姄稚心里一紧,现在自己身边也没有护卫,她赶紧拿起桌边的椅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大门被轻轻打开,林姄稚正打算一椅子朝着进屋的人打下去,而当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手里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
花斯微:“小姐,你在做什么?”
林姄稚有些尴尬,却也有些惊喜,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椅子,将花斯微拉进了屋,在确认周边没人之后又把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你膝盖还疼吗?”
林姄稚想起那天花斯微被罚跪了三个时辰,不免有些担心。
花斯微只是笑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看着她满含笑意的双眼,林姄稚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姄稚:“我...你是因为我才受罚的,我自然会...会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花斯微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也不再接着往下问了,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一打开,里面是形状各异的点心。
“昨日听他们说东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味道可好啦,我今天就偷偷跑出去买了些回来,你快尝尝。”
花斯微虽然是林府丫鬟,但林太尉平日里也只让她作为林姄稚的贴身丫鬟陪在身边,林姄稚出不了门,花斯微也没有任何理由出门。
林姄稚有些担忧:“你偷偷出去了?不怕被父亲发现后又罚你么?”
“怕啊。”花斯微诚实地点了点头:“可我一想到你还被关在这屋子里,就觉得受点罚也不算什么,你能吃上这份点心就行。”
林姄稚:“你是为了我去买的?”
花斯微不假思索地笑了笑:“那当然,我不爱吃点心,但我知道你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