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53、破茧而出7

　　季除非见证了于姝这一路走来的艰难，当她亲耳听见于姝诉说这些年的苦难时，心中难免不受到触动。
　　可出乎她和于姝意料的是，在听完于姝的所有话之后，于姝的母亲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为难，季除非看不出这是出于对于姝的心疼还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表达。

　　于姝妈妈伸出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杯，有些许颤抖地喝了一口水，平复心情之后才说道：“儿子，妈妈听得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可是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啊！更何况你爸一直比较传统，你这种样子真的很难被大部分人接受。”
　　“那你呢？”不知为何，于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妈，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话音落下，季除非立即将眼神投到了于姝母亲的脸上，她清楚地看见对方飘忽的眼神和不自然的神情，这一切就像于姝在高中向余思坦白时他所回应的模样。
　　季除非的手掌不由得愈攥愈紧，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偏袒某一方。

　　于姝的特别并不是错，那是她值得骄傲的闪光。

　　而人们活得传统和保守也不是错，他们只是以自己的价值观在生活着，而于姝的母亲也鲜少用传统观念强加于她。

　　可她终究还是沉默了，于妈妈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可又不愿意让久未见面的儿子觉得自己在逼迫他，只能一直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于姝默默地凝视着母亲，她一言不发，等待了五分钟。
　　“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歧视我，我无所谓。”于姝缓缓说道，她的表情已经丝毫没有刚进门时的激动与愉悦。

　　于姝：“因为我至少有一个爱我的母亲。尽管我们十年没见，可我一直都记得在爸爸因为我不够阳刚而打骂我的时候，总是你护在我身边，就连在离家的那天，我也坚定地以为，只要有你在，你就一定会和我站在一边。”
　　听着于姝的话，于妈妈抬起了头，她的双手放在膝上，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眼神里除了无奈还有些别的东西。
　　于姝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其实爸说过的话一直都是正确的，我这种人，就是怪物。”

　　说完，于姝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的脖颈用着力，嘴角别扭地扬起，假装的笑脸却无法掩盖通红的眼眶。
　　于姝不再期盼得到母亲的回答，她果断地站起身：“我晚上还有事就先走了，妈，祝您过得越来越好。”

　　还没等于妈妈伸手拦住她，于姝便头也不回地直直走出了门。

　　季除非没有选择立即跟上她，而是留在原地看着这个进退两难的母亲。
　　也许于姝的母亲从来没想过要将她真的养成一个女孩，可不管是于姝先天的基因或者是后天的影响，都已经决定了真实的于姝就是一个女生。

　　季除非可以理解她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于姝的事实，可亲眼看着小时候倾心守护于姝的母亲不能读懂她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还是萦绕在季除非心头。
　　也许这样的悲哀也不只季除非能够感觉到。

　　看着于姝修长的背影越走越远，于妈妈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她明明那么想起身追出去，可偏偏就是挪不动步子，只能呆滞地面对着残羹冷炙泣不成声。
　　周围的食客们朝着这边投来异样的眼光，大家不知道这桌人为什么不欢而散，就像季除非现在也看不透此刻掩面哭泣的于妈妈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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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转身离开，她大步踏出大门，生怕错过了于姝接下来的行动。
　　万幸的是，于姝只是在从小店内能看见的那条路上走得很快，一过街边的转角，她的脚步便慢了下来，甚至到最后，她已经走不动路了。

　　灯红酒绿，人迹穿行的夜晚，于姝身穿白裙的身影一动也不动地立于来往的人群中央，她垂着脑袋，双手断断续续地拂过自己的脸颊，即便她有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季除非还是能通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她的难过。

　　等到季除非慢慢走到她身旁，于姝正好从包里拿出手机，她打开通讯录，默默拨通了肖柯的电话号码。
　　可于姝等到电话自动挂断也没听见肖柯的声音，她起初只以为肖柯没注意到自己的来电，所以就在十分钟后又打了一次过去。
　　但这一次，手机那边的提示音却是“已关机”。

　　季除非站得近了一些，她看见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距离于姝和肖柯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于姝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在确认了现在的时间之后，于姝像是也整顿好了心情，她拿出包里的补妆镜，仔仔细细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准备去往勇哥的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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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紧跟在于姝的身后，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现在的于姝看起来十分单薄。
　　勇哥似乎是肖柯认识的一个人，而从他和于姝的对话当中也能看出来，于姝已经没在便利店工作，而是偶尔陪着肖柯去勇哥的赌场靠赌博生活。

　　如果有一个人要用这种违法的方式陪着季除非生活，那她是一定不愿意的，可于姝偏偏就是能够接受这样的肖柯。

　　跟着于姝的脚步，季除非来到市区中央的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周边都是大型超市、写字楼和咖啡厅这样普通的建筑，如果放在以前，季除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地方会暗藏有地下赌场。
　　可随着上一世的记忆恢复，季除非便觉得赌场藏在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于姝走进了一家店面不大的咖啡厅，此时咖啡厅里只有一个穿着普通白色T恤，围着咖色围裙的普通咖啡师，在吧台边也只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不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着论文的女学生。
　　于姝推门而入时，刚好抬头与咖啡师对视，那名咖啡师似乎对她印象很深，并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就亲自把于姝带进了内侧的小房间里。

　　季除非也跟上两人，他们穿过一间拥挤的杂物室，咖啡师便蹲下身将堆积在一面墙边的纸箱用力挪开，而一扇装有指纹锁的铁门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来这里就是地下赌场的秘密入口，季除非暗自想到。
　　咖啡师熟练地认证了自己的指纹为于姝推开门，于姝也点头示意。

　　直到于姝完全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咖啡师才终于开口说道：“勇哥等你很久了。”

　　闻言，于姝转过头看着一脸冷漠的咖啡师，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还没有机会提出疑问，铁门便从外面被狠狠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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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于姝往赌场内部越走越深，她才开始觉得奇怪。

　　以往充斥着发牌声、咒骂声，洒掷筹码声音的赌场今晚却显得格外安静，于姝一路走来所经过的赌桌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前方远远飘起一阵烟雾，几个裸着上身露出满背纹身的壮汉正一脸凶狠地站在一个男人身后。
　　而这个男人也随意地披着一件花衬衫，常年搜刮油水养成的啤酒肚毫不避讳地被袒露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他戴着一款老式墨镜，手腕间的金表却闪闪发光，优质雪茄的烟叶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这算得上是可怖环境里唯一的舒心。

　　这时候的于姝好像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她及时停住脚步，面露紧张地望着眼前的人。
　　于姝：“勇哥，今天客人挺少啊。”

　　她说得还是过于保守了些，这间平时人声鼎沸的赌场里现在分明一个人都没有！

　　勇哥将手中的雪茄往后递给自己的喽啰，他转而摘下墨镜，露出凶狠的眼神，挑着嘴角应道：“为了等你们，我今晚可是专门闭门不接客啊。”
　　就算于姝再傻，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肯定不妙了，她一边小心地向后退着一边僵硬地笑着说：“肖柯呢？他还没来吗？”

　　听到肖柯的名字，勇哥好像一个已经挤满炸药的火药桶终于被点燃一般，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用力将面前放满红酒的推车踢倒。
　　随着刺耳的酒瓶破碎声响起，那群站在他身后的彪形大汉也纷纷从身后掏出了铁棍光管，更有甚者已经拿出了锃亮的砍刀。

　　勇哥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我倒想好好问问你，肖柯这个王八蛋现在在哪里！？”
　　于姝被眼前突如其来的镇长吓得不轻，她的脑中飞快闪过最近这些日子里肖柯的反常和他今天对自己说的话，终于察觉到肖柯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勇哥带着身后的喽啰们慢慢逼近于姝：“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小子一年里可在我的赌场赢了不少钱走啊，运气还真不错。”
　　于姝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明显：“运气比较好也不算做错什么了吧？勇哥你怎么这么生气？”
　　闻言，勇哥冷笑一声，蹲下身捡起一个已经破碎的酒瓶，他那张穷凶极恶的脸上写满了仇恨和愤怒，他抬起酒瓶直直地指着于姝：“别他妈跟我装！？我他妈是开赌场的！肖柯有没有问题我会看不出来？以前没有证据，可上一次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出老千！”

　　于姝的身体猛地一颤，肖柯只要来赌场就会带上自己，每一次都赢得盆满钵满，她不是没怀疑过肖柯做了手脚，可肖柯却只是说自己是她的幸运女神。
　　这听起来荒唐的理由却无比适合用在坠入爱河的于姝身上，她竟然就这样坚信不疑。

　　而上个月见到肖柯时，他脸上还留着一些淤青，虽然于姝不断问他是怎么受的伤，但肖柯却一直说只是自己摔了一跤。
　　于姝心里不禁想到，难道这些伤就是上次他自己来赌场被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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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柯那个混蛋今早跟我说好了今晚十二点来还钱。”
　　勇哥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像是点醒了于姝，她慌张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恐惧。

　　勇哥：“结果呢？电话从刚才开始就没人接了，我还正纳闷呢，你就进来了，怎么？你是来帮他还钱的。”
　　于姝的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她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没钱啊，钱都在肖柯自己那里。”
　　“去你妈的！”勇哥怒喝一声，于姝被吓得差一点没站稳。

　　“你别跟我装无辜，”勇哥阴冷地说：“肖柯几乎每次来赌场都带着你，你明明就是协助他出千的同伙！”
　　于姝：“我不是！”

　　于姝根本就搞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卷进这场纠纷当中，而主人公肖柯却始终没有出现，她真的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这件事，可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个事实：

　　肖柯卖了自己。

　　勇哥才不会去听她的解释，而是朝着于姝的方向越逼越近，直到最后，他将锋利的酒瓶碎片抵在于姝的脖子上。
　　看着于姝惊恐的表情，勇哥的眼里不禁露出一丝玩味，他看着于姝颈上缠绕的白色chocker，手上渐渐开始用力，而于姝的皮肤也被酒瓶刺破，温热的血液染红了这片纯白。

　　看到这里，勇哥才缓缓开口说道：“别以为你平时带着这个玩意儿我就看不出来，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奇怪的人没见过？但就算你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该还的也得还，不然，拿命来抵也行。”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已经受伤的关系，还是因为过于封闭的环境，抑或是勇哥口中不断重复的“怪物”，于姝已经开始渐渐喘不上气了，她猛地瞪大了双眼，奋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勇哥，飞快地朝着身后的铁门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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