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61、溺6

　　喧闹人群中的欢笑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打破，小乐戈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年轻女生正朝着大海的方向叫喊着，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海面上浮动着的一抹红色痕迹。
　　乐戈慌乱的眼神在周围的游客面孔里来回寻找着，他心中的不安感愈来愈强，短短十秒的时间对幼小的他而言像是过去了好几年。
　　终于，乐戈意识到现在溺水的人一定就是小敏。

　　“小敏！”乐戈听不见周围人对他关心的问候，也顾不上身后同伴疑惑的喊声，他大声呼唤着妹妹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朝着海里冲去。
　　原本被有人突然溺水这件事吓得有些呆滞的人们也在这时候回过了神，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一个年幼的身躯正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女孩游去。

　　岸上不断传出“快下去救人啊，要出人命了”的声音，一个魁梧的男人立刻冲了出去，紧跟着跳进了海里。

　　也许是乐戈心里想要救起小敏的想法太过强烈，明明也不怎么擅长游泳的他这时候却游得飞快，就连身后的成年人也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

　　那抹鲜艳的红色终于近在乐戈眼前，他伸出双手拼命地向前抓着，他想要紧紧抓住小敏的手。
　　激荡的海浪中央，乐戈有些睁不开眼，可小敏那已然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孔却如此清晰地刻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一时之间，焦急和后悔来回缠绕在乐戈心头，他一面尝试着拉住小敏往岸上拉，一面在心中狠狠地咒骂着不负责任的自己。
　　可就在这个时候，上天似乎还想跟乐戈开一个玩笑，原本就不算平静的海面上此刻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海面的波涛愈加汹涌，就连奔赴去海里救人的成年男人也觉得情况变得艰难起来。

　　乐戈一路游到小敏身边几乎已经花光了他的所有力气，他紧紧地将小敏搂在怀中，另外一只手拼命地想拨开眼前的浪。

　　可下一秒，一个大浪毫不留情地向着疲惫的乐戈狠狠拍来，他的耳边响起汩汩的水声，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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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救援来得很快，乐戈失去意识后不久，那名男子就已经冲破阻碍来到两人身边，他一只手接过乐戈怀中的小敏，另外一只手将乐戈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
　　这场浪在拍晕乐戈之后便消停了下来，男人很顺利地将两人带回了岸上。

　　上岸后，几个年轻人纷纷过来帮忙，他们接下乐戈和小敏，让两人并排躺在沙滩上。

　　有人立刻跑去拨打了急救电话，而游客里也恰好有一名护士，她自告奋勇走出来跪在小敏身边，熟练地清除掉她口鼻中的杂草和污物，紧接着立即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而刚才救起他们的男人也凭借着自己的常识与经验开始对乐戈进行急救措施。

　　乐戈所受到的最大问题是疲惫与海浪的冲击，而并不是溺水，所以男人没花多少功夫便让乐戈缓缓睁开双眼，恢复了一些意识。

　　小乐戈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只能够微微偏头看向身旁。
　　小敏此刻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赫然出现在乐戈眼前，在她身旁有一个年轻护士一刻不停歇地对她进行着心肺复苏。

　　“哎，小朋友你还好吗？”众人看见乐戈已经醒了过来，纷纷围到他身边询问起他的情况。
　　然而乐戈却像听不见这一切一般，他的双眼死死看着小敏，可不管他盯得再紧，不管他内心祈祷的声音再强烈，小敏也始终没再睁眼看他。

　　乐戈的身体有些动弹不得，他的胸腔上下起伏得厉害，从心底而起的痛苦与愧疚让他哭得喘不上气来，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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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乐戈看着那时候真正发生的一切，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除非解释着：“你的这段记忆是灰色，就是因为你原本拥有的就是假记忆。太沉重的打击让你开始憎恶自己，时间久了，你甚至开始坚定地认为那时候的自己选择了袖手旁观，连踏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乐戈重重地低下了头，他摊开自己沾满细沙地双掌，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季除非的声音放轻了些：“即便让你看见那时候勇敢过的自己，也改变不了小敏离开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小敏的死确实和你当初的疏忽有关，但我希望你至少能不再那么痛恨自己。”
　　乐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冰：“妈妈也恨我，虽然她这些年很少提起这件事，可我还记得在小敏的葬礼上她对我说过的话。”

　　季除非：“你的那段记忆也是灰色。”

　　乐戈猛地睁大了双眼，他的心跳也在渐渐加快。
　　季除非接着说：“你的母亲从来没认为是你害死了小敏，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你当时没救她，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太厌恶自己，你宁愿有人能狠狠地骂你两句，所以你的记忆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季除非：“你的父母也许在那时候想要责备没能看好妹妹的你，但他们亲眼见证过你内心的痛苦，他们知道，你这些年也不比他们好过。”

　　乐戈的父母早就能够察觉，一提到关于小敏的事，乐戈就变得像一个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恶人一样，他不敢与父母的眼睛对视，甚至不敢说自己怀念小敏。
　　在乐戈不知道第几次被同样的噩梦惊醒时，他才失控地说出了咒骂自己的话语，才说出了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小敏的命这样的话。

　　父母以为缄默不提就会让所有人的悲伤淡去，他们明明知道乐戈那时候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却还是不想再提起那时候的每一件事。
　　哪怕等到他们终于不忍心看着乐戈深陷于折磨之中的时候，他们却还是开不了口。

　　滚烫的泪水从乐戈的眼眶中流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喧闹的人群也已经散去，此刻的海滩上只剩下一个男人发出像要撕开灵魂的悲号。
　　季除非和千来时都很清楚，要让乐戈完全原谅那时候疏忽的自己是绝不可能的事，但这些年里困扰乐戈最深的却是他一直认为自己那时候没有迈出救下小敏的那一步，而现在终于让乐戈看见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回忆，他至少能够明白年幼的自己并不懦弱。

　　千来时准备好之后便进入寰宇之中，她很顺利地取到了乐戈的执念晶块，将它捏碎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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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幻境回到捕星瓦子里的乐戈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像往常一样礼貌地朝季除非和千来时笑了笑，便一口喝光了送他回到现实的酒。
　　没有人说得清楚乐戈这一生究竟能不能从伤痛中真正走出来，季除非和千来时也不知道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到医生的岗位上，但在心里，她们都真诚地为乐戈祈祷着。

　　而第二天下午，一阵熟悉的风推开了捕星瓦子的大门。
　　这一次，它送来的不仅有于姝的竹签和执念晶片，还有属于乐戈的。

　　不知为何，季除非再看见躺在手中的竹签和执念晶片已经没了以往的坦然，她将于姝和乐戈的故事装进玻璃瓶，放回了木架上。
　　下一秒，巨大的计数板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上面的数字已经来到了“三”。

　　如果这是在几个月之前，千来时应该能欢呼着蹦得三尺高，可今天的她却觉得这个计数板不仅在记录着还未解决的工作，更是在倒数着她与季除非分别的时间。

　　季除非和千来时心照不宣地选择一直留在瓦子里，她们连续两天解决了两份执念，这让她们不禁怀疑自己只要走到湛杨，就会遇见一个心怀执念需要帮助的人。
　　她们心中的责任感不允许她们对这样的人视而不见，所以索性不见。

　　季除非将头轻轻地靠在千来时肩上，她们一起站在门边，听着瓦子里的喧闹。

　　“我们会不会有些自私？”季除非的声音很轻，她只是突然这么想到。

　　千来时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还没等她回应，一名不速之客的身影便出现在通往大殿的巷口。
　　季除非感受到千来时的挪动，她也抬起了头。
　　巷口的剪影个子不大，一根拐杖支撑着她有些缓慢的步子，孟婆的脸在二人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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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千来时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只是冷冷地说道。
　　孟婆也没期待能从两人这里受到什么好脸色，她今天过来，只不过是因为时候到了。

　　孟婆踏进大殿内，她将右手摊开置于空中，下一秒，那本被她从捕星瓦子拿走的古书便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中。
　　“我上次说过，最后的真相需要你们走到最后，再自己亲手翻开这本书剩下的空白。”

　　千来时：“我们在两天里解决了两份执念，怎么？你还觉得不够快？”
　　千来时一想起自己和季除非受到的不公遭遇，心中就会冒起一股烈火，所以她质问孟婆的语气很不好听。

　　孟婆斜着眼看了千来时一眼，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来催你们的，而是你们已经来到了我所说的‘最后’。”

　　季除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立刻接话：“所以，我们现在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能够知道阎王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了？”
　　孟婆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书递交给季除非，说道：“这本书已经不再是空白，你们慢慢翻看吧。”
　　说完，孟婆没有等她们回话便径直离开了捕星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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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孟婆走后又过了很久，不论是季除非还是千来时都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翻开这本书，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犹豫。
　　突然，千来时用力拉过季除非的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自己怀里。

　　千来时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勇敢一点，好吗？”

　　季除非感受着这份温存，她莫名觉得自己就在这样的怀抱里彻底死去也很不错。

　　“好。”季除非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肯定。

　　千来时小心地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上面依然是那幅捕星瓦子的画。
　　她再翻过一页，上面也依然是满满当当的文字。
　　到这里，千来时已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记得很清楚，之后连着五页都应该是空白，而在第六页才出现了她们前世的场景。

　　那么这一次，翻过这页之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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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来时再将古书翻过一页，她的瞳孔不禁放大了些。

　　这一页上不再是空白，而是另外一幅画。

　　就像是当初回想起前一世记忆一样，看见画的季除非和千来时在同一时刻感到眼前一黑，一幕幕陌生的画面在两人脑海深处展开。
　　古书没被千来时拿稳，它“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而被翻开的新一页所呈现的，是捕星瓦子。

　　只不过，那是被燃烧和死亡环绕的捕星瓦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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