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2、第二章 楚安

　　第二章楚安
　　爸妈昨天晚上商量着要给虞景明找一个新的补习老师。上一个老师坚持了两个月，最后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不干了。但是临走前还是多了一嘴，对虞父虞母恳切地说，要不考虑一下让孩子走职高，学一门手艺或者技术啥的，以后也能养活自己。这话说的既客气又伤人，偏偏无法答复或反驳。爸妈知道虞景明每天学习自觉又辛苦，是个努力振翅的笨鸟。但孩子还没轻言放弃呢，做父母的哪能跟孩子说，你就别学了，拾掇拾掇准备打工去吧。天底下少有能这么说出口的父母。于是爸妈一边联络家教服务中心，一边安慰虞景明。
　　虞景明的所有家教老师不止一次地表示过，他是他们见过的最笨的小孩儿，没有之一的那种最。把老师逼走也是一种能耐，只是这么“能耐”的主人翁却有点想哭。唉，以后不明白的作业题该问谁好呢？
　　爸妈是家教服务中心的老客户了。之前的老师都是在这个平台联系的，一开始平台负责人还拍胸脯地保证：没有学不会的学生，只有教不会的老师！后来真映了他那句话：老师们真的都教不会虞景明。这次虞母再次联系负责人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对虞母说，不是我们想放弃，只是我们也有苦衷啊！我们这里都是有经验的好老师，资历都很好，但是对于我们这行的老师而言，带出来的学生就是招牌，每个学生的情况都被立档保存，和老师的资历评定直接挂钩。您看，您的孩子一是影响老师评定，再一个也砸了我们招牌，我们是真的必须得放弃您这位客户了。说完不等虞母回应就挂断了电话，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忙线了。
　　虞母叹了口气，一旁的虞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的小冉，我联系一下老杜，他学生多，让他帮我们找个安稳的孩子，课余时间给景明补习。”虞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找在校大学生？那没教学经验，可行么？”虞父悄悄瞥了一眼关闭的房门，放低了声音：“先别管可行不可行了吧，那么多有经验的老师都来了又走，现在能找一个来陪着景明读书就好，也是给他一种心理安慰，起码不能让他有自暴自弃的想法。你说呢？”虞母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好吧。先找来一个，就当陪一陪明明了。唉。”
　　晚间对话到此结束，虞景明轻手轻脚从房间门前离开。刚刚他一直在偷听爸妈谈话，听到了家教老师对他的评语，听到了机构负责人的推诿，听到了爸妈说的“不能让他自暴自弃”。过了一会儿虞景明不解地想，“我为什么会自暴自弃啊？”
　　……OK，虞父虞母的确高估了儿子的心思敏感程度，他好像被他的反射弧层层包裹住了一样，不管是夸他还是伤他的话，都得绕着一圈一圈的反射弧传递好久，才能到达中枢神经进行分析。大多数传递的结果是夭折，因为太难抵达这个生物体的大脑了！
　　于是虞景明和往常一样洗漱睡觉了，要说难过也只有一点，就是没有人给他讲题了。不过爸妈说会再找一个大学生当家教的，倒希望能快点找到，好来教他学习。

　　在虞景明闭上眼睛入睡的同时，与宁平区相隔两个区的东林区，海津理工大学学生公寓17号楼223宿舍内，四个男生正在呼天抢地，“二楼有人有人有人！”“万狗你小点儿声我听不见脚步了！”“拉我拉我！我倒了！”“田邵你在干啥！人都落你脸上了还不打！”“完了我刚不过他，来个人支援”……“啦啦啦~啦啦啦黑猫警长！……”欢快的铃声突然响起，与周围的叫骂声格格不入。“艹！谁这么不开眼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穿着一身黑睡衣的男生比了个禁言手势，迅速退出游戏界面，不顾队友不满的嘶吼，起身快步走到阳台并关上厚重的阳台玻璃门，接起了电话：“晚上好，杜老师。”
　　这人在与杜老师讲话时，显得端庄有礼貌。他的嗓音并不算低沉，但出乎意外地好听。音色介于少年音和大叔音之间，混合了单薄与醇厚。如果非要用类似“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修辞去形容，那大概就是，宛如流淌山涧的美酒，既空灵澄澈又醇厚醉人。
　　“……”电话那头的杜老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电话这头的黑睡衣沉默了两秒钟，随即给出答复：“好。”“……”“嗯，杜老师再见。”
　　黑睡衣的男生走进遍地哀嚎的宿舍，另外三个纷纷控诉他临阵脱逃的行为。
　　“楚安你干嘛去了？谁的电话比抢救队友的生命还重要？”万泽理直气壮地指出，这局惨败都是因为楚安等人没有团队意识，没有在队友倒地的时候拉他起来。但这个臭不要脸丝毫不反省一下，为什么一队四个人，结算的时候其中三个人的治疗量高达90。“你个菜狗。”李驰淼对楚安临时退出反应不大，倒是对拖后腿的倒地小能手万泽恨得牙根痒。“啥？我菜？我这个人形护盾一路给你打掩护、吃枪子儿，没我你能冲出包围圈吗！”“你每回都挡我前面卡视野，我都看不见人在哪儿开的枪！你到底哪边儿的你说！”相比跳脚的万泽，和万泽互掐的李驰淼，稍微正常一点的田邵关切地问楚安：“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楚安冲他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老杜找我，让我帮个忙，给一初中小孩儿补补课。”田邵见他神色无异，便放下心来，转而投入了另外两个神经病的掐架中。
　　楚安拿起牙刷洗面奶，对三个神经病的幼稚行为置若罔闻，径自出门去了楼梯口的洗漱间。北方的大学，往往都没有独立卫浴，宿舍楼层有公共洗漱间和卫生间，浴室的话也是北方特有的大澡堂子。楚安作为一个中原人，并不觉得大澡堂子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男人嘛，你有的我也有，没啥可害羞或者躲闪的。
　　但南方来的田邵就不一样了，他第一次去学校的学生浴室是和三位室友一起，到了更衣间简直惊呆了，死拽着浴巾不撒手，到了浴室里更是脸红得不行，头低得恨不能钻进下水管里去，把站在一旁淋浴的万泽逗得呛了好几口水。楚安倒是泰然若素，该洗洗该搓搓，而东北人李驰淼更是旁若无人地边洗澡边哼歌，唱到动情处还要挥舞起来手臂，不过在他挥臂打到田邵的时候，就是另外一个混乱场面了。
　　楚安想起刚开学时的自己和朋友们，不由得暗暗发笑。不过大晚上的，对着镜子边刷牙边笑委实有些诡异，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清了清嗓子，压了压嘴角。漱完口，他涂上洗面奶，绵密的泡沫去除了堆积一天的油和汗，清水冲洗后干净又清爽。楚安观察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还行啊小伙子，挺帅。
　　确实帅，不是他自恋。清爽的碎盖发型显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皮肤光滑，偶有几颗痘倒也是瑕不掩瑜。英气的眉毛下面，一双桃花眼未笑就能让人三分醉，再加上他确实喜欢笑，那双眼睛掺了笑意后就更加动人了。睫毛稍微低垂，从正面看，眼尾显得毛茸茸的，那是眼睫毛又长又下垂造成的，不过其实这样稍微有些遮挡视线，楚安小时候甚至还因为视线被遮挡而恼火地剪过睫毛。鼻梁笔直，唇色偏浅。由于体脂率偏低的缘故，下颌线明显，喉骨有明显的突起，睡衣领口处可以看到形状清晰的锁骨。
　　楚安其实不太喜欢自己特别瘦，但是他从小就肠胃不好，食物里的营养可能吸收不全，所以不管吃多少高热量的食物，就没胖起来过。好在楚安爹妈都是大高个儿，楚安哪怕瘦，也争气地长到了一米八，没白瞎楚家的良好基因。确切的说是一米八一，不穿鞋。这还是开学时体检的数据，他不确定大学还会不会长个子了。他不太想继续竖着长，倒是很想横着长，太瘦了再加上个子高，杵在那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楚安觉得自己看起来要多傻有多傻。
　　楚安回到宿舍，三个神经病已经偃旗息鼓了，世界终于只剩下peace and love。他攀着梯子爬上床去，不再玩手机，而是打开床头的灯，开始看睡前读物——“你看啥呢楚安？”田邵好奇地探头。“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瞧瞧？嘿！怕不是小黄书？”万泽跟着咋呼。李驰淼代替楚安回答：“《人体简史》，你俩的智商目前只能看懂书名，别烦我们家安安了。”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李驰淼的床铺和楚安挨着，这个时候李驰淼虽然还没去洗漱但是已经坐在床上了，他和楚安是面对面坐在床上的，所以轻而易举就能看见楚安手机举着的书。
　　“《人体简史》？我要是看了，能不能让楚安从你们家变成‘我们家安安’？”万泽总是能把话题往神经病的范畴上引。田邵骂了他一句：“去你的吧！楚安怎么可能是你家的，明明是我家的。”位于风暴中心的楚安同学乐了：“什么？什么明明？明明是我家的。”
　　又来了。这该死的神经病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