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裴时鸣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路对面的公交亭里。

      他穿了件白衬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是乖乖的顺毛,比平时工作状态至少显小三岁。

      江稚言从窗户看了他有五分钟,又瞥了眼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撇撇嘴,走进厨房往芝士火腿吐司上撒了些黑胡椒粉,再切开用油纸包好。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她还是有早起做早餐带午饭的闲情逸致,但渐渐被工作磨平棱角,就不爱干这事了。

      她给爸妈各留了一份,拎着打包好的便当袋出门了。

      裴时鸣远远就看见她,早早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久等啦,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就早点下来了。”她把便当袋递到他面前,声音中有一丝不同于往日的亲昵。

      “你总是很守时,我等等没关系。”裴时鸣将手递到她面前,“给。”

      玻璃瓶装的草莓牛奶,只在裴时鸣家有卖的,当年江稚言放学回家前绕路都要去买一瓶。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脸上又陷下去两个浅坑:“谢谢师兄。”

      学校距离有些远,中途还需要转车,江稚言高二时搬家,连带着转学。

      裴时鸣查过路线,江稚言只需要跟着他走就行了。

      不过还没进学校门就被门卫室保安拦住了:“看老师可以,但要老师出来接,叫什么,我打电话。”

      “许老师……”江稚言一下卡了壳,她对名字不太敏感,何况是八九年前的班主任。

      保安不耐烦了:“学校姓许的老师好几个,哪个年级?”

      “许和深许老师。”还是裴时鸣解了围。

      保安露出一个“早说不就完了”的表情,噼里啪啦拨出一个号码,过了会从门卫室探出头:“叫什么?”

      “江稚言。”

      许老师也没想到当年中途转学走的学生还会来看他,将两人带到办公室:“喝茶吗?”

      “白水就可以了,谢谢许老师。”

      “今天也挺巧的,高三毕业,新高一还没入学,我今天也是因为值班才在这。”

      许老师询问二人的大学和工作,连连夸赞一番,又聊大概一刻钟,江稚言和裴时鸣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裴时鸣道:“许老师,请问陈卿陈老师今天在学校吗?我有个学弟是陈老师的学生,托我去看看她。”

      “陈老师?”许老师想了想,“她今年带高三,那肯定在,你们去二号楼,高三办公室在三楼。”

      “好,谢谢许老师。”

      两人出了办公室后,江稚言长舒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许老师拿起桌上的茶叶:“师兄,还是你想的周到。”

      她昨天也想着不能空手来,但又不知道准备什么好,还是裴时鸣让她别操心,全部包揽去。

      “人情世故,多经历些就熟练了。”裴时鸣看了她一眼,心里却觉得不经历更好,这小姑娘从小被保护的挺好,顺风顺水过来了,没有必要撞这个南墙。

      “也是哦。”江稚言表示赞同,“陈老师是宋淮恩的班主任?女老师送茶叶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我也不是因为许老师是男老师才送茶叶,还有男老师不喝茶的。我查过陈老师家也算书法世家,我从我爷爷那薅了支毛笔。”裴时鸣手里还有最后一个盒子。

      “哦?”江稚言小心翼翼打开盖子,裴爷爷那的东西不算普通,“裴爷爷知道吗?”

      “他只是收藏,我拿来也算物尽其用。”

      “啊?你偷偷拿的啊?不好吧?”江稚言有些担心,裴爷爷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老头,她见过他拿拐杖敲裴时鸣,一声闷响,听着就疼。

      裴时鸣突然笑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是我原来跟着他学,自己买的,老头子眼光高瞧不上,我偏要留着。”

      陈卿老师年近五十,两鬓却已经染白,她正在备课,听见有学生找,还挺惊讶,裴时鸣又拿出当时那套说辞。

      “宋淮恩啊,毕业有好几年了。”陈卿似乎陷入回忆,“很乖的一个孩子,可惜……”

      江稚言看了裴时鸣一眼,他立即道:“那您可以跟我们聊聊他。”

      或许是老师本就善谈,更何况是班主任,又或许老师喜欢向人介绍自己的得意门生,陈卿便慢慢开始讲。

      “我教数学的,带文科班带理科班都行,宋淮恩我是从高一带起的,他进校成绩还不错,文科能排到年级前二十,理科直接落到四百名之后了。”

      江稚言很惊讶:“可他读了理科。”

      “是啊,我们当时都没想到。他喜欢写,文笔很好,我记得他好像投过稿,具体投过哪里我也不太清楚,但结果好像很不错,经常有些信件寄到学校。我推荐他去校报,但他推辞了,好像不太爱出风头的样子。”

      “他很内向吗?”

      “算比较内向。”陈卿点头,“话不多,也没什么朋友,一直独来独往,不过成绩很稳定。当时我们已经定下来分班后怎么带,他这个成绩选文科肯定是阳光班,阳光班两个班主任都在争他,结果他交上来的意愿表写着理科。”

      “现在想想他要是读文,那年的文科状元是谁还真不一定,说个不恰当的,那孩子没他有灵性。我当时吓了一跳,下课后就叫他来谈话,他倒挺坚持,咬死了就要读理,我问又不说为什么。”

      陈卿叹了口气:“后来我做了件事,没过两天就后悔了。”

      江稚言心里一跳:“什么事?”

      “我给他家里打电话了,他留的是妈妈的电话,可我打过去,不管怎么说,他妈妈翻来覆去就是一句,管不了儿子,她说了不算,听他爸爸的,有事找他爸爸。”

      “我就记下来他爸爸的电话,他爸爸倒是管事,但凶得很,根本没听我把话说完,听我推荐宋淮恩读文科,问是不是宋淮恩的意见?说没出息才读文,宋淮恩要读文就打断他的腿之类的。他原话倒不是这个,要粗俗一些,我就不一一复述。总之就是,没得商量,宋淮恩要读理。”

      陈卿说着突然闭上眼睛,别开头,表情有些痛苦。

      江稚言还没反应过来,裴时鸣追问:“结果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陈卿手哆嗦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第二天上学路上我遇见他,我开始没认出来,他戴着顶帽子,帽檐压的很低,走路一瘸一拐。我看他包才认出来的,第一反应是霸凌,他这种孩子很容易被欺负。我就去问他,他开始有些犹豫,后来我再追问,他咬死是摔的。”

      “我说带他去医院,他不肯去。没办法,我又去问别的学生,也没听说他被人欺负,不是没有怀疑,他不认,我们不好管这个事。后来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刚给家里打电话说分科,他转头就摔了?”

      “开始真没往家里想,我教书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现在家里普遍就一个孩子,大多都宠着,而且这么大孩子了,哪能一点面子不给留?偏偏还真就有。”

      江稚言微微向裴时鸣靠近,从身后将手伸过去,她死死握住他的手掌,直到指尖血色尽失,裴时鸣轻轻捏捏她,像是安抚。

      “您说他理科四百名开外,但他高考成绩很不错呀。”

      “嗯,我那年没带阳光班,带的平行班,他就留在我们班了。本来四百多名可能平行班也进不了,不过他很努力,每天坐那不动,就是做题,中午也不回家,我有时候路过,就看他趴那睡会,起来继续学。等后来考试,因为分科了,他也进步不少,大概在一百八十名的样子。”

      “那他岂不是很不合群?”

      陈卿想了想,却没有肯定:“也不算,他人缘不错的,年年运动会不缺席,高三那年艺术节,学校希望高三能出几个节目,阳光班没时间,平行班我们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不太影响学习就行,宋淮恩一个人出了个节目。”

      江稚言很惊讶,她很难想象梦中那个低着头有些阴郁的男孩会主动参与艺术节:“他表演的什么?唱歌?魔术?”

      陈卿摇摇头:“钢琴。”

      两人更加惊讶,听陈老师的描述,宋淮恩的父母并不像是会送儿子学钢琴的人,江稚言斟酌了一下,又问:“是为艺术节临时学的吗?”

      “我不是特别清楚,但看他的娴熟程度,还有其他学生的讨论,应该不是新手。”

      陈卿似乎又想到什么,笑了起来:“那天他心情好像不错,穿件白衬衣,还打了领带,头发也修整过,没有不合时宜的成熟,看上去帅气又阳光,一上台下面就开始起哄,听说后来有不少小姑娘找他要联系方式,不过他都拿高考拒绝了。”

      “陈老师,有……”江稚言有些犹豫,“有当时的照片吗?”

      这个请求有些突兀,陈卿想了想:“有,他们各种活动我都拍了照片,都传在网上,部分打印下来做成册子,家里学校都有一份,你们等等,我找找。”

      她拉开办公桌的几个抽屉翻找起来。

      册子并不算很大,但很厚,江稚言把它放在两个人中间,一起翻看起来。

      每张照片下面,陈老师都仔细标注了时间和场合还有照片上学生的名字。

      “宋淮恩那一届,你们要往后翻,大概在三十多页的样子。”

      江稚言依言翻过去,宋淮恩那张照片就贴在正中间。

      舞台右侧放着架漆黑的钢琴,红色帷幕遮去一半,他一身白衬衣,脊背笔直,微微低着头,顶光打在他头顶,眼睛藏在阴影下,同江稚言梦中的样子有一瞬重合。

      “我要是回到高中,也得找他要联系方式。”她开玩笑。

      裴时鸣突然重重捏了下她的手腕,她不甘示弱,悄悄拿手肘捅他。

      陈卿瞧见他们的动作,笑容更甚:“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男生?”

      裴时鸣拍拍江稚言的手:“这事小姑娘有话语权。”

      江稚言不接话,耳尖悄悄泛起红,大爷的裴时鸣,太讨厌了。

      “陈老师,宋淮恩填志愿时出了什么事吗?”

      “填志愿?”陈卿有些迷茫,“当年是平行志愿,我们不太干涉学生填志愿,基本上都是学生自己在家完成的。”

      她又想来些:“倒是最后一次来学校收拾东西,他来问我,哪些学校的汉语言文学招理科生,我就想这孩子真执着,说帮他查查,可他当时还是不肯走,我追问,他又什么也不说就跑了。”

      “后来听说,他家里不满意他填的志愿,给他改了,好像家长不会操作没提交,他又跟家里闹,卡着截止时间才提交,学校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愿意公布。”

      “他后来没回来过吗?”

      “没有,一度断联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