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3、无声之爱1

　　捕星瓦子不是平常人随意能亲眼看见的地方，你如果将它当作一间店铺，那这间店铺也不是由顾客自己选择的，而需要两位店主自己去选择客人。
　　季除非和千来时选择客人的方法在这二十五年间也没有变过，那就是——亲自走上大街去找。

　　运气好的时候，两人随手往垃圾桶丢个水瓶就能捡到一个心怀执念的流浪汉；而运气差的时候，从天亮走到天黑也遇不到一个这样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她们的业绩分布极度不均衡，这也让她们很难去预测最后十单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完。

　　虽然已经不是人类，但两人的外形与常人无异，走在街上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千来时双手揣在外衣兜里，她随意踏着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起周围这些建筑来。
　　千来时：“你看看，在我们刚开始接手瓦子的时候，这街上哪有这么多高楼大厦？这二十五年之间竟然变化就这么大了。”

　　听罢她的话，季除非也跟着看了看周围，她不得不承认，湛杨市在这二十五年里确实进步了很多，只不过她应该没有机会看这座城市接着进步了。
　　“别看大楼了，注意身边的人。”季除非低声提醒道。
　　千来时笑笑：“知道啦知道啦，你这个爱嘱咐人的毛病倒是二十五年如一日。”

　　季除非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千来时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做出一个封上自己嘴的动作，立刻注意起周边的行人来。
　　只可惜，两人今天的运气也许就是不好，走到傍晚也没有见到需要消除执念的人。

　　千来时虽然感觉不到劳累，但她还是不想接着走下去了，便带头推开了一家咖啡厅的门，说道：“我累了，我们去喝杯咖啡，一会儿再接着找。”
　　“我们不是人，不会觉得累的。”季除非嘴里念叨着，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咖啡厅里走去。

　　“哇！舒服！”千来时喝了一大口咖啡，不禁感叹道：“夏天果然还是要喝冰的！”
　　季除非每天都听着同样的感叹句式，早已不想接过话茬，只是沉默点头敷衍着。

　　季除非的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店内游荡着，突然，她注意到咖啡厅角落里坐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穿着正式，黑色的西装外套衬得她干练有型，只是脸上明显的皱纹还是暴露了她的年纪；而另外一人打扮得十分朋克，她化着厚重的烟熏妆，似乎还打上了唇环，头发也全部倒到一边，带着许多闪亮的饰品。
　　自己现在才注意到这样突兀的画面，季除非不禁怀疑起自己最近的视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哇！”千来时的感叹声又传至耳边：“那女生好酷啊！”

　　季除非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适合这样装扮，看起来会很奇怪。”
　　千来时本来也没想说自己要这样装扮，但一听季除非这么说，她便接着狡黠地说：“我的确不适合，但我觉得你挺适合的。”
　　这样讨人厌的话也是季除非每天都能听到的，她早就习惯不去与千来时争辩什么了，反正她知道自己也说不过她。

　　像是意识到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大礼貌，季除非赶紧扭过头，并提醒千来时：“别一直盯着她们，挺不礼貌的。”
　　而千来时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朝那边看着，她赶紧喝完口中的咖啡，抬起下巴往那两个女人的方向示意：“氛围好像不大对，我感觉咱们的生意来了。”

　　听完这话，季除非也立刻将头转了回去。

　　只见稍微年轻一点的朋克女生一脸不屑，她脖子上青筋微起，双拳紧攥着，愤愤地朝对面的人吼着：“你知道什么！？他要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反正他也不需要我这种丢人的女儿陪在身边！”
　　说罢，女生立即起身，抓起身旁的背包便快步往出口走去，只剩下对面年纪稍长的女人低头擦着眼泪。
　　见状，季除非也感应到了熟悉的执念，她赶紧拍拍桌子，示意千来时出发。

　　两人紧跟在那女生身后，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你确定了吗？她心中是有执念的？”千来时一边躲过身边的行人，一边问道。
　　季除非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确定，你也该看出来了吧，她就差把这件事写脸上了。”
　　女生的身影在人流尽头的小巷子口拐过弯，两人心中一惊，赶紧加快了脚步跟过去。

　　季除非一只手撑着巷子口的墙壁，艰难转过身踏进小巷子，然而她刚迈出第一步便停下了。
　　“哎哟。”千来时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猛地一下将自己撞在季除非身上。

　　千来时反应过来，伸出手轻轻拍打着眼前季除非身上的灰，一边问道：“怎么不走......”
　　话未说完，千来时便看见了眼前的场面，她一下子就将话收了回去。

　　刚才那个张扬的女生此刻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坐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怀中，她的背影不断抽动着，不用走近，两人便能够判断，她此刻正在哭泣。
　　季除非同千来时相顾无言，这不是她们第一次看见人类暗自哭泣，但人前人后反差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

　　但这笔生意还是得做，千来时轻轻用肩膀撞了撞季除非，朝她示意着。

　　季除非点点头，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缓缓走到女生的身后，此刻在她的耳边只回荡着两种声音——巷外的热闹人声，巷内的嚎啕哭声。

　　没有多加犹豫，季除非伸出手，用食指在空中画出了一枚方块的形状，紧接着将手指往下移动着，原本漂浮在空中的方块便轻轻落到女生的后颈上，形成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这就是捕星瓦子的印记，只有拥有这个印记的人才能在特定时候进入捕星瓦子之中。

　　做完这一切，季除非便转身与千来时朝外走去，临离开巷子之时，她还是没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

　　“她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季除非不禁想到。

　　深夜十二点。

　　厉芒躺在出租屋的弹簧床上，蜷缩着自己的身子，辗转反侧，她感觉自己今夜睡得分外不踏实。
　　正在这时，她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下意识地睁开双眼，而这一看，差点吓坏了她自己。

　　明明睡前还是破旧的水泥墙壁此时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宏伟的大门，看起来并不像现代的建筑，门内明灯高悬，人声鼎沸。
　　突如其来的环境改变让厉芒难以适应，她的心脏不禁剧烈跳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朝后退着。

　　没有犹豫，厉芒立刻转过身，想往回跑去。
　　可当她刚一转身，眼前地景象便吓得她瘫坐在地上。

　　身后的一切与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仍旧是那扇古色古香的大门，甚至连其中吵闹的人声都一样。
　　厉芒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冒冷汗，她慌张又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双腿渐渐没了力气，她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生怕从某个角落突然跑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厉芒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她无法理解此时的情况，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
　　厉芒单手撑在地上，用力站了起来，此刻她的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可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在带着她向前移动着，不断靠近那扇大门。

　　提步走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厉芒怀疑自己是否进入了中学教材中的世界——门内川流不息、攘来熙往，周边的酒楼红飞翠舞，戏台下座无虚席，觥筹交错之间俨然一幅古代盛世画卷。

　　厉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仍旧穿着自己的旧睡衣，可奇怪的是，在这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奇怪的着装。

　　不，应该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厉芒的脚步没有停下，径直朝着瓦舍深处的巷子里走去。
　　穿过微暗的巷落，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座恢弘的大殿，可还没来得及用心观察，她的双腿便带着她直直走进了殿内。

　　殿内的陈设与外面别无二致，只是灯光微暗，整体装修也以红色为主。
　　店内正中央是一张大圆桌，桌面上覆盖有红色丝绸，从桌角看来应该是红木，而桌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张椅子。
　　厉芒不知所措，在她踏进殿内的第一秒，刚才那种被牵引着走的奇怪感觉便消失了，她现在只得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

　　正当她环顾四周的时候，两声清脆的“欢迎光临”便从她身后传来，厉芒赶忙慌乱地站起身，警惕地向身后看去。

　　只见此刻有两个女人正缓步从帷幔背面走出来，她们的穿着类似，都是轻薄的红色纱裙，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肩膀，乌黑的秀发只是随意被编了起来，娇艳欲滴的嘴唇将她们衬得分外妖娆美丽。

　　其中一个女人怀抱着一扇琵琶，另一个女人则手持竹笛。

　　“你们...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厉芒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有些恐慌地看着眼前二人。
　　千来时莞尔一笑，持着竹笛走到一旁坐下，说道：“这里啊，这里是乐坊，你只是在梦中罢了。”

　　厉芒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她的话，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很难用科学的道理来解释，她也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这场梦为什么这么真实呢？

　　季除非也怀抱着琵琶坐下，笑着问道：“这位客人，你想听些什么曲子？”
　　“曲子？用这些来弹唱？”厉芒迷茫地看着眼前两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乐坊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

　　听她疑惑的语气，季除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微微侧过身，朝千来时低声问道：“你不是查过了吗？她最喜欢音乐，可她现在看起来不像喜欢这些的样子。”
　　千来时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她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尽可能不让厉芒看出什么异样，应道：“我怎么知道，咱们这里朝音乐方向只能这么改变，你要怪就去怪前几任瓦子的主人，这是他们留下来的。”

　　虽说两人可以根据客人的喜好来改变殿内的陈设与自己的身份，可捕星瓦子里能用的只有六套设定，而其中与音乐有关的便是她们现在的歌女装扮。

　　厉芒思索片刻之后恍然大悟，说道：“你们这里是一种复古的KTV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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