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5、无声之爱3

　　看完厉芒的两段回忆，季除非也弄明白了她醉酒时所说的“老头子”是谁，可惜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厉芒回忆中的所有衍生细节，厉芒根本不知道厉父曾在母亲的遗照面前失声痛哭，曾也为她在学校受到的不公待遇而心痛至极。
　　季除非转身走出书房，进入了第三段回忆里。

　　这一次的场所与此前大相径庭，这里是一片灯红酒绿，烟雾缭绕的空气之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双耳边是喧闹的音乐声与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等到季除非适应下来这里的环境，她才终于认出这里是一家酒吧。

　　突然，拥挤的人群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她伸长脖子向前望着，便看见一个男人正用力拖拽着一位女生，将她从最里面的卡座中心往外拉。
　　虽然灯光的闪烁让季除非有些不适，可她还是一眼认出那个男人正是厉父，他身穿一套西装，头发也梳理整齐，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会议中脱身的模样。
　　而被他所拉扯的女生就是厉芒。

　　身处回忆里的季除非并不是实体，她轻松地穿行在人群之中，走到骚动的正中心，注视着厉家父女俩。

　　厉父十分用力，他不顾任何情面地扯着厉芒的手臂，奋力想将她从这乱糟糟的环境里拽出来。
　　而此时的厉芒留着厚重的刘海，化着不符合她年龄的大浓妆，身上随意穿着一件黑色吊带和热辣短裤，脚踩着五六厘米的蹩脚高跟鞋，她没能适应父亲的力气，被拉倒在地。

　　厉芒没有顺着父亲的意，她拼命反抗着，大吼道：“你放开我！你反正都不愿意管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啊！你们这些人看什么看？快来帮我啊！”
　　季除非抬眼一看，坐在卡座上的还有五六个男女生，他们原本正想伸手去扶起地上的厉芒，而厉父立即大喝一声：“你们谁敢碰她！我剁了你们的手！”

　　厉父的威严实在吓人，另外几个人赶忙收回了手。
　　挣扎了许久的厉芒没了力气，最后只得被父亲硬生生从酒吧拽了出去。

　　季除非跟在二人身后走出酒吧，之间另外两外身着西装的男人正守在酒吧门口，他们一看见厉父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
　　厉父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俩回到车上。
　　见状，司机和秘书面面相觑，还是选择听话转身回到了车上。

　　厉芒虽然没有力气再反抗，可嘴上一直没停歇下来：“厉总看来很忙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既然事务这么多，不如放我回去，我保证不给你闯祸......”
　　夜晚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很多，厉父没有搭理她的话，直直拽着她的手臂往酒吧一旁的巷子里走去，那里没有人。

　　一进巷子里，厉父便将厉芒的手一甩，他极力憋住心中的满腔怒火，低声说道：“我说过多少遍？你才十七岁！你不应该来这些地方！”
　　厉芒单手撑着墙壁，她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没办法直直站着。

　　“你说这么多遍我都没听，你现在再说一遍我也不会听的。”

　　一听厉芒漫不经心的回应，厉父感觉自己的双眼前都快发黑了：“你觉得这样做就很酷吗！？你看看自己结交的朋友，一个个都是什么模样？你不爱上文化课我就让你去学艺术，你就是这样学的么！？”
　　“我的朋友怎么了？”听见父亲对朋友的质疑，厉芒的怒气也渐渐起来：“他们至少每天都会陪我聊天，我们至少有着同样的爱好，他们也不会在乎我是不是有完整的双亲！”

　　“啪！”

　　厉父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掌便狠狠地打在了厉芒的脸上。
　　在喧哗无比的酒吧旁，是一条寂静无声的巷子，方才所有的争吵声都随着这一记响亮的耳光消逝在夜色之中。

　　厉父的手呆滞停留在空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事，艰难地伸出手，想去扶起厉芒的脸：“女儿，我......”
　　厉芒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脸上，她抬不起自己的脑袋。

　　余光中伸过来父亲的手，厉芒恐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她瞪大了双眼看向眼前的人，眼神里已然噙满了泪水。
　　厉芒不断摇着脑袋，慢慢往后退着。

　　最终，厉芒的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朝着父亲大声吼道：“我恨你！”

　　说罢，厉芒立刻转过身，朝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跑走了。

　　厉父不知在震惊之中站了多久，待到他反应过来，厉芒早已跑远，他无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瘫软着靠在墙上。
　　季除非正打算从这段回忆之中离开，此时车上的秘书带着电话朝他们这边跑来，他看着没了神的厉父有些惊讶，但还是将手机递给他，说道：“厉总，是仰空唱片的陈总，他回您电话了。”

　　闻言，厉父像是找回一些理智，他接过电话，平复了语气，说道：“哎陈总，我白天给你传过来的乐谱和录音你听了吗？你觉得可以出唱片吗？”

　　电话里的人听起来语气很客气：“厉总，你发过来的东西我都听过了，这女孩的声音还不错，但乐谱的水平实在太一般了，像她这样声音的人也挺好找的，如果要给她出唱片，怕是没什么发展前景的。”
　　闻言，厉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里接着传出声音：“我明白这女孩应该是厉总的亲戚或者朋友女儿吧？但我们毕竟是生意人，您应该也是理解我的，不挣钱的事我们为何要花精力去做呢？厉总你不如花点钱给那女孩随便砸个职位，告诉她另谋出路比较好。”

　　厉父抬手整理了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回应道：“一个人的梦想远比金钱能换来的东西伟大。”

　　季除非感觉自己的四肢有些僵硬，她不曾想过自己能在这段回忆里看到这一幕，她的心里有些难受，这对父女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季除非没有移动，但她身边的场景仍然自己变幻了起来，她来到了厉芒的第四段回忆。

　　这里像是一间演出场地的后台，除了零零星星的几个工作人员以外，还有四个穿着奇特的少年少女，季除非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厉芒。
　　她手中正拿着架子鼓的鼓槌，在空中不断练习着一会儿的曲目，其中不时还夹杂着富有难度的动作。
　　这让季除非不禁想起方才手持筷子放声歌唱的那个女生，她看起来像极了此刻回忆里的厉芒。

　　“上台了！”随着工作人员的呼喊，四人低声加油过后便往台上走去。
　　季除非快步来到舞台前方，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能容纳近百人的演出室内，竟然只有零零散散不到十人。

　　尽管表演者都已上台，灯光也已备好，但台下仅有的几名观众要么是在上网，要么就是自顾自吃着东西，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在舞台之上。

　　季除非找到正中央的位置坐下，她双眼注视着坐在舞台最里侧的厉芒。

　　一束微弱的灯光向下照耀在厉芒身上，随着音乐响起，厉芒挥舞起手中的鼓槌，灵活地跟着节奏击打着鼓面，她跟着主唱的声音动着嘴，将自己完全与音乐融为一体，此刻的她属于音乐，属于舞台。

　　三首歌的时间过得飞快，在演出结束之后，另外三名乐队成员眼见台下众人心不在此，便也不去客套，径直离开了舞台。
　　而厉芒的脸上虽然不免挂着失望，但她仍然走到舞台正中央，深深地向下面鞠了一躬。

　　不出意外，没有人回应她，只剩季除非鼓着她听不见的掌。

　　“厉芒，你来帮忙收拾一下乐器吧！”随着工作人员的请求，厉芒应了一声，转过身便去帮忙收拾起来。

　　季除非帮不了她，她转过身打算回到后台，而正在这时，一个坐在最末尾的男观众也恰好站起身，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皮夹克，头戴一顶鸭舌帽，黑色的口罩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但季除非心中好像知道那是谁。
　　巧合的是，男人也提步朝着后台走去。

　　季除非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后台的杂物室内。

　　杂物室里灯光微暗，而这里除了刚才的男人，还有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少年，季除非靠近之后认了出来，那是厉芒乐队的主唱。
　　之间男人取下口罩和帽子，伪装之下是一张季除非很熟悉的脸，那是厉父。

　　但他看起来已经苍老了许多。

　　厉父伸手往夹克内兜里摸着，下一秒便拿出了一张支票，并将它递给眼前的少年。

　　少年满脸欣喜地接过支票，笑着说道：“你还真给了，放心吧，除了厉芒，我们成员包括工作人员都知道乐队要解散的消息，你本来不花钱也可以把厉芒带回去的。”
　　“你们的乐队解散与我无关，给你们几个年轻人一些经济支持只是为了感谢这几年你们对厉芒的照顾，另外，想麻烦你多劝劝她，劝她回家吧。”厉父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沙哑，季除非很难想象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少年小心翼翼地收起支票，说道：“放心吧大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厉芒不愿意回家，明明有这么好的一个爹。”
　　“不过现在也好了，乐队解散，厉芒想来也没地方去了，你就放心接她回家吧。”

　　少年的声音活泼明亮，而此刻只有季除非亲眼看见，收拾完乐器的厉芒正好走到了杂物室门口，听见了少年所说的话。

　　不出所料，厉芒猛地推开门走进去，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像是崩溃了一般，大哭着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我已经离开家了你还不满意么？你现在还要夺走我唯一的梦想！你凭什么！？”

　　厉父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她半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多想像从前那样温柔地为她整理耳边碎发，可颤抖的双手似乎向他预示着女儿对他的厌恶，他最终还是没能伸出手。
　　“那个，厉芒你误会了......”一旁的少年见状，想要好好向厉芒解释这一切。

　　而厉父朝他轻轻摆了摆手，他深知父女间的误会不止这一件事，哪怕能解释清楚，厉芒的心中到底还是恨他的。
　　厉父默默转过身，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累了就回家吧。”

　　季除非来回注视着这对父女，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跟在厉父的身后往外走去，走向最后一段回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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