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3、第三章 惊鸿

　　第三章惊鸿
　　楚安昨天晚上接到的消息是，要给一个初二的男孩子补习。补习内容是全科，时间最好是每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他觉得这个补课强度有些大，连着四个小时，别说补课的学生了，连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有些受不了。但据老杜说，这是那个小孩儿自己要求的，不是爹妈给安排的。楚安下意识很想见见这个颇为勤奋刻苦的小孩子，这种强度的学习在海津市的中学生身上还挺少见，倒是很符合他家乡那边的中学的做派。老杜给了他小孩儿父母的联系电话，让他今天放学后等电话，家长会在电话里告诉他具体事宜。
　　“虞景明……‘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名字还挺好听的。”
　　楚安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后便自由了，明天周五没课，接下来相当于连着三天小长假。他美滋滋地规划着小长假干什么，突然脑子里窜出一所中学的名字，以及一个晚上补习四个小时的小朋友的名字。于是鬼使神差一般，楚安打开了导航，输入中学名字，心里盘算了一下：“还行，不算远，坐地铁就能过去。”但是去了干嘛呢？又没见过那孩子，只知道名字。好像连班级都没问清楚……楚安犹豫了一秒钟，决定还是去转转，就当出门走走散散心。
　　他回到宿舍放下书包。室友们都不在，李驰淼一下课就奔向篮球场，田邵则去了图书馆，万泽这小子不知道跑哪鬼混去了。楚安换了身偏休闲的衣服，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灰色牛仔裤显得他高挑但又不过分瘦削。他在镜子前晃了晃，又往头上扣了一顶棒球帽，这样看上去身上的书卷气淡了不少。楚安满意地出了门。
　　从校内的公交站坐二十分钟公交到地铁口，还要再坐半小时地铁才能到海津市第一中学。楚安觉得这个路程还是稍微有些远的，不过现在他坐在地铁上，有一段线路里，地铁爬到了地面上，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车厢，让他感到惬意。楚安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在阳光下舒服地眯上了眼。座位旁边是跟他同站上车的一个女生，看样子也是大学生。一路上总悄咪咪地偷看楚安，看两眼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终于到了站，楚安快步走出地铁站。一路上邻座女生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楚安19岁了，同龄人都开始谈起了甜甜的恋爱，而他还是一朵“母单花”，从母胎单身到现在。倒不是因为没有人喜欢，相反，倒追他的女孩一抓一大把。其实是楚安自己觉得没什么兴趣，朋友们甚至一度怀疑他要么是性冷淡要么是同性恋，不过不管哪种都有够扯淡的，楚安只是认为自己还没遇到心动的另一半而已。
　　按照地图显示，一中附近就是海津市一个著名的开放景区。楚安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决定等中学生们快放学时再去校门口刺探情报，先趁着阳光正好，去景区找块地儿晒太阳。他果真找了一块可以踩踏的草坪，兴高采烈地四仰八叉躺下，把棒球帽盖在脸上，开始了“楚氏光合作用”。
　　周围既喧嚣又安静，可以听到遛弯的大爷的交谈声，语调就像在说相声，也能听到不远处街道上汽车的声音，甚至有时候他听到耳边传来狗子的呼哧呼哧嗅闻声，接着是狗主人的呵斥声：“建国！过来！小哥哥在晒太阳。”“哈哈，真想看看这只叫建国的狗子长什么样，长毛还是短毛，金色还是黑色。”楚安想。“但是眼皮好重，睁不开眼睛了……不对，我来这里好像有什么事要做……我来干嘛来着？晒太阳吗？我来晒太阳……”
　　楚安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沉稳且安详极了。若不是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有所起伏，路过的好心人简直想上前试探鼻息，以证明这不是杀人抛尸现场。

　　虞景明今天不需要赶回家补习。他破天荒地在学校逗留了片刻，看着下沉的夕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是的，我们的明明同学终于从这万千世界中成功捕获了一种叫“伤春惜时”的感情，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从何而来，但此时此刻看着正在下跌的落日，吹着正在失去温度的风，尤其想到今晚没有老师可以解答他的问题，虞景明连饥饿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从内到外的失落和不安。他磨磨蹭蹭走出校门，拽了拽书包带子，决定去附近走走，不着急回家了。
　　虞景明来到了乌达巷，再过不久景区里的海棠花就要开了，现在游人还不算多，大部分遛弯的是附近居民。乌达巷的路口很多，草坪和街角小公园也很多，虞景明小时候喜欢在这里玩，喜欢端详在老式居民楼空调外箱上晒太阳的猫，西式小洋房飘窗上梳理羽毛的鸟。他尤其喜欢一处的草坪，那里的草坪踩上去不会被管理员呵斥，而且神奇的是那块草坪的位置特殊，坐在那里可以从林立高楼的缝隙里看见天边的晚霞和晚归的群鸟。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这块草地的秘密，发小虽然跟他一起来过，但成昂那个家伙只是抱怨天快黑了看不清楚漫画书上的内容。想起来有很久没到秘密基地看天空了，虞景明一时间有些开心，就像期待着故人重逢。
　　但是好巧不巧，他的秘密基地被人占了。这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孩，穿着卫衣和牛仔裤，露在外面的手腕很瘦。此人此刻丝毫不顾形象，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着，棒球帽扣在脸上，看样子是睡着了。虞景明看着这人，然后把书包放在一边，挨着棒球帽，抱膝坐在了草地上。
　　真美啊，他再次接收到了来自大自然的感受——真美啊，这个世界。
　　心里好像有只欢腾的小狗。
　　“啦啦啦！啦啦啦黑猫警长！”突然响起的欢脱歌声乍醒了草地上的两条尸体。虞景明失神地睁大了眼睛，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楚安失声地“嗷”了一嗓子，但是没有睁开眼。楚安摸索了口袋，把手机拿到耳边，仍然不移开遮挡住脸的棒球帽，接通了电话：“喂，你好……对我是，请问您是？……哦哦。没回家？那需要我帮忙找一找吗？哦不，不麻烦的，我就在一中附近……嗯，好，我找到了联系您。”楚安把手机装进口袋，伸手拿开棒球帽的同时坐起身来，眯了眯眼睛，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快要天黑了。
　　残阳如血，周遭是橘色的晚霞，映照在一旁小朋友的脸上，是好看的暖橙色，让人感觉温暖又……等等！什么小朋友？！楚安总算停止了发散的思维，突然吓了一大跳：“哎呀！你这小朋友，一声不吭地坐我旁边，吓唬我呢？”虞景明其实也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到了，但是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愣怔了一下。然后又被突然诈尸的楚安吓了一跳，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在楚安看来只是愣住了。“不会吓呆了吧？你这孩子……”楚安伸出五指在虞景明面前晃了晃，看到小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珠活络地跟着他的手掌转动，这才确定小朋友没有吓呆。
　　“真是个漂亮的小孩儿。”楚安在心里评价道。
　　“你的铃声和我的一样。”楚安正要起身，突然听到一旁的小朋友开口了。“啊是嘛，我小时候喜欢黑猫警长，觉得他非常有正义感。”楚安对着虞景明笑了笑，声音恢复到平时的温和。虞景明发现这个霸占他的草地睡觉的人，笑起来眼睛弯弯，很有亲和力，而且说话时声音很温和，不由得决定：原谅他私自占有自己秘密基地进行的行径了。
　　“你要找人吗？我就是一中的学生，或许我认识。”虞景明说话干巴巴的，像晒脱水的萝卜。楚安心想：“这小孩儿偷听我通话？”他虽然不太高兴，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儿发脾气，只是淡淡道：“不用了。”
　　虞景明一直盯着楚安看，脸上没有表情。楚安略微尴尬地咳嗽一声，站起来，低头看着虞景明。“我说小朋友，天快黑了，快回家吧。我自己找人就行，你回去晚了爸妈要担心的。”虞景明仰头看着楚安，他的身形已经融进了降临的夜色中，说话时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语气温和，带了些许笑意。虞景明没来由地就觉得，这个人很好。“你能送我回去吗？前面有一段路很黑。”虞景明对这个刚说了三句话的陌生人有不一样的感受，觉得他亲切得如同故人。这种感觉很奇妙，本是新相识，却似故重逢。
　　楚安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小朋友竟然如此大胆，敢让一个只说了三句话的陌生人陪自己回家。但是看小朋友那无所谓的眼神，好像根本不担心什么危险，“难不成这是位暗中有保镖护送的小公子？还是说少年骨骼清奇，自幼习武，对付像自己这样的坏人不足挂齿？哎好像哪里不对，怎么自动代入了坏人角色啊？我可是恪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入党积极分子，话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慢着慢着……停！”楚安强行把脱缰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仰视自己的虞景明，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让他联想到了睡梦中见到的狗狗。于是楚安决定践行核心价值观，高举“诚信”“友善”大旗，把这个迷路的熊孩子送回家，然后再去找另外一个迷路的熊孩子。
　　“走啦，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