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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耿耿于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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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除非心中一惊,她转过身,穿过喧哗的人群推开了游戏厅沉重的大门。
与门外闷热的空气一同袭来的,是那条熟悉的楼道。
沈明华抓着书包潜行在漆黑的楼道内,他的神色看起来分外紧张,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他走到门前,用力地拉开书包拉链在其中翻找大门钥匙。
慌乱中,他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串钥匙,就在他想将钥匙插进锁孔中时,突然而至的一道闪电伴着轰鸣划过夜空,一瞬间的惊吓让沈明华浑身一抖,钥匙随即掉落在地。
但他没有犹豫,马上蹲下身捡起钥匙,打开了门。
沈明华走进屋内,只有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他将书包抱在自己怀中,像是在遮挡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回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听见开门的声音,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当她看见进来的人是沈明华的时候却不自觉垮下了脸。
季除非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和她之前见过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明华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便向朝里屋走去。
女人心生不满,她本就尖细的声音此刻又抬高了些:“你什么态度啊?长辈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说着,女人便快步向沈明华走来,她死死抓住沈明华的胳膊,像是要好好训斥他一顿的样子。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突然,女人沉默下来,因为她在灯光之下看清了沈明华白色T恤上的血迹。
“这是什么!?”女人瞪大了双眼,双手用力拉扯着沈明华抱在胸前的书包,大声质问着:“你别用包挡着,你身上怎么会沾这么多血?你到底干了什么!?”
不管声势多么浩大,可她的力气到底是比不过沈明华的,沈明华用力将她推开,咬着牙喊道:“你谁啊?少管我!”
说完,他便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内,只留下女人独自站在灯下。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徐徐传来一则新闻:“今日傍晚,在湛杨市新怀街道的一家游戏厅内发了恶性伤人事件,一名居住在该街道的无业男子在游戏厅内与人发生冲突,之后便被对方用随身携带的利器捅伤,伤者正在中心医院抢救中,具体情况不明。游戏厅内并未安装监控摄像头,但据当时现场的目击者所述,伤人的是一群高中生团体,他们所穿的是湛杨二中的校服......”
听到这里,女人心里一惊,她赶紧转过头紧紧地盯着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几名高中生在新怀街道上逃窜的视频,而在当中,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沈明华的模样。
而沈明华上衣上的血迹也在女人的脑海中不停闪现着,她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双手也止不住发抖。
思虑片刻之后,女人做了几个深呼吸,便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大门,带上钥匙走了出去。
季除非立即跟上,暴雨将至的闷热夏夜里,老街上只剩下野猫窜过的身影,没有人注意到女人警惕四周的眼神。
走过街区转角,女人来到一家已经关门的报亭旁,在那里有一处公共电话台。
季除非走近了一些,她亲眼看见女人在拨号盘上快速按过几个数字,待到电话接通过后,她用着与自己尖细嗓音不同的蹩脚声调说着:“喂,警察同志你好,我在电视上看见了今天游戏厅伤人的事,请问你们找到犯人了吗?......啊,我有什么线索?......对!我就是来提供线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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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完,女人用手轻轻拍着胸脯,像是在安慰自己方才紧张的情绪,又像是在为自己的表演感到满足。
季除非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跟着女人回到楼内,却刚好碰见对面开门出来的李恒。
李恒一出门便正正好看见拿钥匙开门的女人,他看起来表情有些着急,就连脚上运动鞋的鞋带都没系好。
“阿姨,您看见......”
女人看着对面这个少年,眼神飘忽起来,她赶紧打断了李恒的问话,一边走进门一边敷衍道:“哎呀,你大晚上就别出门了,马上就要下雨了。”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而李恒真正想说的话还没出口,眼前人便躲进了屋。
透过李恒家还未关上的门,季除非隐隐约约听见从中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吃了闭门羹的李恒狠狠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的眉心皱成一团,低头看着自己散乱的鞋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寂静之中的楼下传来愈来愈近的摩托车轰鸣声,李恒赶紧来到楼道窗前往下看着,虽然灯光昏暗,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戴着头盔的男子。
没有犹豫,李恒冲下了楼,而骑摩托车的男子看见他的身影也停下了自己刚想要下车的动作,将头盔摘了下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今天是不是你们带着沈明华去了游戏厅?你们到底对那个人干了什么!?”
李恒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质问坚定又强势。
坐在摩托车上的许璋表情也十分不好看,他狠狠地锤了锤一旁的墙壁,咬牙冲李恒低声说道:“关你什么事?”
可话音刚落,许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刚才还阴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温和下来,他轻轻将手搭在李恒肩上,小声说:“李恒,你帮我个忙吧。”
李恒猛地将他的手甩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许璋笑了笑:“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已经在新闻里看见了啊。”
“究竟是谁捅伤了那个人?”李恒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迫切地想要知道。
可许璋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故作玄虚反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呢?”
李恒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说出一个字。
许璋又将语气平静了些,说道:“李恒,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有警察去班上找同学问话,我要你在和警察谈话的时候说出一件事——你亲耳听见沈明华邀请我们去游戏厅,并且你看见他把一把刀揣在了身上。”
李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瞪大了双眼吼道:“明明是你们叫他去的!”
他的声音有些大,许璋赶紧示意他把音量放低些,然后继续说:“你先别急。我明白你以前和沈明华是好朋友,可是你们俩现在明显不是一路人了啊,你怎么敢确定这件事不是他做的?游戏厅里又没有摄像头。”
“再说了,”不知为何,许璋的表情看起来又变得吓人起来:“我也不是让你免费帮这个忙的。”
许璋:“你没少去和班主任谈话吧?我都知道了,你妈病重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的事。”
闻言,李恒不禁攥紧了双拳,他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许璋笑了笑:“你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吧?你还领着学校的补助,应该还没凑够做手术的钱吧?”
他刚说完,李恒立刻冲了上去紧紧握住他的领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他这么着急,许璋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我想帮你啊!我愿意找家里要十万,送给你,当作你妈的手术费。但前提就是,你要跟警察说出我要你说的事。”
李恒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眼眶也渐渐变红:“这是在把沈明华送上绝路。”
“可你已经在绝路上了不是么?”许璋的话说得很轻:“我都知道你妈病重的事,但是你的好朋友沈明华却不知道,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很重要吧?”
说完,许璋用力甩开了李恒的双手,又将头盔戴上,摩托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要用两句话救自己的母亲,还是为了一厢情愿的友谊害死自己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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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璋扬长而去,只留下李恒面如死灰地站在楼下,他呆滞地看着地面,身体还在微微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夏夜的暴雨终于来临。以数颗豆大的雨点当作序曲,震风凌雨骤然而至,倾盆的雨冲刷着肮脏的地面,也无情地将李恒浇了个透。
风雨飘摇之间,刺耳急促的警笛声越行越近,红蓝色的变换灯光穿过细密的雨幕,冲至李恒的眼前停下。
一时间,从警车上下来了三四个警察,他们的腰间都别着手铐。
李恒像是挪不动步子,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进居民楼内,听着敲门的砰砰声,还有紧随其后传来的怒吼与挣扎声,再到最后亲眼见到沈明华被众人架着走向雨中。
警车驶远,李恒终于从这场荒诞的雨中戏剧里走了出来,他缓缓转过身,对上靠在一旁的女人的眼神。
女人赶紧冲他摆了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明华到底怎么了啊?让我这个当妈的快急死了!”
虽是这样说着,可女人下一秒还是转过身走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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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挣扎的少年,季除非只能叹息。
季除非将双眼闭上,而当她再次睁开,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换成了派出所。
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雨,终于等到放晴这天,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也让派出所里的气氛显得十分热闹。
季除非跟着感觉来到一间审讯室门前,她轻松穿过紧锁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而在她眼前的除了两名警察之外,便是被手铐铐住坐在对面的沈明华。
沈明华看起来愤怒又憔悴,几天没能好好洗漱的他胡子拉碴,双眼中已布满了红血丝。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是许璋捅的人!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沈明华拼命用双手捶打着桌子,质问着眼前的警察。
只可惜他的态度并没让警察们有多大波动,只听其中一名警察也大声冲他吼道:“别再挣扎了!我告诉你,不仅仅你那四个兄弟都坦白自己是在你的邀约之下才去到游戏厅,亲眼看见你捅伤了那人,我们也得到了目击证人的举报!”
“小伙子,”另一个警察的声音听起来要老成柔和一些:“被你捅伤的人虽然保住了命,但大概率已经是一个植物人了。犯了错就要勇敢承认,好好改过,你之后还能出去,有机会创造新生活赎罪的。”
沈明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季除非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再呆下去,她转身走了出去,也快进到了沈明华从审讯室里被押出来的记忆片段中。
他的双臂仍被两名警察控制着,而许璋偏偏也在这时从他眼前走了过来。
许璋身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成年男人,像是刚签完字一般,男人正将一支精致的钢笔塞进西装口袋中。
一看见许璋走过来,沈明华整个人跟被点燃了一样,他迈着大步朝许璋冲过去,虽然两名警察奋力阻止,奈何还是没拉得住他。
“许璋!”沈明华两眼通红:“你小子玩我是吧!?是谁捅的人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凭什么说是我!?”
许璋似乎丝毫没被他吓住,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因为就是你啊。”
说完,一旁的男人便拉起许璋的手腕催促他往外走,许璋缓缓拖着步子,在与沈明华擦肩而过之时,他低声说道:“如果没有你那位好朋友的证词,你也不会这么快被定罪。”
许璋已经离开,沈明华也重新被两名警察架好,他带着恍惚不定的灵魂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