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56、溺1

　　听见季除非的话，千来时似乎是愣住了一下，她顺着往季除非身后看去，也注意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重的身影。
　　千来时没有放开季除非的手，她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仍是笑着征求季除非的意见：“那我们要立刻跟上么？”

　　季除非看着千来时满含笑意的眼神，感受着从她手心中传来的坚定力量，她能感觉到自己甚至马上就要摇头拒绝，可当季除非再次回过头追寻着那道白色背影时，善良和责任还是在这场心理博弈之中占了上风。
　　“嗯。”季除非点了点头。

　　千来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明白无论是季除非还是自己，其实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可每解决一份执念都意味着离她们分别的时刻又近了一些。

　　以往在大街上走上一天也遇不到一位客人，可等到她真的想留住时间的时候，身边却处处都是这样的人。

　　千来时轻轻拍了拍季除非的肩膀，说道：“那就走吧。”
　　没有任何直接表达，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也一样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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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和千来时谨慎地和那名医生保持着一定距离，她们也更明显地看出了他的异常。

　　医生虽然抬头走着，可他的眼神呆滞而又空洞，心不在焉的步伐也让他在一路上撞到了不少病人家属和同事，他也只得慌乱地停下脚步道歉，而当他又重新踏上回到办公室的路时，他的脚步仍旧是那么无力而疲惫。
　　大概十分钟过去，两人跟着那名医生回到了他位于急诊科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时间的病人太多，办公室里虽然有两张桌子，但另一名医生并没有在座位上，而比起其他地方忙碌的样子，这间办公室看起来也太过于清静了。

　　待到那位医生拖着疲惫的身躯面对大门坐下时，季除非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医生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面部轮廓柔和，皮肤偏白，戴着细边黑框眼镜，头发虽然看起来有些乱，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不爱干净。
　　他的心事似乎很重，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季除非和千来时。

　　医生摘下眼镜，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掌中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继而又将自己所在掌心的黑暗中许久，直到快不能呼吸过来时才终于抬起了头。
　　季除非也在这个时候才看见他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和沉重的眼袋。

　　正当二人苦于没有机会为他留下印记的时候，千来时注意到有一道脚步声正往她们这边过来。
　　千来时反应很快地将季除非拉到一旁的转角处躲藏起来，两三秒过后，另一抹白色身影才走进了办公室，想来他应该就是另一张桌子的主人。
　　等到那人完全走进去之后，季除非和千来时才再次出来靠在门边，想听清里面的谈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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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戈，我觉得主任说得也有道理，”一个男人稳重的声音传来：“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工作了，先听话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话音落下，门内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剩下不锈钢水杯的杯盖摩擦杯壁的声音。

　　里面沉默了太久，就连千来时也开始变得疑惑起来，她试着微微偏过头向里看去，却正好迎上准备出门的人。

　　“你是病人家属吗？有什么事吗？”
　　千来时看见的正是后来进入办公室的那名医生，他的年纪看起来要比刚才那位大一点，但千来时至少没在他脸上看见什么魂不守舍和疲惫不堪。
　　千来时快速地眨了眨眼，说道：“哦，我们找乐医生，请问他在吗？”

　　听见是找乐戈的，年长一些的医生便往后指了指：“里面那位就是。”
　　说着，他也开始提步向外走着，可刚走了两三步，医生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缩进座位里的乐戈，说道：“乐戈，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你是我们急诊科最优秀的年轻医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季除非和千来时她们也听不懂这话中的隐情，得到应允之后，两人才走进这间办公室。

　　看着陌生的两张面孔，乐戈虽然看起来已经心力交瘁，但仍旧礼貌地向她们问候道：“两位随便找个位置坐，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除非与千来时对视一眼，虽然成功地靠近了目标，但她们也并没有提前准备好话术。

　　季除非不愿意表现得太犹豫，她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应道：“我们是想找乐医生看病的。”
　　话音一落，乐戈的脸上明显的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他抬了抬眼镜，面露尴尬地说道：“两位应该没有提前挂号吧？而且...我因为一些原因，从昨天开始已经不看病人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状，千来时赶紧解释道：“啊对对，我们确实忘记挂号了，只不过我们以前听朋友说过中央医院的乐戈医生很优秀，才想着慕名前来看看身体。”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千来时担心乐戈刨根问底她们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就是稍微有些胃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一会儿我去买点药就好了。”

　　虽然说着不问诊了，但听见千来时的话，乐戈还是善意地提醒道：“胃疼可不是小毛病，这也是分为很多种的，可能是胃炎，也可能是胃溃疡或者胃内异物，我建议你还是先去拍个片子看一下。”
　　说着，乐戈也跟着站起身：“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挂号，然后去其他医生那里开下单子。”

　　眼看乐戈这么负责，千来时竟然有些慌张，她连忙摆手道：“乐医生真的没关系，我...我们可以自己去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千来时的担忧其实很简单，她现在根本就不是人类，现代医学科技怎么会检测出她的身体有什么病症呢？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了就惨了。

　　季除非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莞尔一笑，拉过千来时阻挡的手，朝乐戈说道：“那就麻烦医生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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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能感受到千来时疑惑的目光，但她也有自己的盘算。

　　乐戈作为领路的人自然走在最前方，而季除非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注意到，从这间办公室到挂号大厅会经过一条室外的小道，这一般是骑车进入的通道，而现在医院外正下着小雨，鲜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
　　正如她所料，走到室外后，小道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乐戈似乎还有些为自己误将她们领到下雨的室外而觉得愧疚，但千来时见状也立刻明白了季除非的打算。
　　千来时赶紧走上前和乐戈并排而行，假装好奇地向他询问着远处的楼宇属于医院的哪一部分。
　　乐戈虽然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好奇，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而他不知道的是，紧跟在身后的季除非已经悄悄为他留下了独属于捕星瓦子的印记。

　　进入挂号大厅，人群摩肩擦踵，等待挂号的队伍虽然拥挤，却也算得上井然有序。
　　室内外截然相反的环境此刻也成了季除非和千来时溜走的最佳掩护，正当乐戈站在最前方观察着排哪条队最节省时间时，千来时和季除非已经悄悄地向后挪动着步子，趁他不注意消失在了嘈杂的人群之中。

　　“你们就在这里排队吧。”
　　乐戈指着右侧人相对较少的一条队伍，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

　　而在乐戈的眼前并没有了刚才那两个女人的身影，他有些慌张地环顾着四周，也试着去来时的路上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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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戈想不明白她们突然离开的原因，或者说，他根本就空不出心思来让自己去想今天的这件小事。

　　走在回到办公室的路上，乐戈仿佛又恢复了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他有些凄凉的背影渐渐在雨中变得模糊起来，而这场冰冷的雨也帮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重新走进办公室，对于同一办公室的前辈对自己淋雨的关切，乐戈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而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现在本不是下班的时间，但看见乐戈的行动，刚才那名前辈却仿佛才算放心了些。

　　“想通了吗？决定要先回去休息一阵子？”

　　乐戈点了点头，他随意地从桌上拿出一张纸擦了擦被雨打湿的镜片，说道：“前辈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确实不具备继续工作的能力，还是先回去调整一下最好。”
　　乐戈要带回去的东西似乎不多，他没花多长时间就已经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临走时，乐戈转过身，向着对自己投来安慰目光的前辈真诚地说道：“这段时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之后会请您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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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戈回到家时也不过才下午三点，他原本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觉，可无论他有多疲惫，无论他有多想闭上双眼，乐戈却始终只能盯着灰冷的天花板发呆。
　　明明困意一直席卷着自己，可乐戈无法进入睡眠。

　　他知道，这是恐惧，更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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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水不进似乎也没让乐戈感到饥饿，他听着耳边的时钟一步步移动的声音，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时钟来到午夜十二点，乐戈眼前那面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才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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