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8、第八章 治疗

　　第八章治疗
　　虞景明感觉到内心有一个小人儿在欢呼雀跃，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楚老师躺在他身边，和他盖同一条被子。楚老师的呼吸很浅，平躺着的睡姿显得很安静。楚老师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直，洗发水的香味和他的一样。
　　虞景明仔细地研究着旁边的楚安。楚安没睡着，但是也没睁眼，他能感觉到脸周围忽上忽下的鼻息，心里一片燥热。这小孩儿，不睡觉干嘛呢！
　　小孩儿挺起上半身凑近楚老师的脸瞧。楚老师真好，对自己温柔又耐心，还要陪自己治病。想一直和楚老师在一起。
　　“嘛呢？”楚安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虞景明，他俩几乎要斗鸡眼儿了。“病好了楚老师还会来吗？”小朋友问。“当然啊小笨蛋。我是可是你补习老师呢！”
　　楚安长臂一伸，把不安分的小朋友按回枕头上。“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考高中，考大学，考研……唔。研究生不想读的话不读，但是要读大学，知道吗？”
　　“为什么？”
　　“嗯……因为读大学可以接受教育，帮你追求你的梦想。”
　　“什么梦想？”
　　“这个，要问你自己呀。我们明明有什么梦想吗？”
　　“想天天见到楚老师。”
　　楚安哭笑不得，“不是说这个啦，是说你有什么目标，哪怕很遥远的目标，也会一直驱动着你向前……”
　　虞景明状似沉思着，然后眨了眨眼：“长大想娶楚老师，算目标吗？”楚安大笑起来。“不行哦，我们都是男生，不能结婚的。”“为什么？”
　　“唔。因为《婚姻法》不承认。”
　　小朋友没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的目标是改变婚姻法，然后娶楚老师，这样可以吗？”
　　楚安一惊。虽说童言无忌，但是这个回应着实让他心里窜出一股暖流。
　　他没有说，要改变世俗的看法比修改法律更难。他没告诉小朋友，世俗对同性恋的排斥与歧视是你我都无能为力改变的。
　　不过楚安不介意守护几年小朋友的天真，反正等他长大就知道了，这个时候说给他听未免残忍。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先问楚老师的想法呀。”楚安笑着说。
　　“楚老师我想请问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该睡觉啦！明天咱俩都上学呢。”
　　虞景明显然不甘心就此打住。但是他很听话地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对楚安说：“晚安楚老师。”
　　“晚安小朋友。”

　　田邵对楚安夜不归宿的事很在意。
　　他晚上十点打楚安的手机，关机了。楚安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人，能去哪里呢？外面还下着大雨。田邵在宿舍转来转去，万泽不耐烦地说：“你在这儿候产呐，转个啥！急啥嘛！没准儿是楚安那小子搞对象了，人双宿双飞去了，关机是怕你打扰哩！”田邵瞪了他一眼，没回怼。李驰淼照例从床上倒挂下来练仰卧起坐，田邵在不大的宿舍里走来走去干扰了他的动作。李驰淼说：“万泽你丫儿的闭嘴。田邵你别太过担心了，楚安从小就独立，肯定没啥事儿。”
　　周一楚安穿了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气喘吁吁跑进教室。找到田邵他们坐下，他还在大口喘气。“你跑哪儿去了？昨晚怎么没回来？”田邵低声问。“雨太大了，我一时间回不来，住外面了。”他不想说太细，因为牵扯到虞景明的病情。他觉得这是小朋友的隐私，即使对好哥们儿也不该透露。
　　田邵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下次跟我们任意谁说一声，不然我们担心。”楚安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田邵的眸子暗了暗，低下头看书了，楚安也马上进入学习状态。
　　从这周末开始虞景明要去北京接受治疗，所以留给楚安学习的时间缩短了，他必须抓紧在校时间，尽量在周一到周五完成课程内容，好把周末时间空出来。他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也没有加学生会，在给虞景明补习前，课余时间也都是去校外兼职赚钱了。

　　周一到周五的晚上楚安仍然到虞景明家补习。到了周六，虞母加班，虞父出差了。楚安一大早来到虞景明家里，给他带了锅巴菜、卷圈儿和糖糕。看来虞景明很喜欢糖糕，吃得比较多。楚安坐在桌前撑着下巴，看着他吃完后，背上他的双肩包，又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在小区门口打了车去高铁站。他带着电脑是因为这周的实验课有点多，他有几个还没做完，实验报告也没写完，想在虞景明接受治疗时找个安静地方学习。
　　到了北京XX医院，虞景明轻车熟路地拉着楚安往心理科走去，楚安暗暗惊讶于小朋友的记忆力。医生以为楚安是虞景明的哥哥，对他说，你们哥俩长得可真像。楚安暗自摩挲了一下脸，心想：哪里像了？明明就是我比较帅好不好？
　　虞景明去了康复训练室，主治医师对他进行一对一的治疗。楚安怕等会儿虞景明出来找不到自己，就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电脑放在大腿上读实验案例。
　　医生规划一月算一个疗程，以半年为周期进行治疗。第一个周期一天治疗４个小时，往后逐渐增加时长。中午楚安没能见到虞景明出来，想来直接在康复室里和医生一起吃饭了。他担心自己外出吃饭的时间里虞景明找他，就匆忙下楼到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一盒酸奶，在康复室门口吃。下午两点左右医生牵着虞景明走出了治疗室，对他说，效果还不错，明天仍然这个时间来。与陌生人共进午餐可以锻炼他的社交能力，这些“陌生人”都是心理医生，会在聊天中引导虞景明，给他积极的心理暗示，对他的病情有好处。楚安连忙道谢，从医生手里接过虞景明的手。然后换了另外一只手拉他，虞景明觉得掌心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楚安往他手里塞了一支棒棒糖。
　　“恭喜明明同学完成第一次治疗！做得很棒，请你吃棒棒糖～”
　　虞景明怔怔地看着楚安微笑的脸。然后牵动嘴角，也对他笑了。
　　尽管是一个短暂的笑容，昙花一现般转而不见，但是楚安真真切切地惊讶到了——认识虞景明快一个月了，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笑。
　　“谢谢楚老师。我们回家吗？”
　　“嗯，回家。”
　　周日仍然要赶上午的高铁，楚安今天早上带的早饭是糖糕和豆浆，虞景明对加了糖的豆浆也表示出了不错的胃口。楚安特意在包里装了水和面包，这样中午就不用下楼买饭了。出门后，虞景明像是习惯一般，主动拉住楚安的手。在车站和医院时，楚安怕虞景明跑丢或者被人群挤走，一直牢牢牵着他。虞景明显得很乖巧，听话地任由楚安拉着走。

　　转眼又过了一周。
　　这周六虞母不加班，她带着虞景明去医院治疗。楚安上次带他坐车时，留意了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如果日期正确的话，明天4月19号，正是虞景明14岁生日。楚安这个人，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假装不知道，他正在思考送什么礼物给虞景明。想来想去，好像不太了解虞景明平时喜欢什么东西，他的卧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玩具摆件，或者海报图画等。他的文具都是清一色的黑壳中性笔，不见有什么独特的颜色。他最常穿的衣服是校服，周末在家就穿妈妈给买的居家服……
　　楚安一筹莫展，这时发现自己对虞景明的了解太少了。他想起了一个月前两人的初遇，在草地上抱膝而坐的小家伙，出神地看着远处的天空。晚霞落在他的脸颊、肩头，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橙光中。楚安想不然把那块草地买下来好了，让小朋友能天天看日落。
　　“……我大概也需要看看医生。”楚安觉得自己一定是和宿舍的神经病们呆久了。
　　傍晚在操场跑完步，抬起头又看见了和当时一样的晚霞。忽然间福至心灵，楚安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虞景明了。只不过得快点着手，可能需要熬夜才能完成。

　　周末早上虞景明起床后，虞母端上来一盘煮鸡蛋，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明明。又长大一岁啦！”接着把口袋里的电话递给虞景明，显示“老虞”正在通话中。虞景明接起电话，听到爸爸的祝福，微微笑了一下。虞母吃惊不小，她很少见到儿子有什么情绪表露出来，不管开心也好难过也好，他一直都是一副表情，倒不是冷淡，而是好像没反应过来的那种呆。眼下儿子好像变了一个人，看来治疗效果确实不错！
　　虞母说，等治疗结束回来带他出去吃饭。虞景明却想回来后见楚安。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盘算着怎么让妈妈把楚老师叫过来。周六周日如果楚安不带他去北京的话，是不会来他家的，因为周末不补习，医生嘱咐虞景明学习不能太拼命，尤其早上不能起太早，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以保证神经良好发育。
　　虞景明不是会掩饰想法的小孩儿。他在治疗时小算盘就没停，医生显然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停下常规心理引导，笑着问他：“怎么了景明，是在想谁吗？”虞景明点了点头，主治医生已经与他建立起了信任感，他觉得可以和医生说。“今天我生日，我想让楚老师来我家，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他请来。”主治医生疑问道：“老师？学校老师吗？”虞景明摇摇头，“是给我补习功课的老师。他在读大学。”医生笑道：“哦我明白了。景明是不是很喜欢这位老师，把她当朋友了？”虞景明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什么是喜欢？”
　　医生知道虞景明的情况。他们现在就在培养这孩子感知和表达情绪的能力，或许他能感觉到“喜欢”这种情绪，但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喜欢一个人，你会想要亲近和依赖TA，想要帮助TA，并且想要独占TA。景明有过这种感觉吗？”如果虞景明能感受到并且表达出，说明治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虞景明思考了一会儿。
　　“亲近……我想拉他的手，算吗？”医生眼睛睁大了。
　　“我想让他陪我来医院，这是依赖吗？”医生眼睛瞪圆了。
　　“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虞景明声音低了下去。
　　“独占……是让他跟我结婚这个意思吗？可是他说法律不让。”虞景明几乎有些难过的情绪表露出来了。医生简直要喜极而泣，一边心想，未满22岁法律肯定不让你结婚啦小朋友，一边为治疗成果显著而感到满意。
　　医生是个很开明的人。他认为喜欢、爱慕等感情是人人都有权利享有的，不能因年龄而剥夺。他觉得所谓“早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词，“恋”不分早晚。而“禁止中学生早恋”更是一种放屁的命令，简直有悖人伦。有感情是好事呀！万一真没感情了，那就该来看心理医生了。
　　但是这种理论不是谁都接受。他无法确定虞妈妈接不接受儿子情窦初开、暗恋家教老师的事。他决定在不影响治疗的前提下，替虞景明保守这个小秘密，并且只告诉虞妈妈，景明的情绪表达能力在逐渐恢复。他始终坚信，在人类的所有情绪中，“喜欢”或者“爱”最为深刻。要想看出虞景明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恢复如何，就要看接下来他能否感受到暗恋对象的回应了。如果剧本在医生手里，他一定会挥笔写下“家教老师也喜欢虞景明”，双向奔赴的暗恋是青春美好的旋律啊！医生沉醉在自我编撰的爱情剧本里一时间陶醉得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