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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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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来的两个月里,江淮似乎疯癫了一般,常常嘴里念念有词。那是超出正常能理解的范围,达不到境界。
直到后面,突然有一天,他像是完完全全,脱胎换骨的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在执迷于佛,用他的话来说:“明明得不到,却还在奢望,太奢侈了,执迷的心长满蚁卵,每时每刻都会被噬心,这种感觉太痛苦了,所以我必须要放下执悟。”
佛家说“悟”,大概也是“放下”。
有人询问他,你是怎么想通的?他说,大概是在阳光灿烂之下,是在大雨磅礴之中,是在人来人往中哀叹了一场,或许是某个刹那间。从赵长庚的口中得知,江淮变了,他把佛书都封闭进了幽僻地壤,那是没有人能探寻的地方。他不在是赵长庚口中的神棍,他认认真真的站在哪里,不禁让人想起: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一个学医的人信奉佛,立下壮志救死扶伤。他认为,学医他可以拯救那些受病痛折磨的人。学佛呢?佛难度化众生,众生难入佛门。佛能度化众生,众生遁迹空门。人生在世,欲望之火何其熊熊燃烧,看淡红尘的人少之又少。
那些被从病痛中挽救过来的人,活着也许也完全改变不了那庸俗的灵魂。他发现稀里糊涂的拿着手术刀的手也可以握笔。鲁迅先生弃医从文,救的也是人。
他再也不觉得,好人不会有恶报,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神都不会关心他的事。他能解脱,或许是悟出了比神更有意义的人生。至此,他放弃医学,念文学。那也就意味着他的大学生涯已然结束,又要从含辛茹苦的时刻开始了。
在常人眼中,啧啧疑惑,念文哪有医生体面。江淮正式从学校退学后,内心从所未有的松懈。他认为,他的灵魂就此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他的灵魂迁徙到了另外一片神圣而庄严的地方。那是一片没有污潦的地方,那里,姹紫嫣红的鲜花在泥土里缓缓盛开。
江淮借家为席,让赵长庚带上余年去往叶朝家里聚会。为江淮,庆祝他的重获新生。赵长庚身为叶朝的女朋友,也是头一次来到他家,内心百味陈杂。身为女朋友,她不知道她哪里不合格,不称职。身为男朋友,他却没有一点合格的地方。
他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早安和温暖的早餐,他没有牵过她的手,更没有一句喜欢。她越来越开始渺茫自己一开始的动机,越来越开始质疑问难自己。
赵长庚忙着准备食材,叶朝准备了一盒绿色的糖果,自告奋勇的去接余年。赵长庚一脸好奇“为什么糖都是绿色的。”
叶朝笑而不语:“秘密是要靠自己去发掘的。”
“你好像对余年很上心。”
“她是一个需要人怜悯的孩子。”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因为你不了解她。”他抛掷出这句话,却徐徐离去,留下相继无言,疑惑不解的赵长庚和江淮。
江淮:“嘁,装什么深沉,论时间他才认识年年几天。”
江淮下厨,赵长庚打下手,吵吵闹闹甚是和谐。余年一下课就被叶朝接走,余妈妈跑了空,在想是不是对于余年她越来越放松警惕,疏于管教,越来越让她肆无忌惮的贪玩。她挂了和赵长庚的通话。同保安说“世道乱,以后不是我,其他人来接小孩,不能让人接走。”她表现的非常担心,况且所有人都知道,她非常的疼爱她的孩子,她只有一个孩子。
余年叶朝到时,江淮赵长庚准备的火锅正在饭桌上沸腾着,赵长庚也准备了沁人心脾的果茶,大家,一致把年龄最小的余年,当童心未泯的小孩对待,连果茶的杯子都是卡通人物形象,粉粉嫩嫩的如同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一般可爱。吃饭时,叶朝,江淮,从所未有的健谈。
叶朝说“明明就在本市复读个高三,你偏偏要搞得生离死别一样,太受不了你们四川耙耳朵的特质了。”
江淮“耙耳朵怎么啦!就你这性子,也就人家赵长庚瞎了眼了,换作其他的,估计没人看得上你。”他又转头笑嘻嘻的看着赵长庚“不如你瞎眼看看我,现在还能换,我们四川人,可是很听老婆的话,很宠老婆的。”
赵长庚和余年,这才知道江淮是四川人,而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那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故事,他沉痛的心不敢让人去探寻。赵长庚忍不住说“别说我瞎,我怕我是真的瞎了。”
余年认认真真的听着它们聊天,看向江淮时,眼里总会饱含着若有若无的端详,被他撞破后,反倒是他端详起了余年。
江淮说“我真的觉得年年的这双眼睛简直不能认真看,好像有太多的故事和忧愁。”
赵长庚反驳“你不懂,她那是文艺风,生来就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江淮笑“不见得,不过以后等我有名了,我专门给年年写一篇!”
“以后咱们江湖再见。”
后面,吃完后,全都窝进沙发里,毛绒绒的沙发容纳了众人的痛苦。来自日本作家山田宗树笔下的作品,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大银幕随着投影机嗡嗡作响的滚开。江淮说“电影里的松子太痛苦了,真不合适看。”
叶朝“痛苦也许是格言警句下的真实反馈。”
赵长庚“不诽谤,不旁观,要安静。”
余年松散的背全部陷入了毛绒绒的沙发背里。电影才开始演,就公布了结局,松子死了。她哥哥总结了松子的一生“不管怎么看,都是无聊的一生。”再到像垃圾堆一样的房间,门口的墙上五彩斑斓像涂鸦的字松子写下“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一幕幕演过,明明是演员在表演,却真实的像发生在眼前。演到松子从楼梯上直刷刷的摔下去,躺着地上半天不动。余年觉得她肯定还在思考她自己不知的问题:阿龙、上帝既是爱。是什么意思?
我怀着成为音乐家,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梦想。看到这里,余年内心深处悄然而然地颤动,逐渐波涛汹涌。松子这一生都在向爱奔赴,正当好的年纪爱过许多人,却唯独没有爱过自己。爱自己,才是一切美好的开始。余年不能问,爱自己,那到底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会不会很像电影里,坐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欢笑的孩子,在他们的眼里满是清澈懵懂,无忧无虑。会不会也只是墙面贴满奖状,挂满锦旗而带来的自豪感。为什么只是电影,大家却表现的这么痛心疾首呢?是不是电影里的戏剧,也会被照搬进了生活。而真正的电影也就此被余妈妈的连环电话攻击得,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赵长庚说“年年,没办法,你妈妈到楼下了,你得走了。”
余年背直挺挺了起来,眼睛里的泪被硬生生的留在了眼眶里,像湖水倒映着自己,倒映着自由,倒映着洒脱敢爱敢恨的赵长庚。
大家都知道,大人的话,对小孩来说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赵长庚让他们继续看完,她独自送余年出去,待会她回来要告诉她结局。
余妈妈早就急不可耐的站在门口等候两人,一出小区门口,余年被大风吹得迷了眼。她看不清余妈妈的神色,只看见余妈妈齐腰的卷发,被风吹的飞舞,像极了兴奋的爪牙在。明明这一年还没正式的到达冬天,全身怎么冒出一丝冷意?
余妈妈问“长庚一起回去吗?”
赵长庚说“舅妈,我周末回来,明天还要上课,就不回去了,晚上还得回学校。”
余妈妈关切叮嘱让赵长庚注意安全便领着余年回家。赵长庚前脚刚走,余妈妈的脸勃然变色,一声被刻意压低的讥讽传来“你这么小小的年纪都学会不检点了,这么小就往男人家里钻,长大还得了。你是不是也要同赵长庚一样。”
余妈妈五官被风吹的扭曲,从圣洁的形象栽进了泥潭。这比在佛祖面前拜耶稣还要亵渎。余妈妈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余年,小孩子是不能爱自己的,她把“父母”这两个字血淋淋的捧在余年面前,挥起手,在痛觉下告诉她什么是“爱自己”。她让余年看到,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让世人看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到家,余妈妈刻不容缓的让余年跪在她的面前,余年双膝跪在地上,心里面的破碎声徐徐而来,使她圆鼓鼓的头,低的更低,低的都能听到心脏的搏动,一次比一次狂乱,全身进入了战栗之中。高跟鞋像针尖一样,一针一针的往大腿,往背脊,往全身扎去“一天不学点好,跟着她学能有什么出息,你看看她,现在整天都围着男人转,年纪轻轻就这么贱。你想学她是吗?你学,我让你学。”她冷酷无情的在她身体空白之处,留下斑驳的痕迹。
余年泪目,嘴里像灌了血一样腥。这种种行迹和纹身大相径庭,当你下定决心去纹身,你就一定要知道,洗去的纹身总会留下一些供人猜想的蛛丝马迹。原来当小孩是这样的感觉,原来妈妈爱她的方式是这样。《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结局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在也没有勇气再看一遍。或许这样也好,开放性的死亡不用遭到良心的谴责。像苏格拉底留下的:我去死,你们去生,我们所去做的那个事更好,谁也不知道,除了神。
原本那个孩子她怀揣着希望的来到这个世上,此刻却被上帝赐予了无尽的绝望。她生性善良却不停的落入犯罪者之手,上帝将一切相互排斥的特质都杂糅于她一身,让她孑然的面对这残酷的令她忧扰的世界,这个玩笑对于这个稚嫩的孩子来说未免开的太过于残忍无情了些。
那个周末,赵长庚如言而至,来了余年家。在余年记忆里,余妈妈从来没有对她横眉怒目过一次,她们嬉笑,津津乐谈他们深知的医学,很认真的探讨:阿图·葛?德《阿图医生》一位影响奥巴马医改政策的关键人物。
余妈妈说“真希望长庚每天都来,这样一来就可以,同你多说说话,检讨喜欢的医学。”没有比检讨更能譬喻了,余年在旁边,听过了无数句余妈妈违心的话,虽然是假话,但她不能和一个纯白无瑕的赵长庚说真话。假话听多了,医学更加丰满了。
赵长庚无疑对余年的性格质疑,内心发生了巨大的观点改变,她再一次诚恳至极的和余妈妈提出观点“舅妈,我觉得应该带年年去医院看看心理健康,她会不会是心理上造成的性格自闭,因为她这样的性格看起来属实有点自闭了。”
“你觉得她心里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应该是很多,我肯定她真的有点生病了。”
坦诚是露骨的,如同身体上有了一道怵目惊心而见不了光的疤,掀起的衣脚,是会打破人原本的自满。她无意识,无关轻重的一句话,像是探入了一片不为人知的沼泽森林。就是这下,余妈妈那和蔼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眉慈目善的脸分崩离析。她言语带着苛责的问“你是觉得妹妹有精神疾病还是觉得我们有精神疾病,她怎么会生病,你是从哪里看出她生病的模样。”
赵长庚“舅妈,你误解了,是年年的这种性格,还有她的行为习惯,去医院检查检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也图个心安。”
余妈妈“你别忘了我是医生,难倒我看不出来我的小孩生不生病。”
他们的争辩像极了在讨论阿图的《所有医?都会犯可怕的错》可不一样的是,他们各执己见,意见不一。余妈妈不在会细语温柔的耐心讲解,也开始同她争论得面红耳赤,喋喋不休。关于医学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赵长庚认为余妈妈变成了胡搅蛮缠,毫无道理可言语的可怕女人,原来相同的人沟通起来也会充满困难与险阻。赵长庚在也待不下去,此时此刻,刻不容缓,继续一分一秒都觉得窒息,她得要离开。她需要冷静,需要为她信仰的医学冷静,需要为她信仰的人冷静。
余妈妈探讨医学的嘴,自然怒不可遏的转移到余年的身上“你有病,你有什么病,你告诉我。”
余年战战兢兢的摇头,忍不住的胡乱摇头,这也让余妈妈暴风似的声音来的更加猛烈“你又哑了,是不是。”
她扯着余年的脸颊,在愤怒的,咬牙切齿中蛮横的扯来扯去,像中邪一样神情癫狂一直反复问“我问你是不是,是不是?你是不是又哑了。”
余年颤抖的手,跌落在地上。她看见余妈妈身后被框起来的书画,明晃晃的挂在墙上《老子》: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余妈妈毫不留情的拍打着那孱弱的不堪一击的肩膀,日后必定翱翔于天空之中的翅膀就此折断。她将一颗稚嫩的心,一步步的引入深渊。那个孩子她明明白白的知道那些说着自己善良的人,行为举止是怎样的截然不同,怎样的残酷可怕。从来没有把小孩当成小孩来对待的父母,从不知道被父母当成小孩来对待的小孩,在这个界限之间平衡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施暴于一个稚嫩且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孩,残虐的摧毁了她本该幸运的人生,在这个孩子眼中,这与屠杀有什么区别?而比施暴者更可恶的是,他们高喊着教育和养育的口号,更加冠冕堂皇,名正言顺的屠杀。
余年战战栗栗的手,惶恐不安的眼睛,似乎看起来都太徒劳。她疼的忍不住的出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哪怕她依然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她都觉得,她真的错了。那些斑驳斑驳的烙印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镶嵌进了音符,然后将音符的旋律按照上行下行,一颗颗,一段段分明有序的烙在了她的身上。
余妈妈像是为自己屠杀的胜利而开声庆祝欢悦“如果你是聪慧的那你必定是个幸福的孩子,可是你太过于愚氓,所以你存在的价值太小,几乎什么也不是,你只能去证明,我是个温柔似水,端庄贤惠的女人,拥有的是一个有德家苑,是任何人都羡慕不来的人生。”
一个医生明明知道这样的所作所为,言行举止都是可以举例论证的病痛,她在一场病痛中折磨着自己,折磨着和她息息相关的人。她清醒自知,可是她并没有停止,她自我欺瞒着没有一个人正在一场可怕的病痛中。她说她这一生都在做好事,她这一生当中,又有多少日夜比这更悠然,更惬意,更心安理得。也没有比这更漫长的夜晚。
星期一,余年还是一成不变的上课下课。你看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切秘密都在安之若素,若无其事的表情里掩盖的密不透风。余妈妈温柔的脸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高跟鞋的奏鸣声尤其悦耳动听,根本想象不到踢在人身上时,也会有产生那么强劲的爆发力。余年的心和早晨的冷风一样荒凉。
还记得前几年的一次家长会,具体时间已然无法回忆正确,大抵是很小或者是更小的孩提时间里,过去已然太久了,却牢固的锤炼在她的脑海之中。那时,几乎全班的同学都牢记了这位美丽动人的母亲。她提前贴心的准备了全班孩子的糖果,赐予他们。小孩子都会发出最赤诚的赞美夸赞。
“阿姨实在是太有气质了。”
“阿姨你太温柔了。”
“阿姨你为什么那么漂亮。”
“阿姨,你可以做我的妈妈吗?”
你看所有人都在欢呼赞叹,你有这样的妈妈,是一件多么值得骄而幸福的事。大家无一不向往,许愿池都承载不下这么多愿望。余妈妈喜欢被人膜拜的感觉,美好的事物像遥不可及的北极星,漂亮的脸蛋,谁都会短暂的痴迷不悟。可余妈妈像什么,像在寺庙里,在佛前点了无数柱香烛,诚心实意的磕了无数遍响头换来的结果却是黄粱一梦,化为乌有。以至世间没有比这更揶揄的事。
余年已经无法用形容词来譬喻,人人爱慕的余妈妈。她虚有其表的脸,温柔缱绻之下却是冷若冰霜的话“你的脸别整天一副死相。”
这个孩子此刻绝望的想到,阿鼻地狱的门为邪恶的人敞开吧!让庇护的幽灵也通通虐杀在邪恶之中。
同时,他们身边的女孩,正一脸安之若素的接受她妈妈整理她衣襟时,絮絮叨叨的叮嘱“你要听话,今天要好好学习,上课不要开小差,再让老师抓到你看小说,我把你家里的小说书都丢了,听到没。”
女孩一脸不耐烦回“听到啦!我保证好好上课行了吧!”
“真乖,晚上我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女孩突然惊叫“我不要。”
“发什么脾气。”
女孩不发一语,火急火燎的往学校里飞快逃去,跑去老远才怒气冲冲的丢出一句“反正我就是不要。”
余年恍然大悟,她的脸在人来人往中该有一副什样的摆设了,该是以一副生动活泼的表情,才会没有人发现端倪。
曾经为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而苦恼。她想,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想,刮肠抛肚的想。想不通时心里深处却有个痛苦的声音传来,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说个没完没了,最后朦朦胧胧的什么也听不清。那声音会时常悠悠的传来,让她知道心里的嫩芽已被活生生的暴打死了。她如梦初醒,原来那声音是一阵阵悲泣的呼救声。她豁然大悟,原来在她能够体会父母的爱,在刚好分辨的年龄中,在刚好知道怎么回答爱自己的这个问题时。原来在答案以前,她早就死了。
而为余年愁眉不展的赵长庚,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她认为这是一个需要去探寻的问题。在爱情里,她总爱装扮自己,又避免夸张艳丽,总以女性的柔美示人。她同叶朝见面时,总是觉得叶朝就像走某种接见程序。言语之间没有丝毫的变化,脸上更是缺乏表情。原本更想把余年的事情同他倾述,相互之间探讨一下,可是叶朝面对她时,他脸上总会写满厌烦与不耐,仿佛同她的见面,是在□□上经受了一场残忍的折磨。
赵长庚百味交杂,内心何其坚韧的人也会接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她高傲的姿态,此时以卑微而低贱的姿态被人踩在脚下践踏。她已经迈出了一大步,在她的人生里算是丢掉了睥睨一切的脸面,可是再迈进一步却难如登天。她强颜欢笑,没话找话,说着今天学校课堂上发生的趣事。“今天李老师点名一个同学帮五个同学答到,老师居然没有听出问题来。”她觉得好笑,叶朝却直直的看着她“你真的好无聊。”
每每他们两人的单独见面,总是显得异常生硬。叶朝满脸冷淡的缺乏殷勤,好似一切他都漠不关心。
赵长庚的笑都僵在了嘴边,两人又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他们几乎可以听到隔壁桌的谈话。叶朝也觉得履行的时间到了,说了一句“你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那我先走了。”
“我真的是有事找你说。”
“什么事?”
“余年的事。”
“她怎么了?”
“我觉得她心里可能是病了。”
“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里,受苦受难的人或许在等待救赎,或许还在面临惨无人寰的折磨。有些人的心何其复杂叵测,有些人的人性何其凶狠无情。在一场不幸中不幸的人,是需要在不幸中等待的。”
“你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我有点迷惑了。”
“你只需要知道,秘密是需要自己去发掘的。”
“你好像很爱说这句话。”
“我先走了。”
赵长庚怀着一种比秋天更为苍凉的心情说“好。”
过去的几个月里,赵长庚乐此不疲,任劳任怨的为他付出。学着喜欢他喜欢的一切,看他喜欢的书,上他喜欢上的课。明明很讨厌香菜的味道,可是她却吃的津津有味。她想,她必定努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喜欢上自己。然而,他却慢慢的耗尽了她有限的爱意。然而,一切的发展并不令人乐观,每次见面他都显得漫不经心,寡言少语。这场爱意中,他一直呆在被动的漩涡里。
他从来没有付出行动过,她的喜怒哀乐他都置若罔闻。连最基本的问候,早安晚安都没有?女人敏感多疑是天性,是造物主在性别上做出的弱势体。她突然意识到一切的努力都让人嘘唏。她开始怜悯自己,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可怜至极的跳梁丑角。她坚不可摧的心终于开始动摇了,那一份她渴望得到的爱情,那爱而不得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在等等,在等等。
余年的这个问题依然根深蒂固的盘旋在她的脑海里,赵长庚想要找人讨论,脑子里冒出的却是江淮。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对比叶朝淡然处之的冷漠,江淮是一个富有襟怀坦白,思想独立,正儿八经起来勤勤恳恳的人。
在接到赵长庚的电话时,江淮明显诧异了一番。长久以来,赵长庚惟一了解江淮的一点脾性,也就是他厌烦喝西式咖啡,所以特意找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两人双双落座,她质疑:一个小孩,怎么会安静的和泥塑木雕一样,她从来不主动与人沟通,更不会发表自己对事物的看法,连最基本的情绪起伏都很难在她的脸上看到。她永远一副唯唯诺诺的面孔,身体缩蜷在自己认为最安全一角,头低的不能再低,细分之下,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江淮说“可能是生活环境,也可能是后天形成,不过想撬开余年的嘴,比牛顿想撬起地球还难。”
赵长庚把同余妈妈的争论又叙述了一遍,满脸愁容“比起余年,我觉得更难对付的是我舅妈。”
江淮“在知识分子面前说这些话会让她感到难堪,知识在他们面前或者还没有他们的自尊重要,况且以我们,是理解不了这些人的。”
赵长庚,手杵着下巴,直叹气“可是越想我越觉得年年需要去看看医生,或者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朋友,我把年年带出来,让他们帮忙看一下。”
江淮说“你不知道吗?叶朝好像有经验,他以前还带过一个自闭症小孩。”
赵长庚一脸诧异“叶朝和你真是让人充满好奇。”
“是不是被我吸引了?”
“不是”
“那你是发觉有点爱上我了”
“你滚吧!”不过,毋庸置疑叶朝和江淮他们确实像一部未完待续的下一集,总是让人充满好奇。
隔周,赵长庚去余年家。她表现得像往常一样,余妈妈的笑容也如同冬天里的太阳一样温暖。这像两个聪明的人在暗自较量,谁会输,就看谁的皮囊在脸上挂的时间最长。
赵长庚说“舅妈,周六我带年年出去放松放松,能不能周天再给送她回来?”
她刻意表现的漫不经心些,任由自己探寻余妈妈的禁忌,就像她听不懂的音符,她好奇的追逐,想要把那禁忌的秘密放在光明之处,可是她不知道,只要有人去往禁忌的门口徘徊,妄想去触碰,那就是犯了罪。生活在没有阳光下的人,是不允许有一抹阳光照射进来的。如果有人在阳光下看到她最丑恶的一面,就会吸引更多的同类看到,那不是阳光,那是烈焰之火。
余妈妈说“年年哪会有这个闲时间,周末她要去上课,还要练琴,放寒假钢琴就要考级了,三首曲子还没有弹出来一首,你说她哪有时间去玩。”
赵长庚像她平日一样撒娇打泼都没有丝毫作用,她已然动摇不了余妈妈的决定了。余妈妈笑崩的脸,像是中风,像在脸上针灸,笑容僵硬的一动不动。她态度坚决的说“年年,她一直都喜欢安静,她自己也不想去,你可以问问她想不想去。”
赵长庚看着余年问“年年,周末你也不想出去玩一下吗?你跟我去好不好。”
余年本能的摇头“长庚姐姐,我要学习。”
电话里,赵长庚垂头丧气的结果告诉江淮。江淮大失所望“那我们就先别多想,也不急这一时,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她躺在余妈妈特意为她装潢的房间,是哪里变了呢?是假想错了吗?这房间还是一成不变,那么温馨。人深陷其中,像极了夏天里的海水一样温暖。天花板上,亮堂堂的灯,照的人眼花缭乱。她开始反思自己,她也是一个自诩为聪慧的人,立誓要做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做海边的沙尘与大树。如今却胡思乱想,榆木的像个呆头呆脑的傻子,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忘记自己考上医学院的喜悦,还差点忘记了自己本该骄傲的灵魂。她是她自己,只能是她自己。
黑暗的一面,是不可能出现在医学铺子中。她身边不会出现表里不一的人,不可能会有人一面赞扬她漂亮,一面鄙夷她丑陋。况且更没有人能责备她的出身,她自身的条件,她自以为是的聪明。赵长庚,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被称誉为完美女神的人,一个拥有美好未来的人,一个生活在天堂的人,怎么会尝到地狱的苦。
余年当天晚上是被手臂上的痛感唤醒过来的。她站在阳台上,天空飘着沥沥小雨。MP3在口袋里,耳机还插在两只耳朵里,只有窗外传来一片雨声。
风在狂啸,瓢泼大雨即将来临。她手里刀上还残留着点点血渍,左手小臂上爬满了一条条排列有序的伤口,皮开肉绽的看起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伤口不断往外冒血,红彤彤的血,看得她直哆嗦,她惊吓,她慌张,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手忙脚乱的跑进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纱布止血,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遍地都是,看起来实在是触目惊心。她偷偷藏起来的尖刀,她是怎么找出来的,MP3为何没有放着她喜欢的音乐。她不敢惊动大人,她无声无息的让眼泪直流,慌乱的脚步,才能看出她的无助。没有纱布,她把那没有穿过的白t,裹在手上,疼得她牙齿直打颤。她用旧衣,一点一点的擦拭着洁白无瑕的地板。她知道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她还是懦弱了。
阳台上,那朵没有送出去的花,早已被太阳晒得变色,丑陋极了。告诉她,会永远盛开的话。
那个人,他还是撒谎了。
赵长庚已经三天没有联系叶朝了。和想象中一模一样,她不主动,叶朝也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她。在这场爱情的游戏里,她没有了追逐的权利。她对这不切实际的爱情抱有了太大的期盼,结果无可厚非是揶揄自己。
以前赵长庚主动联系他时,他会不耐其烦,脸上也会出现一丝丝被打扰后的怒意。赵长庚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角色。不过,这些统统不重要了,他一直表现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那就证明赵长庚所做的一切,他从来没有看进过眼里。她等待的时间太久了。
下午,赵长庚给他打了三次电话,最后一次嘟嘟声响了许久,就在赵长庚快要挂断时才被人缓缓接起。她说“晚上一起吃饭吧!就我们两个人,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明明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地点,男女朋友却是先后来到餐厅。叶朝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赵长庚笑了一下,点单后,自顾自的说“好像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对我笑过。我好像参与了一场追逐游戏,角色却始终只有我一个。尽管你同意做我男朋友那天让我有了一种追逐上你的错觉,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是我自以为是了。你好像是我的男朋友,又好像不是,可是到底是不是呢?这个问题或许我们都不知道都不能认同。可能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太较真了,其实就是我自己和自己较劲,你一直都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知道吗?我们明明在同一家影院,认真看电影的却只有我一个人。”
叶朝恍然大悟,他心里在想,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该用哪种恰当而含蓄的方式向赵长庚表明态度。尽管一开始他的态度就很直白,但是心里还是泛起难意。又或者最通俗的办法,开门见山。
叶朝说“我对我的行为向你感到抱歉,可是感情这个东西真说不上来,况且也不是我说你就能听的明白的,你认为是爱吗?其实不是,你根本就不会爱一个人。而我现在也没有心思去爱一个人,有一个孩子她太可怜了,她需要被人关爱,我必须想办法去努力挽救她。”
赵长庚“叶朝在你眼里,我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有这么愚不可知吗?是我对你不好吗?我还不够爱你吗?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算爱你呢?”
“那个孩子是你曾经带过的自闭症小孩吗?你看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也从来都没有给我了解你的机会”
叶朝“你那不叫爱,如果这叫爱那太奢靡了,我要不起的。”
“你不用知道她是谁。”
赵长庚最喜欢的牛排上了桌,但是今天她却毫无胃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自己真是一个愚蠢的人。越想她越觉得愚不可及,她笑得像自嘲“那就分吧!奢靡,你这么清高这么伟大,那干嘛一开始还要和我在一起,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可怜我吗?你,叶朝,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说的满是讥讽 ,像是说给自己听。她想就这样道别吧!做不成恋人也不可能做朋友。
人来时,风吹到圣洁的门口,脸吹的像桃花一样嫣红。耳边的声音,由风到风,由我到你。阳光偷下灿烂,她眨了眨眼,他便不见!
赵长庚心里有种说不出难过。一种情绪在叫嚣,她觉得她完了。她告诉了她的舍友,她失恋了。从爱情里吃到的苦头,居然比小时候偷偷把咖啡豆当糖吃还苦。
她的舍友到时,天已经黑透。她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马路边,埋头痛哭。她本该豁然肆意洒脱的爱情,就此溺亡于茫然大海里。她还在稚嫩,第一次为爱情受到了苦楚。她觉得自己与叶朝已经完全在分叉口离别了,咫尺天涯,走到一起已经不是遥远的问题了,而是没有可能了。
以前她和同学偷偷跑去月老庙过,庙里的太白,被人们拴上了一根根红绳。同学让她系上一根红绳,她不愿意,她说月老真是可怜,就这样背上这么沉重的枷锁。原来,冥冥之中真的自有注定,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叶朝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此时三人围着她,硬是挤不出安慰的话。其中有一位舍友,长的一副人畜无害,小巧玲珑的模样。在这里我们就叫她“小小。她说“爱情有啥好的,今天就让我们带你去见识见识成年人的爱情。”
赵长庚第一次学人去酒吧放纵,陷入纸醉金迷的舞场,人们尽情的释放妩媚。她安静的坐在卡座喝酒,一举一动就能俘获在场男人的心。其中有一位女孩,早已陷入进舞池中尽情的摇摆。她可以和陌生男人尽情的拥吻,酒精的麻痹之下,这一幕幕让赵长庚更加清醒。刻画在骨子里的骄傲,是不允许她这么放纵自己。因为一个男人堕落成这个样子,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羞耻至极的事情。她是天使,应该回到圣洁的教堂去。
舍友小小从舞池下来时,她早已不见踪影,她斥之以鼻,表情不屑极了,同另外两个室友讨论“你看看她那一副清高样,装给谁看?一天只会端着,假不假?”
可是这样话,同样回仗他们,对他们何尝又不是相同的道理,阴奉阳违的对着赵长庚,他们只是觉得攀上了一棵摇钱树。一个管饭管衣管病的人,谁又何尝真心的待过她。曾经我在莫言的作品《晚熟的人》中看到过这样的话:本性善良的人都晚熟,并且是被劣人催熟的。后来虽然开窍了,但也仍然善良与赤诚,不断地寻找同类,最后却成了最孤独的一个。
在这里,不管是赵长庚还是余年,他们都是善良,纯真的人,可是身边的坏人任意妄为的将她们催熟成长。好与坏,年少与否,愿不愿意?身不由己中,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时间并没有留下短暂的痕迹,旭阳冉冉升起时,昨日以是往事,今日依旧如初。
余年对面的那栋别墅里搬来了新邻居,这繁荣的城市,又加入进了一名“爱名者”。
这个地方,有些人在身心疲惫,血肉模糊中跌跌撞撞的走出去。有些人争得头破血流,日思夜想的住里走。
李婶婶带着她的八岁女儿可心挨家挨户的拜访,一手提着名贵的茶,一手牵着可心。她手中的茶,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礼物,一看就是每家每户大不相同。
初次见面,她和蔼可亲的牵着可心。笑容满面的脸,仿佛她可以与之沾边就有无上的光荣。脸上大有一种高亢之意,明天她大可吹嘘一番,这里任何一家叫得上名号的,我颇有交集,我和他们相互熟稔,这一块没人比我更熟。她踏进的不是普普通通的房子,是华丽的殿堂,富贵奢华中那高高的天花板,像极了天堂。
李婶婶,嗓门很大,一进门余家大门,看着墙上的画就夸赞余妈妈,余爸爸的品位。还问是出自哪位艺术家?她说“还得有点文化熏陶,不然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审美,真是天壤之别,都是房子,看着你家的,晚上回去再看看我家的,估计哪哪都开始不顺眼了?”
余妈妈面色温和谦逊,语气中带有被人夸赞的骄傲“有些都是我和我先生随便画了玩的。”她指着另一面墙上的画说“这幅画可是李叔同的真迹。”此时,李婶婶羡慕的脸更加羡慕了。
余妈妈同她介绍余年,小孩之间互相认识,可心盯着墙上的画,看了半天,嘴里嚷嚷着“妈妈,这画真好看,回家我们也画一幅挂在墙上好不好?”两位大人都笑了。
余妈妈说“可心喜欢呀!等会儿阿姨送你一副好吗?”
可心点点头害羞的躲在妈妈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着余年。可心是一个顽皮的小孩,一个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女孩。她问她妈妈可不可以脱掉鞋?在沙发上蹦一下。他妈妈说不可以。她表现的很伤心,委屈巴巴的说“可是这真的好软很像跳跳床一样,不,这比跳跳床还要柔软。”
余妈妈很有耐心的告诉可心“让姐姐陪你去楼上玩一会儿好不好,那上面可有更好玩的东西。”她充满好奇的脸立马开心的鼓掌“好呀!好呀!”
在所有记忆当中,余年都是最小的小孩,自然没有接触过比她还要小的孩子。可心闹着要去她的房间玩,她好奇的问琴架上的小提琴是什么东西?余年不注意,她拿起小提琴,一个不小心哐当一声,琴摔在了地上。她用她捏紧的拳头从高音区砸到低音区,又从低音区砸到高音区。这个顽皮的小孩,她不知道,学琴的人,爱护琴比爱护她们自己的生命还倍加细心。可心一脸不在意,像是又发现了新奇的东西,她看着曲谱指着音符问“这里像豆芽菜的东西是什么?”
她颟顸无知又没有礼貌,任意的翻闹,像被家里宠坏的坏孩子。余妈妈让余年记得问好,道别,不要像傻子一样。余年不喜欢一开口就像在呐喊助威的婶婶,不喜欢这个无知的小孩,一个被父母宠坏的小孩,一个任意侵占别人东西的小孩。
分别时,余妈妈柔声柔气对她说“可心,有空可要记得来阿姨家玩。”
可心好啊好啊的叫道,没有人生来就会扮演角色,但是一个爱扮演的人,一个一生中时时刻刻都在扮演的人,那个角色会刻在她的灵魂里,永垂不朽。他会标榜标签,装好人,提学问。他会说生活等于角色。没有人客串,没有人改编,她包揽着角色本身。
有一天余年放学回到家中,许久未见的余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朦胧的烟雾缭绕在他眉头显的一脸倦意。余爸爸最近好像忙得不可开交,都快忘了家里有几号人。余妈妈都快忘了赵长庚,也很久没有来过这了。
余妈妈在鞋柜旁换完鞋走进去时,看到余爸爸那张倦意的脸像被齁咸的汤灌醒。余年不敢肯定那像不像小时候,她发现外婆腌泡的酸菜,偷偷尝一口,酸溜溜的味道,棒棒糖都压不住牙齿的酸意。以至每次余爸爸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余年感觉他像提前已经嚼了酸菜,那味道,那酸意直冲他感官以至让他的脸都变得扭曲。
余爸爸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捻,看着余妈妈“你害死了一条生命,还差点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熟悉余爸爸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表现的平静,心里越是波涛汹涌。
余妈妈不甘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余光名,你没有权利来指责我,是你玩的太过分,那个孩子他本来就不能存在这个世上,他要是出现,你把我置于何地?该感恩戴德的是你,你要知道我是在帮你,你以为你都干了些什么?”
对于那条逝去的生命,她仿佛在说,她是在做了一件善事积德的事,是上天在怜悯需要救助的可怜人,用俗家话来说,那是你祖坟埋的好。她只认为她做的最正确,没有坏,只有好。那没有出生于人世的胚胎,她只是找了一个最合适的方式流放。
余爸爸说“你让我守着这样的家,这愚蠢的孩子,你这是在逼我。”
余妈妈怒吼“你也在逼我。”
余爸爸与刚才完全变了样,现在听上去他处于弱势,它身处于湍急的河流。可是你永远不要看轻一个想要活命的人,他不会逆来顺受的往河里游,为了活下去,他的毅力被无限放大。他在储备怒火。
余妈妈说“老早,你干什么去了,有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还不是怪你?”
余爸爸“怪我心慈手软,怪我救病救灾,怪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这是迄今为止余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她和自己的弱点相战,战争了十年。“蠢吗?谁蠢。重要吗?不重要。”
余爸爸装尚文学,一生都在谈论文学之家,精神世界让人觉得丰满富足。可是婚姻,爱情,责任,忠贞。
他知道的是“郭沫若”“老舍”沈从文”钱钟书”。他曾经说过钱钟书的人生是最无趣的,不如其他文人风流。但事实是什么呢?郭沫若的婚姻没有爱情也没有责任,伤害了无辜女性,下场凄惨。老舍的婚姻有责任却没有爱情,因而名存实亡,互相伤害。沈从文的婚姻有爱情有责任,只可惜少了互相理解与志同道合的乐趣,平淡而不甘。只有钱钟书的婚姻,让人潸然泪下,代表了读者向往爱情最美好的部分。《骆驼祥子》《边城》呢?代表什么?此刻,余年觉得崇尚文人,应该是看到她积极乐观的正面,而不是去学习它生活的浪荡,对婚姻的不贞,对爱情的亵渎。这不是让人崇尚的文学。
一个本应该是初生牛犊勇往直前的孩子,却被硬生生折断了腿。她不知道,愚蠢的定义是什么?她从来没有翻看过辞典。是功课没有做好,还是笔记写的不够认真,又或者愚蠢是不是精神病人留着一口哈喇子,鼻涕纵横在脸上,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只会哇哇大哭,傻笑,傻吃,傻闹。这样才对吗?她应该这样吗?
每次提起笔,写文都要叹息难过很久,才能继续下笔。特别写到,怪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是一种美德。可是在这里,“善良”是邪恶的化身。
一个小孩,他告诉人们眼里看到的或许都是表象,虚有其表的,万物的本质需要自己去经历,去体验,才是真相。这样的真理,谁爱听呢?这样的童言,谁信呢?她只能选择讲假话而生,讲真话而死。生恰恰是死的理由,生或死,谁更好?没有人知道。又或者,其实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她那悲观的性格里。
生命,这说不清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却又那样的陌生。像是拥有过,却又像从未触碰过,本该绚丽的世界,她却看不到对应的色彩。或许在这一片天地里,只有上帝知道,那骇人听闻的残酷世界里住着什么样的人。
从这以后,一切都将发生了改变,最终不幸的事还是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