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野難

14、耿耿于怀5

　　目送沈明华走过前方的转角，季除非没有跟上，她已经知道此后他的时光会在哪里度过。
　　季除非转过身，穿过派出所里狡辩着道理的混混、拿着资料奔忙的小警察、对着孩子训斥不断的大人，走出了大门。

　　五月底的天看起来蓝得让人心慌，似火的骄阳直直照在记忆的角落中。

　　季除非感受着渐渐温暖起来的身体，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气温骤降，少年犯管教所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

　　沈明华这四年里似乎又长高了许多，也长壮了许多，他将头发剃成寸头，皮肤也变得黝黑，手里只简单拎着一只老旧的背包。
　　他踏出大门，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季除非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的眼神似乎已经没有了幼时的纯粹，亦没有了少年时的桀骜。

　　正当他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时，一辆老式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至面前。
　　车窗缓缓摇下，驾驶座上是一个两鬓已微白的男人，是一张季除非没有见过的面孔，但她大致能猜出来这是谁。

　　沈明华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但立即便恢复了正常，他低下头轻轻用脚摩擦着地面，像是在犹豫些什么。

　　“上车吧，我们回家。”车里的男人这么说道。

　　沈明华的动作一顿，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拉开了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季除非紧跟着上了车，她看着身边将头靠在窗边的沈明华，他虽然紧闭着双眼，可死死握住背包的粗糙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开车的男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一路上，车内只剩沉默。

　　意料之中，男人将车开到了一座熟悉的居民楼下。四年过去，居民楼的外观看起来又陈旧了不少，可楼下反倒新修了不少运动设施。

　　季除非跟着两人上了楼，男人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而站在他身后的沈明华稍微转过一点身，他斜着眼打量着对面这扇熟悉的大门。

　　两人进到家中，沈明华刚走到门前便已注意到，家里只有两双男式拖鞋。
　　再看看安静的室内，沈明华终于开口问道：“她呢？”
　　“谁？”男人下意识应了一句，不过当他对上沈明华的眼神时便清楚了：“哦，我跟她分开了，因为......算了，不说我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沈明华有些不自然地在门口站着，低声应道：“还行，在里面学了不少东西。”
　　男人似乎放下了些心，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住家里，之后的事情再慢慢商量吧。”

　　“爸......”沈明华成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男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了许多的儿子。

　　沈明华或许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赶紧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问道：“你也认为当初那件事是我做的吗？”

　　听他这么问，父亲渐渐低下了头，拨弄着手中的钥匙，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都是我儿子。”
　　这样的回答似乎让沈明华有些失望，他眼里那只出现了一瞬间的光很快便消失在对话之中。
　　“我想了想，”沈明华没有明显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只是说道：“我还是决定搬出去住，我会靠自己找一份工作，你也不用为我担心了。”

　　沈明华：“对了，李恒......就是原本住在对面那户人，现在还在吗？”

　　父亲摇了摇头：“几年前就已经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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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季除非紧紧跟在他身后。

　　似乎是太久没与外面的世界接触，沈明华好像已经快不认识湛杨了，他每走上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打量一下周围的建筑，以确定自己这是在哪里。
　　不知不觉，他来到熟悉的学校门前。

　　沈明华抬头注视着明晃晃的“湛杨二中”四个大字，仿佛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少年时代，只可惜这样的回忆并不美好，他也不愿沉溺于其中。

　　往学校对面走着，沈明华猛地咳嗽了几声，随机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看起来是有些口渴了。
　　他这才注意到前面有一家新开的奶茶店，但没考虑多久，他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反而向着奶茶店旁边的水果摊走去。

　　此时店内只有一个女人在，她看见来了客人，便赶紧放下正在拆箱的手，抽出一个塑料袋朝着沈明华走来，说着：“想买点什么？装进来就行。”
　　沈明华随口应了一声，而在他将手中的橘子装进女人牵着的塑料袋时，他突然注意到女人的围裙上写着“阿恒水果”四个字。
　　沈明华的手微微一顿，但没多久，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重新挑起水果来，但季除非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直到把水果交给女人拿去称重，一个熟悉的声音才在耳畔响起。

　　“老婆，你把昨天新进的一批蓝莓放在哪里了？我怎么没找到？”
　　说着，从狭小的店铺最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也带着同女人一样的围裙。

　　而当他看见站在门外的客人时，他竟没能拿稳手中的记录本，本子顺势掉落在地，发出一阵并不突出的声响。
　　即便四年时光过去，可两个同步长大的人又怎会认不出对方，季除非在余光中已能看见沈明华颤抖的身体。

　　突然，沈明华掀开一旁挡道的纸箱，直直地朝着李恒冲了过去，他没有说一句话，而是将重重一拳打在了李恒脸上。

　　“你干什么！”水果店的女主人被他突然的行动吓得不轻，赶紧丢掉手中的水果袋，扑上去想拉过自己的丈夫。
　　沈明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将双眼瞪得凶狠，死死地扯着李恒的衣领，哑着声音质问着：“李恒！你他妈怎么还过得好好的！？你知道我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知道我这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倒好，帮着别人把脏水往我身上一泼就搬走，你还知道心虚啊！”

　　女主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仍然只能奋力抱着李恒：“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报啊！”沈明华的情绪也被完全点燃，他大声喊道：“你报啊！我正好有一肚子话不知道跟谁说，警察要是来了，看他们最后把谁抓进去！？”
　　沈明华虽说是在回应女人的话，可愤怒的眼神仍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李恒。

　　李恒喘了几口气，才安慰道身边的人，说：“你不用管，让他打，这是我应得的。”

　　显然，他的话并没有说到沈明华心上，沈明华将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松开手，用力将李恒推倒在身后的一堆纸箱之中。
　　在转头走出水果店时，他咬着牙说：“我以后会常来照顾你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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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沈明华愤怒的背影离去，季除非没有跟上，而是选择留在原地，准备观察李恒之后做了些什么。
　　只见女主人将李恒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满脸焦急地同他说了几句话，而李恒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什么都不用做。

　　等到天色渐暗，水果摊上也没了客人，李恒这才将围裙摘下，带着一个信封和一袋橘子走出了店里。

　　季除非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路口另一侧的居民小区内。
　　李恒熟练地穿梭在小区内部，径直走进了一家开在底楼的店铺之中。

　　“金爷爷。”李恒轻声唤道。
　　听见门口的声音，一个坐在玻璃柜台前看报纸的老人缓缓转过头，笑着招呼道：“来了？”
　　紧接着，李恒走到了老人面前，将橘子轻轻放在柜台上：“给您带了点橘子，这是昨天刚进的货，特别甜。”
　　“好好好，你可太有心了，”老人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自从你回来开了家水果店啊，我这里就没缺过水果。”
　　李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笑了笑。

　　“对了，金爷爷，这是最后还您的钱。”
　　说着，李恒从胸前的兜内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将它递交给老人。

　　老人脸上的明媚笑容也渐渐暗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信封，轻叹道：“你这几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李恒不禁苦笑起来：“今天下午，沈明华到水果店来了。”
　　听到这，老人不禁有些惊讶：“你有跟他说清楚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争执？”
　　李恒：“算不上争执，只是挨了他一拳...不过也挺好的，这一拳挨完，我的心情反倒好了些。”
　　听着眼前二人的对话，季除非不住揪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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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店里，指针划过钟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一时间，季除非身边的一切都快速扭曲着，将她送回了白色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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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除非这一次进入回忆的时间有些久了，千来时等得也有些疲惫了，便把不合适的眼镜摘了下来，揉着自己的鼻梁。
　　她刚放松没多久，季除非便睁开了双眼，将手从沈明华的额上放了下来。

　　“来，喝点水。”见状，千来时赶紧将手边的水杯递给她，问道：“这次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了吗？”
　　季除非含着水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能有什么突发情况，只是他的那几段记忆都太复杂了些，整件事也太复杂了些。”

　　千来时听不大懂：“所以呢？他的执念是什么？”
　　季除非：“因昔日挚友背叛自己而生的怨念。”

　　闻言，千来时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业务她们俩以前也处理过，要让客人就此放下这样的执念是十分费力的，算得上是她最讨厌遇到的情况了。

　　季除非看出了她的担忧，解释道：“不用太担心，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看着她认真的双眼，千来时也不再多想了，她将手交给季除非，两个人一齐将手覆于沈明华额上，紧闭双眼，进入这场幻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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