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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执念深种 ...

  •   “多谢老仙长救命之恩。”小鱼虽然内心忐忑,但该有的礼数依然不失,也由此可见婆婆的家教甚好。

      “贫道正阳子,与你林家先祖有些渊源。听闻你林家堡有难,特来相助,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长老不必自责,”未等小鱼答话,旁边一个华服少年插话道,“我们接到消息后就星夜动身,并不曾有一刻延误。可见林家堡遭劫,实乃天数注定。更何况,他林家堡本是我玄清门附属势力,得到仙丹,理应第一时间上交本门,他们却贪欲炙盛,私下藏匿,这才引来祸端……”

      “住口”,正阳子见这少年言语越发刻薄,不由出口训斥,“如今林家堡只剩下这一根独苗,家破人亡,稚子何辜?”

      “老仙长……”小鱼终于惴惴地开了口,“小子并不是林家人,更不是什么林少爷。”

      “孩子别怕……”老道长刚开了个头,又被先前那个少年打断了,“哎哟,装得还挺像。怎么?怕我们抢你的丹药啊?再说了,那丹药在你手里,你保得住吗?还不如趁早交出来,以后跟着我混。”

      “够了,李皓!不要仗着你爹是大长老,就可以任意妄为!”正阳子被打断两次,心头很是不满。这个李皓因为天资优异,从小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在山门年轻一代中搅风搅雨,时不时就弄得鸡飞狗跳。

      见正阳子真动了怒气,李皓不由收敛了几分,但还是低声分辨道,“我这不是为宗门考虑吗?如果我爹……不,如果掌门得了那枚丹药,一定会突破当前境界的。”

      “哼,你爹没告诉你吗?那枚丹药根本就不在林家,而是在林家大公子林云峰身上。只因林云峰销声匿迹,这才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引祸林家,想逼他出来。”

      小鱼闻言扑通一声跪地,“老仙长,求求你先救救我婆婆。然后,小子愿意把一切都据实禀报,绝不敢有半点欺瞒。”

      正阳子回想起来,之前小鱼的确喊过一声“婆婆”,于是问道,“你婆婆人在何处?”

      “婆婆先前与我分头逃命,约定在一个大石头处聚首。”

      李皓又嗤笑出声,“这山上可都是大石头。”

      正阳子并不理会,拂尘一甩,就见凭空出现一艘古舟,这正是他的飞行法器。拂尘又一摆,小鱼顿时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自己和众人都已经在舟上了。

      下一刻,飞舟腾空而起,衣衫霎时间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这时,小鱼耳边传来老道的声音,“你指路,我们去寻你婆婆。”

      在飞舟之上,李皓借口怕小鱼晕船,将小鱼扯到身边,然后明目张胆地上下搜身。他对方才老道之言将信将疑,只有自己搜过才死心。

      正阳子看在眼里,并未出声阻拦,他心想,“让李皓搜一搜也好,免得回去后被人猜忌独吞丹药。”

      李皓连小鱼的鞋袜都没放过,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在失望之余,他看小鱼更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一柱香之后,小鱼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在空中盘旋这么久,根本没有发现婆婆的身影。那块大石头也去了,爬上爬下搜索了个遍,失去牙齿的蛇头依然在,但是却没有婆婆来过的痕迹。

      于是,小鱼又央求老道长返回他与婆婆分别的地方,想看看人行的足迹。就在李皓等人不耐烦之际,小鱼在他逃命相反的方向,发现了一把剪刀。到此刻,小鱼终于明白,婆婆从一开始就在骗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分头逃命,而是婆婆舍身引走了坏人。

      “婆婆,婆婆,你在哪?”小鱼拿着剪刀,泪珠滚落一地。

      和婆婆相依为命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他清楚的记着,第一次出门送擂茶,婆婆心疼的在后面跟了半晌。他也记得,第一次被教书的老秀才夸有灵气,婆婆骄傲地向乡邻唠叨了好多天。还有那次,他第一次捕捉到大泥鳝,悄悄给婆婆换了一枚铜发钗,婆婆虽然嘴上埋怨,可皱纹却笑开了花……

      “婆婆!”小鱼在飞舟上再已抑制不住,拼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叫魂啊?嚎什么嚎?真是吵死了!”早就不耐烦的李皓,刻薄的性子再次发作,“追杀你们的人就没有一个泛泛之辈,林家堡那些有修为的汉子都抵挡不住,你觉得她一个老太婆能活命吗?等回头烧几张纸得了!”

      “可是活见人死见尸……”

      “哈,你可真是无知。修真界杀人灭尸的法子可多着去了。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个花蜘蛛,她一身毒虫,几个呼吸就能把你啃食干净。”

      “不,婆婆一定没有死!她答应我的!”

      李皓白了小鱼一眼,转头向正阳子说道,“长老明鉴,我等弟子奉命跟随下山历练,现杂事已毕,还请您及时回转山门,我等还有其他宗门课业。”

      正阳子闻言略一思索,又回头看了一下小鱼哭红的双眼,心底一软,上前抚摸一下小鱼的额头,“孩子,如今你孤零零一人,就随我去吧。”

      小鱼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泣道,“老仙长吩咐,莫有不从。只是小子乃婆婆一手养大,百般艰辛自不言说,养育之恩点滴未报,实愧为人子。小子想今夜在此处再等上一晚,若婆婆仍不出现,明日起愿跟随仙长左右,为奴为马。”

      正阳子这些年在修仙一道,寸步未进,皆因其性情中人,道心不坚,此刻又被小鱼真情打动,正要允诺,结果又被李皓抢了先。

      原来,李皓见正阳子意动,生怕连累自己也露宿荒郊野外,于是抢先道,“长老,方才我等在山间盘旋,并无发现恶人踪迹,想必都已远遁。想来如今山中并无风险,不如让张师弟一个人留下陪他,其他人都去山下客栈等吧。”

      说完,他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小胖子,这名姓张的弟子,连忙应声道,“对,长老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这位林师弟。”

      正阳子见状,也不好反驳,于是对小鱼道,“也罢,我送你两道符,一道护身,一道示警。今夜如遇危难,我也能及时知晓。”

      小鱼连忙叩首谢过。

      等众人远去,小鱼稍微平复情绪,突然想起,“那一葫芦擂茶是否还在溪边呢?”

      被李皓推出来盯小鱼的张姓弟子,名为张大志。跟名字相反,他其实胸无大志,性格又绵软,只想学点法术,好吃好喝过的舒坦一点,活得长久一些,所以平时对李皓这种强势弟子,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别人吃肉,他只要跟着有点肉汤喝,就心满意足了。

      李皓临走前,命他盯紧一些,他头如捣蒜,连连答应。等回过头,看看小鱼哭花的小脸,他又隐约动了恻隐之心,心道,“真是可怜哟,一夜之间就从富贵公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人生无常,还是要活在当下,抓紧享受的好。”

      想到此处,向来食量惊人的他,又自觉饥肠辘辘,于是问道,“小兄弟,快日落西山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为兄去抓只山鸡野兔来充饥?”

      此刻,小鱼哪还有心思在吃上,但对别人的善意,他依然认真作揖谢道,“劳烦师兄费心,师兄请自便。小弟不饿,想再去白日途经的山路上查探一番,看看有无遗漏。”

      张大志心说,“这倒霉娃儿还不死心啊。也罢,随他去吧。”

      想到此,张大志摆摆手,说道,“你且去寻找,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撕破那示警符。还有,不管有无收获,只要天色一黑,就要立即返回这块大石头处。”

      小鱼连声答应。

      与张大志分别后,小鱼并没有直接去寻那丢在溪边的葫芦,而是认真沿着婆婆最后走过的路,细心探查,像被人踩塌的草丛、折断的树枝、扯乱的藤蔓……小鱼是真心希望有所发现。

      张大志其实没有直接去打猎,而是悄悄跟在小鱼后面,毕竟李皓叮嘱过,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藏私。

      跟了一炷香的功夫,这胖子的懒散脾气就开始发作,耐心几乎被耗尽,再加上半途中看见两三只肉滚滚的野兔,勾起了他的馋瘾,不由暗自心道,“他们去客栈吃香的喝辣的,睡觉也能服服帖帖的,却让老子在这荒山野外喂蚊子。真是人善被人欺。得,还是自己得心疼自己!”

      想到这,张大志也不再去管小鱼,扭头就去追兔子了。

      不多时,小鱼就走到了人迹尽头,可依然一无所获。小鱼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来,浑身的气力也仿佛流失了大半,他身子慢慢滑下,最终双膝跪地。

      “婆婆,你去哪里了啊……”

      “婆婆,你不要我了吗……”

      “婆婆,我好想你……”

      喃喃抽泣着,小鱼突然想到李皓之前说过“杀人灭尸”的话,不由握紧了拳头,内心深处第一次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婆婆会不会真的……被人害死了……”

      “婆婆死了”这四个字,让小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除了泪水,还多一些鲜红的血丝。

      “我要替婆婆报仇!”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要变强!”

      ……

      仇恨让小鱼霎时间充满了力量,他挺起腰身,顾不得身上的泥土,不知疲倦地直奔小溪而去。

      夕阳西下,云彩火烧一般,仿佛小鱼的怒火。

      小溪,依然水声哗哗。

      那只黄褐色的土葫芦,就静静地躺在岸边的石缝里。不远处,是掩盖着通地鼠的乱石堆。再远处,是花蜘蛛恐怖的尸身。

      小鱼没有直接去拿葫芦,而是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忍着恶心从花蜘蛛的腰间搜出了两瓶丹药。他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四周依然没有动静。

      他这才放下心来,去溪边捡回了葫芦。这葫芦跟泥土色相仿,土里吧唧的,一看就是山里人才会用的水具,也难怪没人放在眼里。

      此刻,变强已经成了小鱼的执念。

      只见他拔掉木塞,毫不犹豫,仰脖就把一葫芦擂茶全部灌进了肚里。

      熟悉的炙热感和撕裂感再度袭来,一浪凶猛过一浪。

      小鱼扑腾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居然泛起了气泡。小鱼疼的以头撞石,石头裂成了两半。小鱼想昏死过去,可人偏偏特别清醒……

      他一边翻腾,一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肚脐下方似乎开拓出一方土地。

      “我肠穿肚烂了……”

      在那方土地上,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伸展出一根嫩芽。

      “我肠子流出来了……”

      这嫩芽刚刚露头,似乎就有干旱之感,于是开始鲸吸小溪的水流。

      “我的血都流干了……”

      这嫩芽长到寸许,终于不再作妖,小鱼也如愿以偿地睡了过去。

      ……

      小鱼在睡梦中,梦见又回到了何家村。

      刚走近柴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何婆婆的声音。小鱼患得患失地推开院门,只见何婆婆正在院里收拾鸡窝,旁边还有一只花母鸡正“咯哒咯哒”地叫唤。

      见小鱼回来,何婆婆像往常一样和蔼地笑道,“娃儿,回来了啊?累不累啊?”

      小鱼颤抖着声音说,“不累。”他上前拉住婆婆的手,把头埋入婆婆的怀里,带着哭腔说,“婆婆,你去哪儿了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婆婆揉了揉小鱼的头发,“刚刚拾了一枚蛋,你趁热赶紧吃了啊。”

      小鱼抬起头,看着婆婆手里的鸡蛋,疑惑地问道,“生吃鸡蛋啊?”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地把蛋递到小鱼嘴边,“吃啊,吃啊。”

      这时,小鱼才赫然发现,这哪里是鸡蛋,而是那一条色彩斑斓、肉躯肥厚的蛊虫!小鱼连忙挣扎躲闪,而此刻,何婆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紧箍着小鱼的双肩,越发使劲儿地前后摇晃着,“吃啊,吃啊……”

      “啊,不要……”

      小鱼猛然从梦中惊醒,稍微一回神,发现正在摇晃他的不是婆婆,而是张大志。

      “小兄弟,可真有你的,居然躺在两个死人旁边,也能睡得着?”张大志一脸猥琐的表情,打趣道,“我刚才听见你喊不要、不要,你是梦见花蜘蛛了,还是那只地老鼠了?”

      不等小鱼回答,他又一脸嫌弃地说,“小兄弟啊,你是不是吓得拉裤子了?怎么这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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