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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声之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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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三人之间的氛围渐渐沉默下来,从前来到这套设定里的客人还没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猜想。
“嗯,你可以这么认为。”千来时反应算快,她知道无法跟厉芒解释清楚,便打算顺着她的话圆过去。
厉芒再次审视了下这诡异的环境,微皱着眉头说:“幸亏这是在梦里,你们这家店要是开在现实生活里,不亏死才怪了,看起来这么吓人。”
其他话没让千来时有太大反应,但说她们生意不好,在她看来就等同于在诅咒,尤其在只剩十单业务就可以离开捕星瓦子的关键时候。
千来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她身边莫名洋溢着一种恐怖的气焰,这反倒让季除非吓得不轻,她赶忙用肩膀碰了碰千来时,提醒她忍一忍。
季除非:“所以客人你可以说说自己喜欢听的曲子,我们来为你演奏。”
厉芒此时的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她微微靠在椅背上,歪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就来一首大家都听过的吧,“In the end”都会唱吧?”
“In......什么东西?”千来时不禁疑惑起来,虽说她们身处现代社会,可在音乐这方面擅长的确实很少,只对民乐了解一些。
“不是吧,这么出名的歌你们都不知道?”厉芒鄙夷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竟然不会唱自己常听的歌。
千来时暗道失算了,她们就应该直接将厉芒引进来之后迷倒,而不是拐弯抹角地想同她拉近距离。
厉芒与两人对视几秒,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冲千来时招了招手,说道:“算了,我自己来唱吧,你帮我把话筒......你们这应该也没有这种东西,筷子有吧?你去拿一双筷子过来。”
厉芒的恶劣态度在之前的所有客人里可以排进前五了,可一想到只剩下十单业务,千来时又不舍得就这么放她走,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去为她取筷子。
在她站起身时,季除非向她使了个眼色,千来时一看便懂了,心里暗自想到:“一会儿晕死你!”
很快,千来时带着筷子走了过来,将其交给厉芒,厉芒单手各持一支筷子,先轻轻在桌子上敲打试了试,接着便说道:“我开始唱了。”
千来时已经没了古代歌女设定的优雅模样,她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边的膝盖上,单手撑着下巴,敷衍地说道:“哇!唱吧唱吧。”
厉芒无视了她的敷衍,随着筷子富有节奏感地在桌子上敲击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着:“It starts with one, one thing I don\'t know why......”
两人确实没有听过这首歌,可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厉芒唱得很好听,感情的丰富和节奏的强烈一下子就把两人吸引住了,而陶醉在音乐之中的厉芒看起来也不似刚才那般嚣张,反倒有了些快乐活跃的感觉。
伴着筷子的最后一击,这首歌结束。
厉芒缓缓睁眼,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过了好几秒,季除非与千来时才从音乐之中抽离出来,她们不由自主地为厉芒鼓起了掌。
唱完一首歌之后的厉芒才算完全放下戒备来,她自嘲般的笑了笑:“好久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唱过歌了,没想到居然在梦里跟你们这两个奇怪的人唱了起来。”
厉芒的话完美地让千来时从对音乐的感动之中走了出来,她收敛了表情,将刚才带来的一杯酒往厉芒面前推了过去。
酒用一盏红色酒杯盛着,杯壁上用金丝勾勒出一个个小方块,酒体清澈,酒味清香,这杯酒的确是美酒一杯,只不过喝了它的人都会立即醉倒。
“喝杯酒吧,这可是上好的美酒。”千来时说道。
看着眼前的酒,厉芒双眼立马放光:“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酒的?我现在的酒量一般,可我告诉你们啊,我前几年在喝酒方面可是找不到对手的。”
千来时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赶紧喝吧。”
厉芒没有怀疑这杯“梦中”的酒,她举杯一股脑直接喝了下去。
见状,季除非也站起身,她整理了下衣裳,打算在厉芒醉倒之后立即进入她的记忆之中窥探执念。
两人直勾勾地看着喝完一杯酒的厉芒,等待着她醉倒,可事与愿违,厉芒长呼一句“好酒!”之后,并无任何变化。
眼见面前的两人直直注视着自己,厉芒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她知道梦里的东西应该是用之不竭的。
“再来一杯。”说着,厉芒便将酒杯递还给千来时。
千来时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她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一旁季除非的眼神,她的双眼之中也充斥着同样的震惊与茫然。
看她没理自己,厉芒便站起身:“算了,我自己去盛,酒在哪?”
“我来我来!”以防厉芒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千来时赶紧接过酒杯,又去给她接了一杯过来。
厉芒将这杯酒下肚,感叹一声之后又把酒杯递了出去:“还要!”
两人不得不感叹,厉芒的出现差点颠覆了她们此前二十五年的观念,可没把她灌醉,季除非便无法进入她的记忆之中,她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斟酒。
喝了十多杯,厉芒的脸上终于开始浮现出一层红晕,她的口齿也渐渐不清晰起来,一边喝着酒一边迷迷糊糊地说着:“我...我真的很能喝酒,但我本来...本来不喜欢喝酒的,都怪那个老头子,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厉芒的话终于让两人抓住了一些要点。
千来时:“老头子是谁?”
季除非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不清楚,再给她倒一杯,这一杯应该就能醉倒了。”
季除非估计得不错,喝下这最后一杯,厉芒终于失去了意识,脑袋沉沉地倒在桌上。
终于进入正题,季除非立刻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枚方块,紧接着轻轻将手覆于厉芒的额前,微微闭上双眼,她正在进入厉芒的回忆之中。
短暂的黑暗过后,季除非感受到眼前的强光,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待到她的眼睛渐渐熟悉周围过后,厉芒的回忆画面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是一条空旷的长走廊。
不一会儿,一个接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纷纷从左侧敞开的大门之中走出,他们有的轻声掩面哭泣,有的正拿出手机发送短信,有的已经掏出裤兜里的香烟点了起来,还有的有说有笑,正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喝酒。
朝着众人出来的方向,季除非缓缓向走廊尽头走去。
待她走到大门前往里一看,正对面是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笑靥如花,温柔的长发披肩,眼神里满是欣喜。
只不过,这张照片是黑白的。这是一场葬礼。
方才的那些人应该是宾客,随着宾客们一一离开,此时鲜花与照片的面前只剩下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黑色西装,微微低头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的肩膀不断在抽动着,看得出来她在哭泣。
季除非朝着二人走近了一些,在清楚看见女孩的脸之后,她确认这就是厉芒。
这时候的厉芒看起来还是一个宁静的小女孩,大约13、14岁的模样,而她身边的男人虽然打扮得体,但沧桑的面容掩盖不了他的难过。
“爸爸,”小厉芒轻轻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衣袖,带着哭声说道:“妈妈...妈妈走了,我...我应该怎么办?”
厉父低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她此刻满脸泪水,哭红的眼眶和鼻头无一不是在他已然是伤的心上再添一刀。
“没事的,没事的。”
厉父自己也没有感觉到声音的颤抖,他蹲下身,轻轻为小厉芒整理着她耳边的碎发,说道:“妈妈只是暂时离开了,她还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况且你还有爸爸呢,爸爸一定会给你一个家......”
“我不要!”小厉芒突然甩开父亲的手,她哭着吼道:“你一点都不想妈妈!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总有一天你也会不要我的!”
说完,小厉芒立刻转身朝门外跑去,厉父虽然惊慌,但下意识便想起身去追。
转身之后,他眼看着小厉芒不小心撞上正打算进来的姑姑,而姑姑也立刻跟在小厉芒身后,厉父这才停下了脚步。
刚才小厉芒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这击破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抬头看着眼前笑得万般温柔的女人,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在空无一人的礼堂掩面痛哭了起来。
“老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和女儿该怎么办?”
季除非低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的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些简单的话语,可季除非早已看出,这个男人的心已经满是疮痍。
季除非无法在客人的回忆里安慰任何人,她虽然心中不是滋味,但仍只能转身离开,她缓缓往门外走着,而在踏出大门的一瞬间,她进入了另一个记忆片段当中。
此刻季除非身在一间书房之中,厉父坐在正中央的办公椅上,他手中拿着一张写了什么东西的纸,眉头紧皱着。
而厉芒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正背着双手低头站在他的面前。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厉父的言语听起来郑重且严厉,他将手中的纸张放到一旁,抬眼看着自己的女儿。
季除非将身子凑过去了些,这才看清这是一张成绩单,上面是厉芒在初三上学年期中考试的成绩。
她这一次是全班的倒数第二名,令季除非震惊的是,相比于上次,她在班上的名次竟然下降了三十多名。
厉芒低着头没有看父亲,也没有搭话。
见状,厉父没能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问道:“我在问你话!抬头看我!”
也许是被父亲的威严吓到,厉芒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原本她的内心也为这糟糕的成绩感到自责,可当她对上父亲那满是怒火的眼神之时,厉芒的心头也渐渐漫出不满与委屈。
“不就是考差一次吗!?你至于对我这么凶吗?”厉芒也大声吼道:“果然,妈妈死了之后你就不把我当女儿了!”
说完,厉芒没有给父亲多说两句的机会,抓起自己的成绩单便冲出了书房。
厉父立即站起身想追出去,可电话铃声偏偏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
厉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拿过电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接起了电话。
季除非将耳朵凑到电话旁,仔细听着从中传出的声音。
“喂,请问是厉芒父亲么?我是厉芒的班主任刘老师。”
听见老师的声音,厉父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用一种轻松语气应道:“哦!是刘老师啊,您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啊,是这样的,这一次厉芒的期中成绩不知道您看到没,这孩子的成绩本来是很好的,但也许...也许是因为她母亲的事,这一次的成绩退步实在太明显了。”
厉父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轻叹一口气,仍用轻松的语气说:“这孩子一回来就把成绩单给我看了,我也了解情况了,想来应该是她的情绪还没有平复,她之后一定可以恢复学习状态的......就是想麻烦一下刘老师,平时在学校里多多注意一下她的情绪,我...我在家里也会试着多和她谈心的,您千万不要因为她这次的失利而责备她,孩子心里也不舒服。”
电话里的刘老师似乎很能理解:“厉芒父亲你放心吧,我对她学习这一块有信心,就是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您说。”厉父回答道。
听着刘老师接下来的话,厉父强作笑容的脸上渐渐僵硬起来,他的眉眼之间透出严肃的气场。
刘老师:“学校里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知道了厉芒母亲的事,私下里嘲笑过她,说她是没有妈妈爱的人,以后就连爸爸也不会再爱她了。厉芒听了之后很生气,动手打了那几个孩子,啊,这件事当然是那几个孩子不对,我也已经联系了他们的家长,家长们都教育了自家的孩子,让他们当面给厉芒道了歉,也不计较厉芒动手这件事了。”
厉父紧咬着后槽牙,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厉芒父亲,您还在么?”刘老师没有听见回应,再次唤道。
厉父反应过来,语气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了刘老师,以后如果还有这类情况,请您第一时间通知我,打人是厉芒不对,可那几个孩子如果还要这样说话,我就来学校替他们的父母教育。”
说罢,厉父便挂断了电话,他望向窗外厚重的云层,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