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1、第一章 笨鸟

　　第一章笨鸟
　　“啦啦啦！啦啦啦黑猫警长！森林公民向您致敬……”从老年机里传出的欢快的铃声。老年机的主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把它按在心窝的位置，没有闭上眼睛继续睡，而是睁大了眼，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周围一片漆黑，连窗帘的缝隙都是黑乎乎的。
　　虞景明的闹钟总是比鸡叫的早。他不是个闹钟一响就立马起床的人，倒也不是会继续心安理得地睡，只是他需要一段时间来发呆，好像无法短时间内让自己从睡眠状态恢复到活动状态一样。
　　约莫十分钟后，虞景明开始动弹了。先是把握着的手机移到眼前，摁亮手机看清时间，3月2号，5：13。接着起身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借着台灯的光亮，披上咖色的睡袍。虽然已经是初春了，但天不亮的时候，温度仍然有些低。虞景明有穿着睡衣睡觉的习惯，贴身穿的是一套棉质的居家服，秋冬的晚上或者早起学习时，会在外面套一件毛茸茸的睡袍御寒。虞景明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到卫生间洗漱，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影响家人休息。回到卧室，他看了看书桌上的智能台灯上显示的时间，5：19。他在书桌旁坐下，拿起昨晚倒扣着放的英语书，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背诵任务。
　　所有的科目里，也只有英语和语文，虞景明稍微不那么差，这是归功于大量的背诵。作为一个脑瓜子显然不怎么聪明的孩子，虞景明能做的就是勤奋，比别人五倍十倍地勤奋。他一直相信“勤能补拙”不是爸妈的安慰，是真的能补。比如现在，早晨五点醒来，五点二十开始背书，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将不吃不喝不停歇地背诵英语书本上的所有字。
　　智能台灯显示的时间到了7点20。虞景明的手机又响起了黑猫警长主题曲，他好像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跳起来，搞清声音是他的闹钟后，恍恍惚惚地走到床边把床头的老年机关机。虞景明就是这么个特点，他一旦要做什么事，都对百分百投入进去，认真到简直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是由于他这个人总是一副呆呆的模样，认真起来只会看上去更呆，让人觉得他不是在真心实意地学习，而是在百分百投入地发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投射在明亮的地板上。窗帘不是遮光力度强的那种，所以更是有大片的光亮映入屋内，虞景明关闭了台灯，屋子里不需要开灯已经能看清东西了。他打开衣柜，把睡袍和睡衣褪下挂好，拿出熨烫平整的淡蓝色衬衫，穿在最里面，然后套上一件V领的奶白色毛衣，毛衣的领口是深蓝色的两条杠，看上去学生气息浓厚。虞景明是个少有的听话孩子，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是妈妈说过“春捂秋冻，一年无病”，那就乖乖穿好秋裤，做好保暖措施。白色棉质秋裤外面套上蓝色校服裤子，校服上衣也穿好，拉链一直拉到锁骨下面，只露出来一圈衬衫领子。规规矩矩地穿好衣服后，虞景明收拾了书桌，把今天要用的书本装书包里。他的书包简简单单，就是一个黑色的一个大开口的双肩包，厚帆布材质，没有丝毫花哨的设计，更没有那种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可爱小玩偶挂坠作装饰。装好后他穿上白色袜子，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虞父虞母已经出门上班，客厅餐桌上有虞妈妈热好的牛奶和虞爸爸昨天下班带回来的肉松面包。虞景明其实不太喜欢吃肉松面包，但因为每次他都不吭声地大口吃完，给虞父造成了“景明很喜欢肉松面包”的印象。不过好在虞景明不挑，只要能吃，不管喜不喜欢，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简单解决了早饭，虞景明来到卫生间，对着梳妆镜涂抹宝宝霜。在这种缺雨多风的初春，他的皮肤容易干燥起皮，所以从小他就要按季节涂抹滋润程度不同的宝宝霜，虽说已经初二了，正是中二病该犯的年纪，叛逆不羁与满脸青春痘才该是主旋律，但是虞景明从性格到皮肤都仍然像个乖宝宝。
　　镜中的少年穿着蓝色校服，有着男孩子中少见的白皙肤色和细腻肤质。黑色的头发不长不短，看起来有着柔软的质感，没有特意做发型留刘海，额前有一些碎发，稍微遮挡了一部分眉毛。眼睛遗传了虞母，是漂亮的杏仁眼，稍稍下垂的眼尾加上浓密纤长的睫毛，让虞景明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柔弱乖巧。
　　他用一只手把额前的碎发往脑门后拢了拢，好露出额头涂抹宝宝霜。没有了碎发遮挡，露出的两道剑眉将眼睛带来的柔弱气质中和了不少，这是遗传了虞爸爸的高眉骨和英气眉形，眉毛浓密眉峰上挑，若不是没有修过的痕迹，真会让人产生“这孩子为了好看难不成天天修眉毛”的误会。虽说才不到14岁，但是鼻骨发育得已经相当不错了，饱满的山根连接高挺的鼻梁，侧面看来，高眉弓和挺直的鼻梁构成凌厉的线条。但偏偏虞景明的正脸和“凌厉”丝毫不沾边，一个是眼睛的气质太过柔弱，且英气的眉毛被碎发遮挡，另一个是少年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脸型尚未出现明显线条，像小孩子一样圆润的脸倒显得他有些可爱娇憨。
　　当然，作为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虞景明本来应该开始发育起来，不再显得幼态可爱才对。但是眼瞅着同龄男孩子都长出来了明显的胡渣，喉骨那里也日益突出，虞景明的身体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脸蛋还是干干净净，嗓音也没有变粗变浑浊。
　　涂抹完宝宝霜，虞景明走进卧室背上书包，在家门口的鞋柜旁边换上黑色帆布鞋，把拖鞋规规矩矩摆好，关上玄关的灯，出门去学校了。他家离学校非常近，当时爸妈买房就考虑到虞景明上学问题，哪怕与工作地方八百里远，也要买学区房。虞父虞母对于孩子的教育向来愿意投资金钱和精力，也乐意在孩子背后默默支持，但在虞景明面前总表现得很平淡。
　　出了小区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是学校，虞景明读的这所中学是海津市宁平区最好的初中。最好的学校招收的学生自然不会差，能在这个学校读初中的孩子们，一是家境都不差，起码有钱买学区房，二是实力都不差，起码爹妈对教育的投入都不少。于是虞景明不出小学班主任所料地成为了全校的后腿，每次考试准不遗余力地尽一人所能拉低平均分。不过万幸的是，虞景明还处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不犯事儿就能继续上学，不会因为成绩太拉跨而被劝退。而虞景明小同学又是个十足的乖小孩儿，根本和“犯事儿”沾不上边儿。所以老师们对他的保守估计是，能磕磕巴巴地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再往上，不好说。
　　校门口纪律委员在检查着装，虞景明又把拉链往上拉了一截，低着头走进校门，往班级走去。他来得算早的，这会儿刚七点四十，除了毕业班的教室坐得比较满当之外，七、八年级教室基本上没几个人。八（二）班除了虞景明之外还来了几个同学，都是学校离家较近的学生。虞景明走近课桌，后座的男生正在看漫画，听到有人接近抬起头来。“早上好啊！明明，你快看刚上新的漫画，我还有一点点就看完了，可以借你看一天！”“早上好。我要看数学书了，第一节是数学课。”虞景明干巴巴地回应了成昂的热情招呼，成昂这边倒习以为常，嘿嘿一声继续看漫画。虞景明把书包放在桌洞里，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来数学书开始预习。
　　一上午的课结束，虞景明端正地坐了近四个小时。在他看不到的背后，成昂懒狗一样趴了四小时。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下课铃一响，成昂小朋友像是垂死的植物吸收了天地日月的精华，突然焕发出盎然的生机，哐地一声站起来把椅子带倒，二话不说拽起虞景明就往食堂跑。虞景明本来反应就慢半拍，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还在想老师留的作业题，冷不防被人拽着往食堂跑，他反应过来后“啊”地一声：“我还没带饭卡呢！”“用我的！”成某头也不回地吼。
　　美滋滋地大口吃着炖土豆的成昂含混不清地问虞景明：“喂我说明明，你怎么天天吃青菜？尝尝土豆？炖的可绵了。”虞景明语气平平地说：“不喜欢。”成昂被一大块土豆噎了一下，然后把更大块儿的土豆塞进嘴里，瞪了他一眼：“哼，多说一句话会死啊。”虞景明不吭声，默默地扒拉着米饭和上海青。中午的下班时间太短，爸妈绝无可能有时间倒腾午饭给他吃，于是虞景明就和多数孩子一样留在学校吃午饭。
　　成昂从小学开始就是虞景明的同学，和虞景明住同一个小区，称得上发小。只不过他们外形上来看，小时候倒是没多大差别，到了初中，成昂开始猛窜个子，嗓音也愈发深沉，而虞景明除了稍微长高了一些，瘦了一些，和小学时比竟然没什么明显变化，走在比他高一个头的成昂旁边，像是个女孩子一样，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再加上成昂总是叫他的小名“明明”，搞得班里的女生见到他俩一起走就要起哄。
　　在开始试探着懂得美丑的年龄，不管男孩女孩，见到漂亮的人儿总是要多看两眼，态度也不由自主温和起来。所以同班同学并没有因为虞景明成绩奇差无比就孤立他，发小也没有因为虞景明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性格就疏远他，老师倒是因为虞景明的笨真心实意替他着急。其实虞景明没有什么所谓的“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性格，他只是对情绪的反应也要慢半拍，还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情绪反应，话到了嘴边就说出来，没有表情的配合，自然导致语气干巴巴，表情呆愣愣。不过这一点只有最了解他的父母清楚。
　　中午回到教室，成昂又像死狗一样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虞景明拿出作业题，开始写作业。初春的中午气温已经达到20度了，春风把窗外的树叉吹成了绿色，仔细一看，原来是树梢上的嫩芽。成昂早就把校服外套拽下来丢桌洞里了，还穿着毛衣的虞景明仍然把校服拉链拉到了脖子下面，丝毫没有要脱下来的意思。他倒真不觉得热，只是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下午放学，成昂要去买漫画书，于是虞景明自己一个人回家。以往虞景明都是要急匆匆回家，自己找冰箱里的菜，用微波炉热了吃，然后迎接来补课的家教老师。但是最近……他可以不着急赶回家了。因为家教老师再一次辞职走人了。
　　想到这儿，虞景明叹了口气，不太高兴。他倒没有听出家教老师话里话外的嫌弃，而是烦恼，再有问题不知道该请教谁了。成昂吗？还是算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交情还没深到互相补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