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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

  •   余年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自己,她热切的期盼着生命,会在成长中来挣脱一切令人发指的苦痛。可是在成长中,她无法控制自己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来伤害自己,来警醒自己,来揶揄自己。

      每次手臂上迎接新的痛感时,这种痛感足以唤醒身体上的每一个感官。她不禁好奇,那张稚嫩的脸上表现出来的痛感,一览无遗的彰显在人的面前。他们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渐渐手臂上的伤口结痂成疤,醒目的痕迹永远都锤炼在了这个地方。她顿悟,她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只有他们可以打破她的童年,她的成长,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自己也可以打破自己的童年,不是吗?不是他们,也可以是她自己,又或者是任何人都可以。

      如果自己率先把自己丢弃,别人的丢弃在自己看来都会显得微小渺渺。不足以造成心灵的创伤,毕竟最深的伤口是她自己锤炼而来的。这样她才能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别人做什么,都可以,对吗?所以一切来自于别人的可以,仿佛都顺理成章了。

      对或不对,真的很难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们能说,知识开发了智慧,是扰乱了社会,是开阔了视野,是培养了傲慢与虚荣吗?
      当一切都有了名正言顺的开脱借口时,大人的所作所为显然是为了小孩好,她将自己的思想旗帜插进另外一个孩子的脑海里,鞭策他,督使他在这个世界上,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小孩鹦鹉学舌也许是文思敏捷,活泼好学,聪慧玲珑,那在这个孩子的前面,也会有一个大好的幸福人生等着他。但是假设这个孩子恰巧是天生缄默不言的,那他已然是一个被归列于愚氓的孩子,教育他的人完全到达了黔驴技穷的地步,而接下来这个愚氓的小孩,将会面临他那不幸的人生。

      那什么样的孩子才能算是出类拔萃,平庸就一定会一塌糊涂,差强人意吗?难道让小孩学的油嘴滑舌,颠倒黑白就是对他好了吗?难道让小孩天马行空的想象天空云朵?认识满天繁星就是对他不好了吗?大人按照自己的样子来让一个孩子循规蹈矩,就是对他好了吗?人难道做一个知道自己无知的人不好吗?德尔斐神殿铭刻着“认识你自己”难道不是“自己”吗?人最应该最清晰的明白自己,自己才是自己最了解的人。

      当自己开始质疑自己时,上帝也开始受到了质疑。

      余年曾经也会以为,她拥有一个需要等待的美好未来。但是逐渐成长的她早已意识到自己对未来的“匮乏”。她还要在这个匮乏的基础上去热爱和仰望美好与善好。

      可是人总有一种负面缺陷,导致这种缺陷的结果,是她会永永远远的自我怀疑,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为什么存在?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答案在哪里?谁能告诉她。

      在生命与躯体的疼痛中,她也会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在穷途末路时编织的借口下,她不断的麻痹自己。余妈妈留下来的斑驳只是为了教育她,是爱她。余爸爸说的话只是为了激励她,原来一切都是歌颂伟大的爱。她可以告诉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是爱。她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孩,可是做一个平凡的小孩很容易。

      还记得那年,余妈妈院里组织联谊会,日子刚好选在了周末。家眷成群,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相聚一堂,谈笑风生。即使和谐的气氛都让余年感到局促与痛苦不堪,此刻的存在对于余年来说只是一种负担。有孩子的妈妈都在暗自较劲。她说“你家孩子好,不像我家的。”
      “你家孩子这么乖巧,这么聪明,可不像我家的一天只会调皮捣蛋了。”

      这是只要有大人参与的地方,已然被锤炼为永恒不变的话题。

      那是在世博度假酒店,夜晚的风不算太冷,他们在草场上搭了个舞台,特意邀请了乐队表演,众人随着乐曲,载歌载舞。人比余年想象中还要多 ,而她能做到的也只是颔首打招呼问好,哪怕余妈妈说“语气不要太生硬冷淡。”

      余年张开嘴巴,逼迫自己尝试了几次以后,她始终无法像其他的小孩一样用银铃悦耳,甜美稚嫩的声音发出问候。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问候,是一种甜而不齁,是一种潺潺流淌的小溪声,是一种纯粹的让人心旷神怡的问候。

      余年胜在呆滞,瘦弱的脸被风吹得像美酒染红的高脚杯一般,在人手中旋转,高昂,低垂。始终都毫无怨言,任劳任怨。此刻,有人以热烈的年岁同高尚的身份在寻花问柳,余爸爸在余妈妈渐渐僵硬的脸下,同一位美丽的姐姐聊的投机。他外表的儒雅,温润如玉,简直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相互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交换了联系方式。其实一举一动都在余妈妈犀利的眼里沦陷,她看着他的西装口袋“嘁。”

      余爸爸说“那是清水湾含着珍珠的贝壳。”

      他沉溺其中的样子,让人充满好奇,他那西装口袋里,到底还能擦出多少间房间号码。他忘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交际场所?余妈妈没法阻挡一个要走的人,她嘲笑“她看起来可没比你女儿大多少。”说完拿着红酒杯,立马加入满腹经纶却虚伪高尚的生活。

      余爸爸不屑“那又怎么样。”

      没多会,有个阿姨带着自己的女儿徐徐走了过来,嘴里喊道“我家小孩居然想要上台表演小提琴。”

      这个阿姨笑得春风得意,肆意忘形的炫耀着她孩子的小提琴天赋。此时,听或不听,看或不看,在这句话出口时,余年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供人待宰的羔羊。有位阿姨一听,笑的直合不拢嘴的看着余年,拍掌叫好“正好李医生的小孩还是田老师的学生,等会儿你小提琴借她使使,也让我们熏陶熏陶。”

      如果余年拒绝迎来的会是什么?怕是如世界末日的来临一般。余妈妈引以为傲和经久不衰的虚妄会不会就地崩裂。阿姨家的小孩倒不觉得自己拉的天赋异禀,不过此刻却自视甚高,神情极其冷冽的蔑视余年,脱口而出“我觉得她不像是会拉琴的人,她更像一个书呆子。”说完后众人附和着举目望向余年,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阿姨让她道歉。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不过真糟糕,这里不是艺术的殿堂,也不是低音浑厚的力量,也不是高音尖锐的音响。只是一群等待着看人笑话的人。又有其他阿姨在煽动“反正是无缘看田老师的演奏,不过看看她的学生也能看出她的三番样。”

      余妈妈此时张嘴都无法塞出一个词,面色苍白无力。对余年能有幸成为田老师的学生她非常受用,此刻你一言我一句,气氛鼎沸到了最滚烫的时候。

      余妈妈说“那就是让小孩子上去拉一曲吧!”
      她拉着余年往一旁走离人群“等会你就上去拉一首,不然我可下不来台。”
      “我做不到。”
      “余年你知道的,你必须做到。”

      人人都在兴致勃勃,只有余年惊慌失措。一段故事优美的开了头,一定要有凄惨的结尾。可是真让人见谅,面对人群,她颤抖的双手就像永久的疾病一样,这个疾病它们从今天拖向明天,从明天拖向未来,永远怯懦的呆在了这个地方,驱之不去。作为乐手,她真是不幸!作为一个人,她真是怯懦。至于余年的惶恐不安,从来没有人过问。此时,她比任何人都要厌恶自己,几乎放弃变得简单了起来。

      余年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上了台,有人拶拶她的指头。阿姨大喊“加油”。像是为她们手中的美酒出声庆祝“干杯”。

      余妈妈跑上来,手看似放在她的手臂上,实则手臂都快要被她拧出个血窟窿。余妈妈咬牙切齿,低头在余年耳边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呆头呆脑的站在上面干什么,你倒是赶紧的呀!”

      那天在寻欢作乐的宴会上,余年没有尽职尽责。在文字一经写出便已死去的刹那,声音变得苍白无力。余年颤抖的手不是自己所能控制,怎么吱吱嘎嘎而不连贯的拉完了一首曲子,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左手指尖在时间的锤炼中一层又一层的老茧,都嘉奖的让人信服不了。所有人都开始质疑,这是一个会拉琴的人吗?我相信她更不会是田老师的学生。

      人总是能把洞窑里的秘密一点一滴的挖掘出来,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余年想自欺欺人都难。“她是一个像书呆子的人,”今后,这句话将会永远的支配着她短暂的余生。今后,她不能拒绝任何痛苦,凡是属于人性的一切,就算是遍体鳞伤的身躯,在斑驳的令人窒息,她都得心安理得的接受。她引以为傲的一腔热爱,到头来却像心里臆想的一场噩梦,这噩梦日日夜夜的在门外徘徊,总使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最终这场噩梦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降临了。

      一位阿姨冠冕堂皇的为她找借口“小孩年纪还小,未来指不定拉的多好。”

      一位阿姨又说“现在的小孩是看不出本事的,而且未来总会发生难以置信的变数,你可不要轻看她。”耳边萦绕着很多形形色色的声音。余年只听到有人说“学龄前儿童都比她拉的好。”霎那间,空气变得寂静无声,风轻柔的掠过熙攘,人变得无比的荒凉。阿姨皱紧的眉头无论在如何苦思冥想,脑海里已经没有词语来譬喻了。

      回家的路上,余年放在两侧的双手还在微微的颤抖。她心有余悸,好似还置身于那嘈杂的人群之中。余爸爸摇下车窗,此刻不知道需要冷静的人是谁?

      “未来”他的释义:是从现在往后的时间,相对于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刻而言的未来时间,它是一个时刻,也可以是一个时间段。明天,也可以是未来。今天在当下的时间里,未来或是无限或早已成定局。而这是一个不能深究的问题。

      那天晚上,她跪在地上承受苦难时,她想,在余妈妈皮肤还没有长出可恶的斑点时,在家庭美满时,在她聪慧时。在未来的时间里,余妈妈的皮肤必定永远稚嫩如初,光滑细腻。哪怕不小心冒出来的皱纹也可以被未来抚平。可是当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匮乏的世界时,她才明白未来的意思。不是新而是旧。早在她幻想无限可能的时候,未来其实已经是有限了。对于她来说,“未来”这可以说是一个人生选择题,无论停留在今天,还是停留在明天,其实都大同小异。

      从她哇哇大哭,在余爸爸和余妈妈无休止的争吵中,在余爸爸对余妈妈的拳打脚踢中。她懵懂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学会了害怕,害怕那拳打脚踢的拳头也会降落在她的身上,害怕那陈词滥调也会变成正义荣耀来成为大街小巷的闲谈夸扬。果然在那一阵阵拳打脚踢降临的时候,她学会了承受害怕。

      “未来”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停步不前,也不会为人捎来希望。这个世界无穷无尽,人的想象力在它的面前变的渺小微茫。这个世界上糟糕的事情数之不尽,就连灵魂都受到了糟践。

      余年在与未来和现实当下做斗争看着自己如何成长,可越来越觉得一切都显得像水中花镜中月。在以为人生会有超人和会魔法的公主时,却发现这种幼稚的想法,就像在电视里看到的童话一样荒谬。有时候会幻想,没有“未来”就好,人可以停止长大,这样就可以为父母的爱而停止自己精神世界的扭打,可是这个想法却也如空中楼阁一般不切实际,她终归还是会成长。也许等不到一切被论证的一天,这也是神话只能刻进历史里的真相。而余年只有说不清的一生,道不明的痛苦。“未来”选择生,选择死,都在等待中明了。

      当一切痛感清清楚楚的侵袭着全身时。使她明白,选择当下,是一个借口,一个为懦弱而选择的借口。她大喜大悲,大彻大悟。她是一个合格的修补匠,她的思维边愈合边分裂。而她的□□只是擦伤,倍受煎熬的却是灵魂。余年想着想着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逐步失声痛哭了起来。这一夜,离白昼如此漫长。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发生了什么?她的生活又恢复到了,赵长庚,叶朝,江淮没有踏足的日子。好像那束光从来没有照进她诙谐的世界里来过。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有见过光,会任由自己无声无息的在黑暗世界里游荡。可是她见过光的模样,也就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存在的黑暗与荒芜。她渴望有一天能去往那光的方向,可斑驳的身躯迫使她怯懦的停留在了原地。

      后来,余年在她生命中也记住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天早上余年下楼就闻到满室刺鼻的烟味,花瓶里枯萎的鲜花洒在桌面上,家里显得乌烟瘴气,毫无生机。余妈妈送余年出门的时候,余爸爸往楼上缓缓走下来,他看过来的目光像钉进墙里的长钉,走出老远,余年都觉得自己背脊里被打出许多窟窿,浑身都疼。

      那天,他们换了班主任,为了新班主任的到来,同学们自发布置了讲桌,编排欢迎词。仿佛昨天的旧人说“同学们,请你们一定要记得我”。

      大家泪流满面,表情十分不舍,信誓旦旦的宣誓“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可是今天,依然可以笑容满面,兴奋十足的欢迎新人的到来。永远有多远,或许只是今天与明天的距离。新的老师到来了,落落大方的走到讲桌后,大家看清了她,是一位打扮知性,外表温柔端庄的女老师,她在黑板上铿锵有力的写下张琪二字。而余年在她的脸上却看到的是一排排电话号码,两指间夹着余爸爸的名片,原来那个姐姐叫做张琪。

      她给全班同学都带了礼物,从第一排同学一个接连一个的站起来,自我介绍完,就能领取到一份精致的糖果。热闹的氛围里,马上轮到了余年。在所有的目光里,她站起来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说完,讲桌后的那双眼睛,温和的落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张老师说“同学,你可以大胆一些把你的爱好,梦想述全都说一遍,声音可以大一点,可以再来一遍。”
      “我叫余年,喜欢小提琴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小提琴,我的梦想,我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余年,再次说完。耳边都是嘲笑声。“她怎么可以这样,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她连梦想都没有。”
      “她简直是一个十足的傻瓜。”
      高跟鞋的声音慢慢靠近她。班长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余年是我们班最奇怪的一个人,以前班主任说她是一个成熟的幽灵。”

      全班都被这幽灵逗得哄堂大笑。张老师用着诧异地表情,温和的询问班长,她问“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呢?”

      余年身后有无数的声音在讨论她 ,谁知道呢?班长不假思索的道出“老师说,她只是在我们班凑人数,又不爱说话,还不和同学玩,总爱装成熟冷淡,一个学期下来都没有几个同学能记住她。”

      张老师让余年坐下,把糖果放在她的桌上。余年,郑重的开口说了“谢谢张老师。”
      张老师却笑而用语言回杖她“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总是爱装大人,其实你可以大声说话的。”

      此刻余年明白,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拉玛峰,而是知道到做到。余年想,大人有什么好装的?明明她还是一个小孩,他们却总以为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成为一个成熟圆滑的大人。明明她的自卑懦弱,他们却看成了高尚自傲。明明同在于一条跑道比赛,他们先跑了,却还以为是发令枪慢了。

      收了张老师的糖果。她没有好奇的拆卡里面是不是五彩缤纷的颜色,她直接放进了课桌深处。她的心,像手里的碳素黑笔,漆黑一片。写下的文字,不足以贯彻她的人生。张琪还不明白,余爸爸肯定告诉了她,她像极了一个哑巴,什么都不会说。

      在语文课上,全班异口同声,大声的朗读:假如生活真的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也不要太心急。就当做一次没有完成的练习 ,只要有梦就永不放弃。

      余年读的异常大声,像野兽般的嘶吼,那回响在耳边的声音,环绕不去,使她的心胸感受到了青春疼痛的战栗。余年想声音的分贝,如果在于大小,那这真是吵闹。可是这无法改变,我们可以朗读千千万万遍文字,但是我们不可能改变千千万万人的灵魂。而她或许再与欢乐韶华的风物同归,或许她在众多语言亡灵中冉冉而起,或许只能尽可能的摇曳消逝。

      很多年后,江淮在纸张上下一席话,洁白无瑕的纸张上清晰的写下了“那时候那么痛苦,为什么你还选择一句话都不说,你可以说出来的。”

      余年比任何人都知道文字是一种很伤人的利器。余年藏匿起来,痛苦的只是她一个人,如果她说出来,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都在痛苦。”她说:我唯愿让众人匮乏,也不愿众人的良心向谁重演着谴责。”

      当然众人会把犯罪者撕得粉碎,用自然赋予他的最高人权,站在道德最高点,激昂慷慨迸发出憎恨的力量来讨伐,请她们把还处于青春的时日还给我。可是定形的成年人远不如发育中的青少年会感恩图报。

      如今,我只是希望那个孩子,她能从过去中走出来,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无法承受的伤痛会逐渐减轻,留在她记忆里的印记会越来越模糊。她会重新生活,面对未来也会有着无限的希望,时间的印记在这段不堪回首的悲痛中,总会一点一滴的释然,上帝会给她带来幸福,

      余年失去的太多,最糟糕的是青春不会重来,人生也不可能重新来过。一个本被打破的童年,早就缺乏了拥有幸福的勇气。后面连想都不会想了,那些来看望的人,就让他们睁着眼睛看个够吧!那些说着鼓励安慰的话,连听都不想听了。那些不想见的人,在也不见了。一切希望早已渺茫,她早已失去了快乐的权利,那堕落早就将人从容不迫的拖入地狱。光是来拯救她的,可惜太耀眼了。她早已伤痕累累,想要愈合太痛苦了。

      那天放学以后,晚上饭间,母女两人。余年把头埋在碗里,安安静静的吃。可是吃什么呢?距离太远的不能去夹,面前的西红柿炒鸡蛋也不能多吃,余妈妈会问“你生在饥荒年代吗?你这辈子是都没吃过西红柿炒鸡蛋吗?”仿佛做什么都有一种错误的理由等着她。

      纵然山珍美味摆在面前却味同嚼蜡,思绪飘零亦不知归途。明天,有多久?余妈妈边吃边说“明天盛中要在和谐剧院开演奏会,已经让人订了位置,我们全家都要去。”

      余年抬起头,余妈妈是最不喜欢这种氛围,她和余爸爸其实可以算得上是音痴。并没有喜欢音乐的成分。甚至听得了钢琴,却听不得弦乐的声音,他们只会认为吵闹,以至余年房间的玻璃门都是要隔离效果极佳。余妈妈没有听到余年的回答,声音明显带着怒意的复述了一遍。

      余年回道“我知道了,我该怎么做。”

      余妈妈“听话就好。”余年了然于心那大概是“木讷,乖巧”。不过她一向擅长于听话,这种场合想让人见笑都难。虽然只会听话真糟糕透顶,不过依然如此,她是一个精美的木偶人。

      隔日下午两点,剧院门前挤满了人,像荒年在米铺门口抢米粮一样,不惜为一张入场券打破脑袋。余年不需要这样,他们的一切都被安排妥当。

      其实世界本身是不公平的。对于这个年代的艺术熏陶,多少人打着脸子充胖子,就有多少人为艺术奉献。可是一切都是不平等的,有人坐在观众席上说“好听。”也会有人只能站在门外说“披沥衷曲,婉转悠扬。”

      快要开场,观众井然有序的进入,这偌大的剧院挤的满满当当。热烈如潮的掌声中被誉为梅纽因的小提琴家盛中登场,率先一首《你好,帕格尼尼》有人背靠在座椅上看得瞪目张口,有人闭着眼睛遐想。身旁的余妈妈早就神游天际。余年身边有人小声和同伴讨论“反正我是看不懂听不懂,不过你说这算不算熏陶?”

      同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算是又怎么不算是呢。”多少人听晕在观众席,早已坐立难安,哪有走进时的热烈激昂。

      余妈妈难熬的呼了口气,挺着的背都要伛弯了。

      余爸爸掏了掏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声音听多了耳朵真难受。”

      一首《梁祝》富于诗情画意、浪漫幻想。他们怎么配得上这真正的艺术听觉盛宴。他们觉得这琴声何等糟糕,如同那金科玉律,不过是正人君子的粗制滥造。

      出了剧院,挂在余爸爸脸上的笑还在。车子停在剧院门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余妈妈还和余爸爸说着话“小提琴的声音真的会把人搓捻在琴弦之上,随着它韵律振动焚烧。”

      谈吐促成她温柔知性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路过的行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和同伴讨论赞叹“你看,这就是余先生一家。”在别人的讨论中,他们脊背挺拔,大有一种不倒翁的气势。一上车,余爸爸脸色才算是解放,余妈妈也才弯了弯腰。余年坐进后座,真想瘫死在狭隘的空间里。

      余爸爸将车开在胜景街道便缓缓停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语气冷淡“车子你自己开回去。”

      余妈妈紧促的呼吸声证明她已经愤怒“你又是什么意思。”

      余爸爸自顾自的打开安全带“到了这一步了,你又何必装傻,我们可以自己玩自己的,表面体面不就行了。你在外面玩,我也没关系。”眼见余爸爸推开车门就要跨出去,余妈妈猛的伸手一把拉住他,憎恨的面目像只嘶吼的兽“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在外面怎么浪荡,你在怎么躺在□□怀里狂欢,我告诉过你的,你都不要说出来,你说出来干嘛!你是在往我伤口撒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都不如了是吗?”

      余爸爸都懒得挣脱“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只要活在人世间,必然会犯这些错。但也不见得不好。我告诉过你的,那些年轻女人能给我的,你又不能给我。我知道这是犯错,可我错的也甘愿。”

      纵然余妈妈知道这一盘棋局,她早就输的彻底。不过她最爱丰满鲜嫩的颜面,这样的难堪,犹如老鼠见猫一般使人感到战栗。

      余妈妈说“你毁了我,毁了这个家,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相信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样的话余爸爸耳朵怕是早就听出了老茧。他满脸不屑“我等着,我也想看看这一天。”

      何为知识分子,余妈妈愤怒的扬手去打他,拉扯之间余爸爸用力的将余妈妈推倒在座椅上,看着眼前头发乱糟糟,疯红了眼的女人。他说“你看你这疯婆娘,看着都让人恶心。”

      余爸爸推门离去。余妈妈跌倒在谷底。季羡林在《人生的意义与价值》写到: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人生一无意义,二无价值。

      余年很想知道,他们是觉得无意义还是无价值,还是都没有。是怎么能做到名目堂皇的在余年面前争论,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们都可以摧毁她的人生,“爱情”“婚姻”这又有什么。知识,文字又是什么?只是为了吵架都要显得文邹邹的吗?她蜷缩在座椅上,尽可能的放松呼吸,上帝如果能来,她想她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离开。

      这一天,余妈妈把车开的飞快,车速像电影速度与激情里的布莱恩飙车片段。余妈妈下嘴唇都要被她自己的牙齿咬破,手心的方向盘快要被她捏碎。在高架上余年觉得她自己就要往高架桥上抛出去了一般。她看了一眼,不过下面是海,不可能会痛苦,不过会溺死于海里,毕竟她不会游泳。死亡对于来她说并不可怕,过去,现在亦是如此。生之懦弱,死之坚强。

      哪怕多年以后想起来都历历在目,也是多年后电影《无问西东》上映时,她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如果你提前知道你的人生结局,你是否还有勇气重来一遍?如今,她会口齿伶俐的说话,会笔耕不缀的写字,她还是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死亡不可怕:“世界精彩纷呈,人生如梦似幻,这段旅程浑浊而疯癫。世间如美酒,品味不同,人间很好,却太过喧闹,以后再也不来了。”所以人间只要不用再来第二次,死亡或许只是为了早早的结束痛苦。

      余妈妈回到家,余年是笼中之鸟早已逃不出这片方寸之地。她习以为常的用她那瘦弱的双膝,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那冷意直击心灵深处,不可触及,不可叫嚷。余妈妈癫狂的样子早已忍不住,她嘴里不断的问余年“孩子,你说,你告诉妈妈,妈妈哪里做的不好,哪里不如他们。”

      余年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余妈妈一把拽着她的头发,将人扯向她的面前。余年痛倒在她的面前,余妈妈崩溃的扬手打她“你倒是说呀!连你也要骗我吗?”

      余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肩膀抖的厉害。她说“妈妈你真的很好,哪哪都好,都怪爸爸,是他不好,怪他。”自欺欺人也好,疼也罢。

      余妈妈跑进房间暴风一样的翻找,一种合适发泄的器具。最后拎起余爸爸的皮带就往余年抽来,作为医生,对于人体构造她最熟悉。知道那些地方该打,那些部位最疼痛。余妈妈笑了,疯疯癫癫的笑了“你怎么能怪他呢?你不可以怪他,要怪只能怪你,怪你没用。”

      余年不能哭,哭会让人更加欢腾激昂“为什么妈妈,为什么怪我,我始终不懂。”她不懂的太多了,大人为什么人前疼她人后打她。
      余妈妈说“你是累赘,你一无是处,你不成器。我怎么就选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余妈妈口中的东西,听了很多年,不是孩子更不是小孩。是一件摆弄的物品,发泄的工具。或者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大海对着海岸咆哮,愤怒的拍打着,挥舞着一下又一下。

      其实老早以前,余妈妈心想,停下,停下。因为良心会受到谴责,日日夜夜都会在梦中看到她的眼睛,迟钝的看着她。她引以为傲的教养,她居高临下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的濒临死亡。何时何地,内心已然发生了畸变,如果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怒火,她愿意折磨她。不,是这样教育她。她的孩子,本来就应该被教育。她说服了自己,原来换一种说法,便可以掩盖所有的罪恶 ,良心也不用受到谴责,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教育她的孩子,这莫名使人有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成功。

      如果这凄惨的人生是故事,那会加上一段精彩的独白:我们常常告诫别人要做自己,可是什么是自己?我们告诫自己要谦卑,真诚,却又为了热衷高尚尊严而悲惨的误入迷津。一个未经审查的生活是不值得人过的生活。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等同于没有了自己,没有了自己,谈得上什么是生活。一个匠气十足的老师,满口仁义道德的医生,一肚子男娼女盗的企业家,尊严早已丧失,只是不懂何为羞耻而已。

      那天晚上余年脸颊上留下了一条斑驳的印痕,是余妈妈挥打上去的,是它把余妈妈疯癫的神志打醒。余妈妈打完她,又要惊慌失措的来为她的脸诊治。

      余年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那条由右边眼睛到左边下巴上的斑驳,真是丑陋极了,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丑陋的勋章。也许余年就该愚蠢才能知道人生,这样聪慧就不会把她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余年喜欢在外的妈妈,温柔善良。奈何那不是她,而短暂又神秘的温柔是最令人向往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场梦,梦到余妈妈向她温柔的招手,她奋不顾身的奔向她,却跑进了暗无天日的森林里,她惊慌失措的在森林里呐喊,跌跌撞撞的寻找。终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向她徐徐靠近,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惊吓的醒了过来。

      此后,余妈妈给余年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所有的课一下子都停了。为了那张脸,而在家里休养生息。门前邻居李婶婶家养了一条黑狗,一条体积庞大的阿拉斯加。余年站在阳台上总是能看到他们一家带狗遛弯。这只狗每次经过这,都在狺狺不已,跃跃欲试,都想要往高高的围栏里跳进牢笼里。

      李婶婶扬声一骂“家里横的狗东西,有本事你就跳进去。”狗居然听得懂人话,一听是骂它,就蹿到李婶婶身边摇尾乞怜。遇见体积比它小的不知多少的泰迪,都畏葸不前,只会围绕着主人转,又滑稽又可笑又可怜。

      一天中午,余年在楼上拉琴,不一会,就见可心牵着比她还大的狗,认真看像狗牵着小皇帝,一路耀武扬威的行摆别提多威风。不用想多半又是可心偷偷牵狗出来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条大狗。不到半刻,狗就露出它撒泼的本性,那么小的孩子铁定是犟不过狗的。狗把可心带着往前跑,可心摔了个跤,滚滚落地。

      狗得到了自由,欢腾的摇着尾巴跑个没影。可心连哭都忘了,一瘸一拐都往家里跑。李叔叔,李婶婶,连带受伤的可心,开始满小区的找狗。也不会觉得打搅别人,跑来敲了余家的门。余妈妈心里虽不高兴,脸上却笑得温柔殷勤的让余年帮忙出去找狗。

      余年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大大的口罩遮挡了她原本的面目,只露出一双忧愁哀怨的眼睛。大家分组,她和可心。可心小小年纪愁眉不展。白色公主裙摆上沾满了污泥,嘴巴扁扁的,随时都会爆发震耳欲聋的哭声。

      余年,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看可心,一种无力感侵袭而来。可心走着走着,说了句话,余年没有听清楚,便顿足在她面前低下头倾听。可心,完全一副一脸小傲娇的指着自己的脸,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像是找到了比她还不听话的人。而她指着的脸,正是余年受伤的位置“我看到你被你妈妈打了,好惨,比我妈妈打我惨多了,你肯定比我还要不听话。”

      余年全身猛地一震,定定的看着可心,半天不敢挪动“你在哪里看到的。”

      可心的口吻像在吃着棒棒糖一样轻松“当然在我家楼上,我还和妈妈说,你家墙上的画真漂亮,妈妈说漂亮属于世界,丑才是属于自己,可是我听不懂”。

      余年瞬间觉得同手同脚,像被地狱里的魔鬼胚子下了咒,被用“所罗门的钥匙”整治了。她回“等你懂了你就不是小孩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原来早前就有人对她说过了。她真庆幸带了口罩,不然这副头脑发晕,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的模样,真让人耻笑。真抱歉,原来让人见笑了这么多年。以前余妈妈总说门前邻居沈叔叔冷淡高傲自大,见面打招呼都不理,住了几年,什么搬的家都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洞悉了一切,这时真庆幸在排数中余年家是末尾。

      李婶婶在河道边找到的狗,狗在河边嗅来嗅去。李婶婶气从心来,拉着狗就是一顿训斥,狗自知理亏,趴在地上,耸拉着头。这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条狗,一条比鬈毛狗还要鬈的狗。这时候,比狗更可怕的叫声在围绕着余年的整个灵魂,他们嘀嘀咕咕,他们像狗一样狺狺不已。

      余年回到家不久,李婶婶独自送来一个精美蛋糕,手里提着的蛋糕更像是比人还要珍贵。李婶婶嗓门大,同余妈妈坐在客厅畅聊。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说个不停。她说“十三栋陈校长家收养了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模样长的倒挺可爱,据说是一个小哑巴,到现在都还不会说话。”她声音出奇的大,满腹狐疑“不过我听说今天他老婆去检查,说是怀孕啦!要是真怀孕,算不算超生。”

      余妈妈压下声音,带有一种见不得人的意味“陈校长夫妻可是出了名的好人。”

      李婶婶,咂了咂嘴“好人不一定能做好事,世界上好人太多,不过像你和余先生这般和蔼的就很少。”

      明明是恭维的话,余妈妈却觉得有被冒犯到,仿佛说的就是她是好人,但是不做好事。余妈妈反驳的话都无从说出口,嘴角有些僵硬“道听途说而已,别人的事情我们还是少说的好,说多了不太礼貌。”

      李婶婶也笑着应和“也是,你看我这人,对着你心里有话就说了,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余妈妈笑笑“咱们投缘,不过门里怎么说都行,门外你可要注意了。”

      余年在书房写字,耳朵不算灵敏,加上这隔音的墙,墙上是黑夜,墙外是白昼,头颅周围凝聚了光,她被自己的气息所包围,将神智摧毁无余之际,生命的深处还在不断的颤动。别人说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是隔夜的残羹剩汁,是口齿结巴的演说家,是别人手中的剪纸,是没有机械的木偶,更是发了霉的羊皮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余年的精神世界,住进了两个灵魂,一个想从粗鄙的世界逃脱飘飏,一个在残酷的爱欲中,固执的依附着点点温暖,在虚无相对立中寻找最美的“启示录。”或许是从她开始记事的时候,那两个灵魂便住进来了。

      夜深,余妈妈脸色凝重,像是还没有从李婶婶的“好人”中缓过神来。她捧着余年的脸,心想这该死的痕迹,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她急了,她叮嘱余年“去疤印的药,每天都要记得擦,这样才能好的更快,有人来家里时,一定要带好口罩。”

      余年点头“我会记住的。”

      外表的伤疤会消失,内心的会不会也随着消失。时间?膏药。难熬又难闻,会不会一切都只是她将醒未醒之际,做了一个残酷的梦。她对着镜子里的她,想学街边小丑的样子笑一笑,怎么学都不像。她用力的扯了扯脸颊,痛感袭来,光是抬头就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还是品尝不该品尝的人生。余年躺在了床上,MP3里《流浪者之歌》的声音都要震碎她的耳膜,神志越来越清醒,灵魂快要把她引向新的,更荒芜的生活。这让人揪心的挫败感,萌出的真不是时候。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许久未见的赵长庚,终于又出现了。

      余年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赵长庚了。那时她像一个黏人的小尾巴,赵长庚走到哪把她带到哪,如今再见,余年突然觉得赵长庚变了,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来。或许是记忆中的那一头黑直发,被染成银白,寡淡的脸,妆容变得厚重,那白白的一层像滚在墙上的乳胶漆。

      余妈妈的心情更是复杂,看到她这羁傲的样子,内心因为对她的关照不够而泛起一丝愧疚,她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孩子,又有一股无名火窝在心里头。平时温柔细语的声音,这时一开口都比往常严厉冷酷很多“你这是干什么?你看看你的头发,你还记得你是个学生吗?你是个读书人,怎么打扮的像风花雪月的人一样。”

      赵长庚对余妈妈的愠怒不意外,同时,她也很好奇“我怎么啦?我怎么就不是个学生了?谁规了学生应该做什么?”

      余妈妈重重的盯了赵长庚一眼,一句话也没有回执,眼神又好像回执了什么。赵长庚往客厅沙发上站起身便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匆忙中带有一丝惊慌失措的逃跑意味。一进房间,她便陷入了柔软而温暖的沙发里,她的脸比以往都要显得拘谨,淡言冷傲。

      她怔怔的躺在沙发里,看着高耸入云的天花板,神色茫然无助的思考着令她烦忧困扰的问题,就连余年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的都察觉不到,许久她听到了楼下重重的关门声传来,也是这声响将她的灵魂唤了回来。她这才发现余年低拉着头缄默不言的站在她面前,这个孩子,全身除了哀愁还是哀愁。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脸小心翼翼的问,“长庚姐姐,你是故意这样做的,对不对?

      赵长庚犹豫了片刻,一脸落寂的说“年年或许一开始我们都错了,这才是真正的我。”

      余年不明白。为什么?相继无言了好一会儿,赵长庚突然看到余年脸上的疤,结痂的疤看起来更加骇人。她惊讶不已的直起了身,捧着余年的脸端详,带着满腔的怒意“你的脸,怎么了?谁弄的。”
      “你妈妈?”
      “你爸爸?”
      “还是你自己。”
      “你看你还是什么都不说。”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余年始终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赵长庚,没有回答。那是一双纯净至极的湖水,让人不敢直视。

      赵长庚心中猛地一颤,怔怔的松开手,她又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她低头凝思,是在跨越心理障碍,她抿了抿嘴,神色不明“年年,你说什么是人性?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世界上会不会真的存在“真情”。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最后你却发现你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们。她突然觉得很疲惫,像刚刚往战场上苟且偷生回来的战士。她往口袋里,掏出了一烟盒,那双洁白无瑕,纤细修长的手颤颤巍巍的掀开了烟盒,从寥寥无几的烟杆中抽出了一杆,含在嘴里,动作娴熟的点燃。

      她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问。也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时,她沉睡的灵魂猛地惊醒。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做了多少数之不尽的善事,她一生都没有做过一件歹毒的事,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上帝却要在她芳华绝代的岁月里,残忍的让她明白世间的冷酷无情。为什么上帝要在她爱意满盈当中断送了她最后爱一个人的权利。上帝在做这些安排时,未免太过于阴狠歹毒了些。

      这事我们要从十二月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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