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9、第九章 年少

　　第九章年少
　　楚安熬了一个通宵。
　　饶是如此，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还是没完成。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他从半夜开始就到阳台上去了，早上田邵醒来的时候，发现楚安正在阳台上仰望天空。他昨晚急匆匆回来翻出油画颜料、画布、支架、调色盘、笔刷、调和油等等，说是要画幅画。田邵觉得万泽可能猜对了，楚安像是谈恋爱了——先是夜不归宿，又是熬通宵画画。想到这儿，他心底有一股火气，不知从跟何而来，越烧越旺。
　　楚安一直画到日上三竿才算收工。他伸了个懒腰，一夜没睡也并不觉得困。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他收拾了工具起身进屋，去洗漱间洗画笔。田邵走到阳台门前，看见了画的内容。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美，太美了，这么美的晚霞只能存在于画中。画中没有人物出现，全部都是铺天盖地的霞光，点亮了观画者的瞳孔。不过田邵读不出更多的意义了，只好作罢。

　　楚安去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回来了。他把画用盒子装起来，尽量不让表面碰到其他东西。洗澡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等会儿以什么理由约见虞景明呢？借口说他的东西落家里了？总感觉他说什么内小孩都会信。既然这样，倒不如直接说最真实的理由！但是最真实的理由是什么呢……说我想见你？
　　“不行不行，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楚安发现最近他对虞景明太过上心，简直有些不正常。“我该不会真是他哥转世吧？”楚·脑洞大开·安这样想道。
　　最终楚安还是遵照了内心想法。他给虞景明发了条短信：“回家了吗？”虞景明几乎秒回：“没有。”
　　“啊……这孩子。”楚安有些无奈地靠在他家门口，又百无聊赖地等了十分钟。
　　已经五点了，也该回来了啊。“你现在在哪了？”
　　“乌达巷的草地上。”
　　？？？楚安心说我在你家门口等了这么久，感情你早就回来了啊。他抱起盒子往乌达巷走去。已经四月下旬了，乌达巷的海棠花正开得热闹。他小心翼翼避开人群，怕挤到盒子里面的画。
　　虞景明回家后跟妈妈说想去乌达巷转转，晚饭时就回来。虞妈妈同意了，问他要不要陪同，他说不用，虞妈妈也就没再坚持跟着，只是让他拿上手机，有事及时联系。孩子总要长大，你可以教他如何保护自己，但是不能一直保护着他。
　　此刻坐在草地上，虞景明回想着医生和自己说的话。喜欢是什么呢？是想要看见他睡在自己身侧的脸吗？是想要在人海中拉住他的手吗？是想要听他说话看他笑吗？虞景明不太懂。
　　忽然头顶一片阴影。他反应比之前快了些，意识到有人接近，马上就要站起来。楚安见他像只领土被侵犯的小老虎一样警惕起来，不由得乐了：“怎么，一天不见就不认得我啦？”虞景明听到声音知道是楚安，回头却看见了大片晚霞。
　　夕阳照在画中的晚霞上，给原本就已灿烂的晚霞又镀上一层光芒，现在这幅画可以叫做《霞·光》了。楚安看着虞景明的瞳孔里倒映出绚烂的霞光，他久久地注视着虞景明，后者定定地注视着画。
　　还是楚安率先移开了目光。“生日快乐，小朋友。送你的礼物哦。”
　　虞景明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画上移开，黏在了楚安脸上。楚安拿着画，蹲在他身后，这么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以为他是不太满意这个礼物才无动于衷的，有些局促地挠挠头，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晚霞，就画了这幅画送给你。你要是不喜欢，我……”
　　下一秒虞景明突然连画带他抱住。这下可糟，油画的颜料得一周才能干透，现在一蹭就是一身颜料，而且还会把画蹭花。楚安小心翼翼护了一路，没想到结尾死在虞景明的拥抱里……但是当楚安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后，他听清了虞景明的话，他说：“我喜欢你画的很好看。”虞景明趴在他肩头，说话声音闷闷的，他总感觉虞景明说的是“我喜欢你，画的很好看”而不是“我喜欢，你画的很好看”，不过无所谓，看到他这个反应就够了，一夜忙活没白瞎。
　　“好啦，松开我明明。我们这幅画要补色了。”虞景明听话地放开他，低头看了看，果然颜料蹭下去不少，都沾到了自己身上。“不要补，我喜欢这样。这幅画有名字吗？”楚安想了想，“没有。你给起个？”虞景明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脱口而出：“《拥抱》。”楚安本以为他会说“霞光”或者“晚霞”，没想到是“拥抱”。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和你拥抱后的晚霞才算漂亮。”
　　“谢谢你，楚老师。”
　　虞景明在晚霞中笑了。

　　余光中说，人生有许多事情，正如船后的波纹，总要过后才觉得美的。
　　多年后楚安再次回想这片草地、这天的晚霞，这一刻隔着霞光的拥抱，觉得似乎理解虞景明的笑了。他在高兴，能把爱的人和晚霞一起拥入怀中，多么幸运啊。

　　秋去春来，又是一年初春。
　　经过一年的治疗，虞景明的反应速度大大提高，时常会露出微笑了。成昂最为震惊，下巴要掉地上那种。他自诩认识虞景明最久，但是还真没见他笑过。其次就是虞父，他也惊讶于儿子的恢复速度，眼瞅着成绩从倒数第一开始往上走，短短一年时间已经保持在中游水平了。他知道这归功于谁，而我们的功臣楚老师现在正苦哈哈地趴在自习室。
　　春天开学后，楚安大三下学期，要开始准备考研了。他和田邵都考数二，于是就一起备考。李驰淼也在一旁学习，为今年十月份的国家公务员考试作准备。只有万泽还是整天鬼混，踏踏实实当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虞景明到九年级下学期了，八年级的学业考察中，他生物和地理都只得到了“合格”。马上到来的思想品德和历史学业考察，他必须得到两个“良好”，才有资格报考重点高中。他的目标是升上本校高中部，他们的学校可是重点中的翘楚。不过他知道楚安也在备考，于是主动要求把补课时间调整为一周两次，只挑周六周日楚安陪同自己去北京回来后，补三个小时的课。楚安这一年里，已经和虞家人相处非常融洽了，虞父要他“别拿自己当外人”，他还真就照做。虞母跟同事们炫耀自己多了一个干儿子，说俩人关系可好啦！每周末都约到一起学习，互相鼓励互相督促。
　　楚安感觉自己每周末见到虞景明，这小孩儿都会发生一点细微的变化，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好像是眼神灵动了，话变多了，个子见长，不过还是顶着两坨婴儿肥，嘟嘟的超可爱。
　　虞景明的治疗已经到了第三个周期，每次治疗时间是6个小时。楚安不知道具体怎么治疗，但是有一次瞥见，虞景明在一屋子心理医生众目睽睽之下，泰然自若地写作业。楚安不由得怀疑医生在“水时长”，但是医生的措辞是，这是在测试虞景明面对人多的环境时的心理压力。人都会经历一种怯场的阶段，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公开做什么事。虞景明一开始也是，不过经过医生有意引导和训练，他现在已经非常能适应了。
　　“他总归是要站到众人面前的。”
　　楚安忽然就对这个医生放心了。想起爸爸和他说过，“君子可内敛不可懦弱，面不公可起而论之”。但凡和爸爸相似的人他都信。

　　等到脱掉毛衣，只穿衬衫的时候，虞景明开始了学业考察和学业考试的综合冲刺。楚安放下考研英语□□，拿起了海津市历年中考真题卷，又开始了一周七天的补习。他不是不放心虞景明自己学不好，只是看着小孩儿又开始每天早早起床、迟迟不睡觉地苦学，怕他身体吃不消，影响到治疗进程。去年一开始他是填鸭式教学，但是虞景明已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不再是那个笨笨呆呆的小孩儿，苦学的方法不适合他了，不仅收效甚微，甚至对他的学习习惯造成不良影响。
　　楚安很擅长将一个知识点与其他知识点串通在一起，比如，他讲到物理，“奥斯特发现了电流的磁效应，由此人类研制了发电机，跨入电气时代，引发第二次工业革命。那么自然而然会想到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的标志是蒸汽机的问世。提问：两次工业革命的意义？分别说别混合着。……嗯好，基本上意思对的。再往前推，是谁奠定了物理基础呢？牛顿，人类历史伟大的物理学家，现在提问：牛顿三定律分别是什么？……嗯不错。接着说啊，尽管功勋卓著，然而牛顿谦虚地称自己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这句话可以往作文里写，主题是谦虚的文章可以用到……”楚老师把他的发散性思维发挥到了讲课中。
　　“工业革命当然也给中国带来了深远影响，第一次工业革命后英国迅速发展，成为国力空前强盛的大国，它开始到处殖民……1840年用炮火敲开了清王朝的门，好，提问，鸦片战争的历史意义？什么？忘了？下去复习！不是这会儿！我还没讲完呐！清王朝的没落伴随着国内各方势力崛起，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给风雨飘摇的清王朝最后一击，只可惜它不是彻底的反帝反封建革命运动，1919年俄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1921年李大钊先生、□□先生分别在北方、南方建立了中国共产党，这就是‘南陈北李，相约建党’，那么中国共产党成立的历史意义是什么？……不熟练啊，你以后入党时再说的这么磕磕巴巴，没准儿就不接收你呢……接下来的历史先不讲了，现在回答，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主要任务是什么？……社会主要矛盾是什么？……三个代表思想的意义？……基本经济制度、分配制度是什么？……虽然开卷考，但是这种基础知识点必须会背知道吗，尤其政治，学不好是会被拉出去枪毙的……”

　　又等到换上短袖才解暑的时候，虞景明要考试了。虽说楚安心里有底儿，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虎师无犬生嘛。但仍然紧张得不行，在自习室完全坐立不安。临近六月底，田邵已经结束了数学的第一轮复习，开始转头看专业课。楚安这边因为虞景明要考试，连着一个多月没怎么学过，单词已经抛到脑后，下次又要从“abandon”开始了。他不感到着急，反倒是田邵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质问他是不是不打算考了，本来已经约好考一样的大学不一样的专业，但是现在他不学习、整天见不着人影……楚安从小不是个会吵架斗嘴的料，立马举白旗投降，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去进行泰勒展开了。
　　窗外树丫子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楚安想，真好啊，现在的烦心事不过也就是拉格朗日公式记了老忘。相比一年前午后噩梦缠身，他这一年里心境平稳了许多。
　　“真好啊……遇见你。”
　　田邵偷偷打量望着窗外的楚安，确定了他不是在想题而是在走神后，啪地一巴掌。
　　“嗷！我学，我学……”
　　没想到吧，楚老师也有被监督着学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