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58、溺3

　　海滩上原本的热闹与躁动一瞬间全部静止，乐戈已经在一边和那个小男孩玩了一段时间，而当他下意识回望小敏的方向时，乐戈的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他并没有找到小敏。
　　被乐戈满满捧了双掌的海水簌簌地从他指缝间溜走，眨眼间，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像是被隔绝了一般，乐戈慌张地折返过身，扭着脑袋四处寻找着妹妹的身影。
　　瘦小的身躯在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可乐戈似乎已经听不见周围人对他关心的问候，也顾不上身后同伴疑惑的喊声。

　　直到一声尖叫划破乐戈耳边的沉寂，他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年轻女生正朝着大海的方向叫喊着，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海面上浮动着的一抹红色痕迹。

　　那是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红。

　　乐戈的精神在一瞬间轰然崩塌，他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甚至能够清楚看见小敏细小的胳膊还在无力挣扎着，可疲软的双腿却迈不动步子。

　　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往海中央越走越深，她没有老实地呆在原地，而是溺在水中。

　　季除非看着丢了神的乐戈，又转头看向周围拥挤的人群，大家似乎都被吓到了一样，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冲出去救人。
　　季除非看得着急，可她又改变不了这一切。

　　直到人群中不断传出“快下去救人啊，要出人命了”的声音，才终于有一个魁梧的男人赶忙冲进了海里，奋力朝着小敏的方向游去将她带回了岸上。
　　一看见溺水的是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女孩，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悬了起来，乐戈仍旧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眼空洞地看着拥挤的人群。

　　季除非轻松的穿过前方阻挡的人群，她来到小敏的身边，只见原本还笑得天真无邪的女孩这时候却面色苍白，她的双眼紧闭，早已经失去意识，无论周围多么喧哗，小敏却都像听不见一般，一动不动。
　　有人立刻跑去拨打了急救电话，而游客里也恰好有一名护士，她自告奋勇走出来跪在小敏身边，熟练地清除掉她口鼻中的杂草和污物，紧接着立即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护士一刻也不停歇地对小敏进行着急救，可她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难看，水珠顺着她的秀发滴下，季除非都分不清那到底是海水还是汗水。

　　面对着周围人的询问，护士一边不停歇地为她进行心肺复苏，一边解释道：“呼吸和心跳已经骤停了，谁认识这个小女孩的父母？赶紧通知父母过来啊！”

　　季除非回过头，她透过人群看清了乐戈那张无助到极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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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随着救护车的鸣警声越来越远，沙滩边的人群渐渐散去，就连乐戈的身影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在季除非眼前。
　　季除非知道，这是一段回忆开始结束的前兆。

　　但这一次，季除非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她以往进入客人的回忆场景里时，她所感知到的一切都应该是鲜活而又真实的，是富有所有真实色彩的。
　　可乐戈的这段回忆前半部分还算正常，可突如其来的灰色几乎覆盖了回忆中的一切，这是季除非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她不明白灰色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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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着柔软的细沙，季除非跟着人群离开了这片海滩，而当她踏上岸边的台阶时，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纸，所有事物都碎裂成好几部分，而当她走得越深，另外的一幕便在她面前呈现得越清晰。
　　悼念厅的大门敞开着，季除非不用走近就已经听见了耳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乐戈的母亲无力地跪在地上，她的怀中正死死地抱紧着一面小相框，而当季除非看见大厅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时，她便反应过来小敏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个弱小生命的离开会给一个家庭带来多大的打击？季除非可能一开始并不了解，但她已经处理了这么多份执念，对于这些人的情感，她也早已能体会。

　　周围前来悼念的宾客们也为小敏的遭遇而感到惋惜，有人也被丧女母亲的情绪感染，低头轻轻抹着眼泪，而另外的一些人则悄悄谈论起小敏的死因来。

　　“哎，我听说小敏是自己跑到海里玩才淹死的？”
　　“哪有这么简单？她哥哥亲眼看着她跑到海里也不提醒，这才害死了她。”
　　“这哥哥是怎么当的？”

　　季除非不知道乐戈能不能听见诸如此类的话语，她只看见早就哭肿了眼睛的小乐戈现在还尝试着想要扶起伤心欲绝的妈妈。
　　感受到乐戈的触碰，或许是因为母亲也真的认为小敏的死和乐戈脱不了干系，失去女儿的极端痛苦让她将自己压抑许久的怒气都撒在了自己现在唯一的孩子身上。
　　“你不要管我！”乐戈母亲哭喊着：“我让你好好保护妹妹，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为什么不救她！”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再一次发生了，季除非眼前的一切突然变为灰色。

　　本来就已经足够凄凉死寂的悼念厅看起来更加沉重了。

　　季除非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可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怪异的情况，她看见乐戈一言不发，只是跪在地上沉默地接受着母亲的抱怨和痛骂，只有两滴眼泪不争气地从他的眼角流出。
　　也许是觉得骂得够久了，一开始看着乐戈母亲无动于衷的宾客们也终于开始走上前，尝试拉住情绪激动的她。
　　其中不乏刚才暗地里讨论小敏死因的几位宾客，他们一边试着隔开乐戈和母亲的距离，一边劝解道：“别这样说孩子，他可是你唯一的孩子了。”

　　季除非看着而被人群挤到角落里的乐戈，他将自己蜷成一团，无助地抱着自己的双腿，把脑袋埋到膝盖上痛哭起来。
　　季除非不想再看这样的场面，她最后在离开之前，转头注视着开朗地笑着的小敏，惋惜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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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季除非双脚离开悼念厅的那一秒，她便进入了乐戈的下一段回忆里。
　　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是，这段回忆至少是彩色的。

　　这是一处装修豪华，却又看起来异常冷清的房子，透过高处的落地窗，季除非能够清楚看见湛杨每一处标志性的建筑。
　　而此刻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季除非注意到偌大的客厅墙面中央正挂着一张全家福，那是长大的乐戈和他的父母。
　　全家福里的三人笑得十分开心，如果外人第一次认识他们，一定会以为这家人从来没有什么不好的经历。

　　“小戈，吃饭了。”
　　突然，季除非身后的饭厅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她缓缓走过去，正好碰上从转角处走出的少年乐戈，他还没有脱下高中校服，一听见母亲的声音便直接去到了餐厅。

　　名贵的家具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腾腾的热气也终于给这个有些冷清的家添了了些温暖。

　　这时候的母亲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不同于她在上一段回忆里悲惨愤怒的样子，现在的她看起来开心了很多。
　　面对母亲关心的问候，乐戈也抬起头笑着回应每一个关于他在学校的问题，一旁的父亲也时不时搭几句话，一家子的氛围看起来其乐融融。
　　正当季除非快要以为他们已经完全忘记过去的伤痛时，这次饭间谈话好像才进入正题。

　　“那个，小戈。”母亲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努力地摆出笑脸，说道：“下周一就是你妹妹离开我们的第九年了，我到时候去帮你跟学校请个假，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看看她，好吗？”
　　一提到小敏的事，乐戈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下午，仿佛又看见了那时候无能为力的自己。
　　乐戈的眼神里闪过一种莫名的情感，他加快了动筷的速度，鼓着腮帮子点头回应着母亲的提议。

　　但他再也没有抬起头对上过母亲的眼神。

　　“我吃饱了。”

　　乐戈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食物，他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起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着急离开的儿子，乐戈父亲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满，他偏过头看了看妻子，抱怨道：“都说了，提这件事的时候要注意一下乐戈的情绪，你看看，现在饭都不吃了。”
　　母亲也有些无奈：“这能全怪我吗？小戈现在还一直恨自己，恨自己当时做错的事，你知道我那天听见他说宁愿自己去死来换小敏的命有多痛心吗？”

　　一说到这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沉重了些。
　　“我早就说过了，要么就早一点跟乐戈把当初的事情说清楚，要么就永远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小敏，”一向坚强的父亲难得一见地抹起了眼泪：“看着他一直这样折磨自己，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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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两人的谈话，季除非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好像并非完全是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乐戈父母之间的交谈还在继续，而站在一边听见一切的季除非，竟然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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