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57、溺2

　　兴许是还沉浸在脑海中一些其他思绪当中，乐戈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环境的变化，直到捕星瓦子大门前地面的寒意徐徐传至乐戈的后背，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家里了。
　　乐戈就如同以往大部分突然来到捕星瓦子的客人一样，他有些犹豫地站起了身，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各种能够解释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乐戈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从不相信鬼神，或者说，是他不愿意去相信世界上有鬼神。

　　可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么真实，乐戈没有穿鞋，他能够感受到脚下土地传来的厚实感，也能够闻见空气中弥漫的烟火香味，而正当他打算朝着那扇黑色大门走去时，大门里突然升空而起一束壮美的烟火，烟火在夜空中绽放时发出的巨大响声冷不丁吓了乐戈一哆嗦。
　　乐戈的心脏跳动地飞快，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因为在不久前刚体会过。

　　待到紧张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乐戈才再次迈起了自己的脚步，他的表情虽然看不出太大变化，然而嘴上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一定是梦”这句话。

　　乐戈将手轻轻覆于门上，而他接下来明明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这扇墨黑的大门却倏地大开，这又让乐戈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再次急促起来。
　　乐戈虽然没有戴上眼镜，但很奇怪，此时的他竟然能够将大门里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勾栏间身姿绰约的舞者一颦一笑牵动人心，商旅行人穿梭不息，小儿老人言语带笑，所有人都穿着着古代的服饰。

　　这让乐戈更加确信自己是在睡梦之中，尽管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过好觉了，今夜的这番梦境似乎有些过于美好了。

　　乐戈本还没有打算向更深处走，但一股不止从何而来的力量突然牵引着乐戈的双腿开始让他自主向前走去，乐戈生怕自己保持不住平衡，可他显然是多虑了。
　　这阵风平平稳稳地带着他穿行在形形色色的面孔中间，然而这快得有些着急的速度却没给他机会看清每一个人的脸，等到乐戈终于感受到自己脚步变慢时，他已经来到了一间红灯高悬，气势恢宏的大殿面前。

　　乐戈再三确认自己的双腿此时终于被还给自己掌控了，他干渴的喉咙咽了咽，再会看来时的那条昏暗巷道，乐戈依旧觉得自己身在梦境，却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一次的梦看起来如此真实。
　　既然那股力量带着自己来到这里，那想必就是在等他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乐戈不断在脑海里提醒着自己，这一切都是梦，都是梦，带着这样的信念，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前，用双手推开了这扇精雕细琢的木门。

　　然而下一秒出现在乐戈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也不是如同刚才经过的古代市井，而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面圆形红木桌，桌边整齐地摆放着几张椅子，侧边还另外有一张长椅，这里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古色古香的房屋而已。
　　但乐戈将目光投得更远了些，他看见在大厅最里面有两个女人正背对着自己站着。

　　她们一人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长卷发披散而下，脚踩着一双利落的黑靴。
　　而另外一人将头发扎起，白色长裙衬得她身影修长。

　　乐戈只是多看了两三眼，心里便立刻觉得有些奇怪——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两个人。
　　不带他思索过久，季除非和千来时已经转过身缓缓向他走来。

　　等到乐戈终于看清了她们的脸，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白天来医院找他，最后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的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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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医生，你来了。”季除非走到乐戈面前，面带友好的微笑说道。
　　虽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但乐戈心里却不免犯起嘀咕，自己明明只见过她们几面，怎么就会在梦中梦见她们两人？

　　“嗯，来了。”
　　可乐戈的礼貌似乎被刻在他骨髓之中，尽管他坚信自己身处梦境，眼前的人也并非真实，但他却还是秉持着一贯的礼貌态度回应了季除非。

　　不等季除非接着说什么，乐戈便将目光投向了千来时：“这位患者你的胃疼有缓解一些吗？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下午为什么突然离开，但我还是建议你之后最好去仔细检查一下，免得落下病根。”

　　千来时和季除非相望无言，千来时笑了笑，朝乐戈说道：“乐医生知道这里是哪吗？”
　　乐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就是梦罢了，可能也是因为我没想通你们二位突然离开的原因，所以才让你们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在以前处理过的绝大多数客人身边，千来时都需要向他们洗脑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有时候也会直接装傻充愣让他们以为自己身处梦境，而向乐戈这样自觉地将捕星瓦子视为梦境的人实属不多见，毕竟在这里的所有体会都是真实的，面对这样的真实感，人们很难继续相信这仅仅是梦。

　　千来时顺着乐戈的话往下说：“我的胃已经不疼了，谢谢乐医生关心，请进。”
　　说着，千来时和季除非分别挪到两边，为乐戈让出一条道，并指引他来到圆桌边的木椅上坐下。

　　乐戈的礼貌好像也不允许他拒绝两位女士的邀请，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既然这是梦，那就顺着梦境自然发展下去就好。
　　“只要，不要再是那场梦就好。”
　　乐戈一不注意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季除非和千来时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玄机。

　　乐戈赶紧摆了摆手，还没等她们两人问什么，他就先笑道：“没什么，我瞎说的。”
　　乐戈似乎也不愿意由自己来主导这场“梦境”，他按照季除非的指引在桌边坐下后便一言不发，不再主动问问题，也懒得打量这里的环境。

　　看着乖乖坐着的乐戈，千来时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个在捕星瓦子老实呆着的人。”

　　千来时转身去到一扇屏风后，小心地为今天的客人斟满了一杯美酒。
　　有了乐意配合的乐戈，千来时今天唬人喝酒的任务进展的格外顺利，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乐医生，一路上渴了吧，来尝尝我们新酿的酒。”，乐戈就端正地借过红色酒杯，一饮而尽。

　　还没等他将酒杯重新放稳在桌上，乐戈的脑袋就先沉了下来，他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梦乡。

　　千来时手忙脚乱地捡起滚落在桌上的酒杯，赶紧确认它没有任何损坏。
　　季除非看着昏昏沉沉的乐戈，不免摇了摇头：“如果早一点遇见乐医生，我们以前也不用费那么大功夫换场景换衣服骗客人了。”
　　闻言，千来时笑笑：“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你不能要求每一个客人都像他一样，一进捕星瓦子就开始给自己洗脑。”
　　也许是千来时的话击中了季除非的笑点，她听完之后立即低头浅笑了起来。

　　看着此刻露出真心笑容的季除非，千来时也忍不住跟着上扬了嘴角，可当她的视线顺着来到睡着的乐戈身上时，那抹笑意却又消失了。
　　她知道，处理完乐戈的执念，她与季除非的分离便又近了一些。

　　“好了，我先开始了。”季除非从刚才的氛围里缓了过来，她闭上双眼在空中画出一枚方块过后，便将手掌置于乐戈的眉间，渐渐进入属于乐戈的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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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着乐戈的思绪，季除非睁开眼便看见了他的第一段回忆。

　　这是一片金黄色沙滩，眼前与沙滩相连的就是一望无际闪着粼粼波光的大海，海天一色之间，炽热的骄阳毫不吝啬地洒下光辉照耀着整篇汪洋。
　　虽然炎热，但徐徐吹来的海风却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沙滩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沙滩椅和遮阳伞，游客们穿着夏日的泳衣，有说有笑地享受着难得的海边休闲时光，他们有的陪着自己的伴侣，有的正和朋友们玩水嬉戏，而更多的，是来自于全国各地前来度假的小家庭。

　　正对着自己的阳光似乎有些过于灿烂，季除非眯了眯眼，她的耳边环绕着孩童们天真的笑声，欢笑混着海浪拍打岸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闲逸。

　　就在这时候，季除非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小戈，小敏想去海边，你带着妹妹去玩水吧。”

　　顺着声音往回看，季除非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也穿着泳衣，可不像正沉浸在海边快乐时光的大部分人，其中那名女士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大好，她的丈夫细心地搀扶着有些虚弱苍白的她，轻轻说道：“都说了，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不用出来，让孩子们自己玩就好。”
　　很明显，他的话并不合对方心意，女人皱了皱眉反驳道：“我平时工作这么忙，好不容易陪小戈小敏来一次海边，肯定要多花时间和他们呆在一起啊。”

　　说完，女人便转过身，朝着离她不远处的两个孩子说道：“小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也不要带妹妹走进海里太远，妈妈休息一会儿就回来。”
　　季除非打量着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那时候的乐戈看起来最多不过七八岁，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打湿，看起来像是已经去海里玩过一次了。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名个头比他矮上大半截的小女孩，她应该就是乐戈妈妈口中的妹妹小敏。
　　小敏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连体泳衣，泳衣下摆还装饰了一圈淡红色的蕾丝花边，看起来十分俏皮可爱。

　　小乐戈骄傲地笑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妈妈，我会照顾好妹妹的，你去休息就好。”
　　听完，季除非不禁点了点头：“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让人放心。”

　　显然，父母也是这样觉得的，他们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乐戈本来想领着妹妹去海边玩沙子，可小敏却似乎更向往大海，她看着海里面浮沉的人影，揪着乐戈的裤腿撒娇说道：“哥哥，我要去海里玩，我想去游泳。”
　　听着妹妹的请求，乐戈开怀地笑着：“你都没学过游泳就想着去海里了？”
　　小敏看着乐戈的笑脸，却不由得丧起了脸，她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垮了下来，眼泪也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可让乐戈立即转变了态度，他应该一向都见不得妹妹哭，便赶紧牵着她的小手领着她来到了海边。

　　小脚一接触到凉凉的海水，小敏刚才还委屈的脸一下子又变得明亮起来，她弯下腰，捧起清澈的海水往自己脸上一拂，这触感让她不自主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妹妹开心，乐戈也笑了起来，他弯下腰在小敏耳边提醒道：“你只能在离岸最近的地方玩水噢，千万不能走更远了。”
　　“知道啦！”小敏开朗地回应着。

　　“乐戈！”
　　突然，另外一个小男孩冲向乐戈身边，他似乎也是乐戈在这片海滩上的玩伴，而比起徒手的乐戈，他手里还握着一款崭新的水枪。

　　“看看我的新武器，这次你可比不过我了。”小男孩抬了抬手中的水枪朝乐戈炫耀着。
　　乐戈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我用手一样比你泼得快！”

　　说着，乐戈便一下跑了出去，他一边躲闪着前方小男孩朝他进行的水枪攻击，一边飞快地扬起海水泼向他。

　　晶莹的水珠飘扬在空中，阳光穿过每一刻细小的水珠，闪烁的亮光照亮着整个夏天，乐戈的笑脸在其中熠熠生辉，他转头看向一脸愉快的小敏，光芒似乎在她身上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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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下一秒，世界的一切却突然变成灰色。

　　就连季除非所能看见的一切，也都在顷刻间变为一片灰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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