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蛰响

7、你、我

　　“小林呀，现在有空吗？”七班的班主任抱着文件走过来，轻轻靠在林森的办公桌边，身子扭了扭。林森抖了一下，抬起疲惫的双眼：“嗯……”

　　她嘿嘿地笑着，把沉甸甸的文件放在林森的桌子上：“那就好，那还是跟以前一样拜托啦。你这些工作应该马上做完了吧，务必要快一些。”林森躲避着她的眼睛，很快就把头低下去。那老师知道他是默认了，于是哼着歌离开。

　　这一摞文件足以遮住林森的脑袋，他奋笔疾书写着报告，或许只有这种为别人做事的时候，他才最有动力吧。

　　“小林啊，记得还有我的喔。”语文老师把一沓本子放在林森桌子上，“要批改喔。”林森嗯了声。

　　下课铃响了，下一节很多老师都有课，林森终于能慢下来帮他们，老师们收拾好上课的东西，拍了拍林森的背离开了办公室。

　　意料之外的是花崎川腾地冲进来，压抑着愤怒把双手狠狠砸在林森桌子上：“为什么不拒绝！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如此辛苦的答案吗？”他的手指用力地抠着桌子，发出滋滋的响声。

　　林森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在纸上划出突兀的一笔。他支支吾吾的，只能把身子往后靠，花崎川又故意把脸贴过来，林森快被源源不断的压迫感压迫到窒息了，他说道：“他、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原因吧？没关系的…”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傻的人，林森。”花崎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此刻只在庆幸办公室只有他和林森，花崎川从未在人面前发泄自己的愤怒，他对自己的失态后知后觉。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为什么要帮他们？你帮了他们，能让你有什么好处吗？没有任何意义。”他放松下来，放慢语气，“你知道的吧，他们都是在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向林森掷过来，他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耳边还是花崎川喋喋不休的声音。

　　为什么呢。是什么让自己总是无条件地为别人做事呢？

　　“就是你害得我考试没及格！为什么不给我看你的卷子！”林森被少年粗暴地踢踹着，他抬起自己颤抖的手，上面都是在地上摩擦出的血痕。

　　他被殴打在地上，鼓起最后的勇气和力气想要逃走，却被一群少年给拖住后腿抓回来。在初中校园的角落，上演着一场恐怖的暴力。

　　少年抓住林森的头发，质问他：“说啊，为什么不给我看。”

　　“难道我能一直给你看吗…你知足吧。”林森不想和他争辩，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被打骂的日子。

　　林森曾经是个血气方刚的男生，阳光又开朗。自从被几个表里不一的同班同学盯上，他就开始被要求每次考试都让他们看自己的卷子。林森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拒绝了，却换来了一身的伤口。

　　“都怪你。”“你真该死。”“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跟你做朋友。”……

　　久而久之，他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厌恶之中，开始讨好所有人，他不想再有一个人说：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他害怕仔看见一手的血，害怕因为被打脑袋昏昏沉沉。

　　林森低下头，叹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对花崎川轻轻说道：“够了。我好累，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廖子畅伸了个懒腰，坐在大长凳的最左边，田伊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五三，虞恩泽坐在最右边，盯着不远处排练的班级。

　　还有两天运动会就开始了，有节目的班级在这两天都是排练高峰期。据虞恩泽认识的学姐所说，她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运动会开幕式。这勾起了虞恩泽的兴趣。

　　二班上了舞台，音响开始播放中世纪风格的音乐，展开了一个宏大的世界观。虞恩泽的眼神跟随着颜生恒，田伊伊看他的表情一脸厌恶，说道：“他每次在班上小考都是第一名，但是他真的不太善于表达哦。”

　　“你不是六班的吗？怎么知道这些的？”廖子畅问她，田伊伊哼了哼，抬起头说道：“这种学习好又长得帅的人通常只在漫画里出现，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当然要好好调查一下。”廖子畅打趣她：“名侦探喔。”

　　舞台的侧边，林森兢兢业业地布置着舞台四周，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被迫进行着无止境的工作。

　　廖子畅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们班主任怎么每天都是这样？呃……感觉比以前还累。”

　　虞恩泽看着林森，他搬起东西，重重地放到脚下，然后用手软绵绵地捶了捶背，又开始搬下一个东西。他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和上次在医务室没什么区别。

　　林森的虚汗滴在地上，手上突出几根浅浅的青筋。

　　“嗯。他一直都是这样……”虞恩泽紧紧捏住拳头，愧疚感和自责感又如泉涌般冲上头，“……真是看不下去，我们去帮帮他。”

　　“唉……”林森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

　　最后三箱东西各被抱在三个人怀里，林森一回头，下意识准备抱箱子，却看见意料之外的三个人。“唉？怎么是你们？”林森被吓了一跳。

　　虞恩泽把箱子放到林森身后，笑道：“不然等你累死吗。”

　　夕阳西下，彩排已经接近尾声，三个人帮林森一起布置好了后台，比林森预期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他看着井然有序的后台，心里松了一口气。

　　冬天总是天黑的很早，田伊伊推了推眼镜，提醒他们：“要上晚自习了哦。”林森问她：“我知道你……不过你是怎么和虞恩泽认识的？”田伊伊刚准备开口，廖子畅抢先说：“因为我啊，我可是他们俩的中间人。”

　　林森默默听着他们三个瞎聊，他低着头走着，看着自己的黑色皮鞋，和前往教室的路。他不想去教室，因为那里有花崎川，他无法在花崎川面前藏匿自己，特别是秘密被发现之后。

　　他甚至能倒背如流出前几天花崎川问他的问题：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为什么要帮他们？你帮了他们，能让你有什么好处吗？

　　他不想思考问题的答案，因为这会让他自己越来越痛苦，怎么样都好，他希望别再有人添乱了。忙一点辛苦一点都好，千万不要惹到任何人。

　　四个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田伊伊去了自己的教室，紧接着是廖子畅，最后他们路过二班，虞恩泽看见趾高气昂坐在座位上的颜生恒，浑身不自在。

　　他们终于来到自己班门前，虞恩泽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进门，却被林森制止了。“怎——”虞恩泽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从里打开。

　　“你迟到了。如果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话，先把自己分内事做好再去管别人吧。”花崎川冷冷地看着林森，最后和他擦肩而过。

　　这是怎么回事？虞恩泽只能感觉到一阵冷风带来的寒意，他被冻得抖了抖，花崎川和林森之间的气氛最近低到冰点，但放狠话今天还是第一次……

　　两个人在前几天还是互相关心的状态，现在就变得这样冷漠……虞恩泽拍了拍林森的肩膀，让他别太在意。

　　花崎川在办公室捏着眉心，不管用什么姿势坐着他都觉得不舒服。他的办公桌上摆了一小盆含羞草，他用手指戳它，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太过在意别人的下场就是这样，扰乱了自己的心智，而他自己一向是最怕麻烦的那个。

　　我行我素、别具一格，几乎快要成为为他量身定制的词语，花崎川曾经甚至因为麻烦拒绝了校长的一个小请求。

　　他承认，自己想让林森从困难中脱身也仅仅为了他自己，因为只有林森轻松了，自己才不会去收拾他的烂摊子。被欺负也好，晕倒也好，被所有老师针对也好，到最后都需要他自己来处理。

　　而花崎川觉得林森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麻烦的人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