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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指鹿为马,身病难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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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萧楚这么一问,江雁回就知道,谁是真凶并不重要,谁被认定为真凶才是重要。谢云仪的命案,要想从萧楚的口中得知真相,简直是异想天开。
于是她说道:“谢副站长为党国捐躯着实可惜,萧站长火眼金睛,自然知道我不是凶手。”
萧楚瞥了她一眼,又问,“谢云仪死了,江队长伤心吗?”
其实,他对谢江二人的恋情是十分明白清楚的,不光是他一人清楚,元洲军统站里大部分人都清楚,尽管二人在表面一直是持否定态度。这还是源于宋清风,那场声势浩大的表白。宋清风少爷脾气,花花公子,不论是他看上,还是往他身上贴的女人,数不胜数。大约是同一种温顺的花看够了,就想来些与众不同的。偏偏着了江雁回的道。据说是因为某次训练比武,宋清风自许无敌手,但成了江雁回的手下败将,不是一次,而是从格斗到射击均落败。这输了比武,连心也给输了。变着花样想求得江队长的芳心,那新鲜娇艳的玫瑰花一日一日地送进了第四行动组的宿舍,但又被一次又一次地送还了回去。宋清风被拒绝了也不在乎,反而把它当作情人之间的玩笑,后来捧着花大摇大摆地走到江雁回面前,惹得众人围观。江雁回本想为其留些脸面,谁知道对方不是很想要,只得当众拒绝。谢云仪在旁看不过去,抢了玫瑰花,还十分没有风度地给了宋清风一拳。使得宋清风颜面尽失。此事后,就冒出了三角恋的传言,说是宋谢二人均喜欢江雁回,二人为爱大打出手,最后江雁回选择了谢云仪。后来又有人说是宋江二人正在交往,被谢云仪横刀夺爱。不管传闻真假,总之有个结论,江雁回和谢云仪在闹恋爱。本来就是上下级关系,关系密切,在有心人眼睛里一举一动都像是情侣。萧楚也八卦过,经过观察,恋爱似乎属实。军统特工闹恋爱虽然违反规定,但也不是不可。他对这类事情一向宽容。传闻刚出现时,江雁回有过澄清,但像是欲盖弥彰,此处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最后无奈不管了,更加让人相信确有其事。
起初江雁回对流言是恼怒的,因为它戳破了两人的暧昧,那时情意萌动,喜欢而不能开口。后来不再反驳,是因为恋情成了真。
“谢长官,平时对我们极为要好,总是教导我们忠心忠党,尤其要对萧站长你,我们能有今天全是站长您指导有。一起平肩作战那么多次,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又怎么不伤心?我相信站长您也一样。”
说来说去都是战友情,顺便还抬高了萧楚。
萧楚内心生出了些许得意,江雁回和谢云仪是一类人,骨子里自带清高,最不屑于攀附。不然也不至于军功赫赫,还是一个科员,行动科科长的位置已经空缺良久,她若能走动走动关系,这科长的头衔是手到擒来。如今恭维的话从江雁回的口中说出,他虽不适应,倒也舒心。
“云仪是党国精英,是我们元洲的一员猛将,失之,萧兄心疼。”萧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表情悲痛,表达自己和谢云仪的兄弟情深。他继续说道:“雁回,你与云仪相处日久,关系不浅吧。”言下之意,还有更亲密的关系。
“站长,我与他同生共死,共同执行多次任务,他替我挡过子弹。过命的交情,怎能不深。站长从军多年,功勋卓著,情深义重的朋友颇多,自当能够理解我的感受。”流言终究只能是流言,流言下的真情只能存在于流言之中。
“站长明鉴,我不是凶手。”她的语气里有了些慌张,好像怕被认定为凶手一般,坚定地推脱着。
萧楚定眼看了看江雁回,她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额头有几滴虚汗,嘴唇缺水,正在干裂。在他的眼中江雁回是漂亮的,不是第一眼的惊艳美,而是在长久的注视下生出的光辉。她的美是舒服的,是沉默的,是淡淡的,是让人能够在许久之后依然能够想起称颂的,或许是在午后见到那落日夕阳,又或者是在清晨嗅空气的清香,又或者偶然看见一只蝴蝶停留在盛开的鲜花上,似乎与美好有关的东西你都能够联想到她,然后去夸赞,那日我见到的那位女士,真漂亮。军装潇洒,女装温雅,像茉莉花,细品才知那缕芳香。只是后来的这场伤病,折损了她容颜,她是个病西子。茉莉花变得憔悴且易折。
生了病的人,萧楚是同情的。可能本质上他不认为江雁回杀了谢云仪,他说:“我当然不愿意你是凶手,那您觉得谁是真凶?”
谁是真凶,江雁回也想知道。那瞬间她的眼前闪过许多影像,谢云仪的不适,沈易瑾的恼怒,宋清风的挑衅,当然还有萧楚的刻意针对。在醉花楼每一件事情,每一次她所知道的对话都在她的脑子里回放,那画面是不清晰,不规整的排列,是凌乱且没有头绪的。
残余的弹片发挥着作用,疼痛刺激她的大脑,如同爆裂般。她勉强忍耐着,她自感快撑不住了。手中的银针在掌心划了一道伤,渗了血,将她拉回了清醒时刻。
她缓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表达自己并猜不出。
“周墨书是吗?”他给了她提示。
“她不是。”这答案说得肯定。
“那柳如眉呢?”
“站长,我们第四行动组绝对不会谋杀长官。”江雁回果断维护自己的队员。
“那沈易瑾呢?”
“他和谢副站长亲如兄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是。怎么会要杀人害命?”
“亲兄弟还能翻脸无情,更何况是结拜义弟,江队长怕是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内情吧。”
“内情?”疼痛又开始侵扰她的头脑,她不禁将伤口划得更深些。她攥紧了手掌,鲜血流到了地上。她发出了疑问。
“也对,那时候,谢副站长还在外调,你自然是不知道。”萧楚看得出,江雁回得脸色比之前更差了。这弹片留在脑袋里,是够折磨人的。
“江队长?江雁回。”他叫了两声。
江雁回精神恍惚,竟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了。她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她还没有彻底糊涂,本能回应。
“站长,我不知道谁是真凶。”她想结束这场对话。
“那宋清风呢?也不是吗?”
“宋清风?”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摇摇头,“宋科长,我不知道。”
萧楚就是希望她拉一个人下水,然后他就有理由处理其中一个人。
“江队长,宋科长,可与谢云仪有仇。他们不和,很多人目睹。这难道不是杀人动机吗?”
“宋科长,并非龌龊之人。”
“不是吗?他们二人曾因你撕破脸,情敌之间,被爱所蛊惑,杀人成立。”
萧楚见已经被头痛折磨有些意识模糊的人,刻意引导。
她知道萧楚的意思,如果多人指认宋清风,那宋清风即便不是真凶也会成为真凶。
她突然站起,一本正经地说道:“站长,宋科长曾对我有情为真,二人为我反目为假。流言蜚语,萧站长火眼金睛,怎能不辨真假,错杀其人。纵使宋科长真为凶手,但无证据,我也不能够指认。真相不明,望站长明察秋毫,还谢副站长一个安宁。”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萧楚喝了一口茶,咯咯笑了几声,他忽然大声说道:“如果不是宋清风,那你江雁回就是最大嫌疑人。”
“你和谢云仪是恋人关系吧。这为情杀人,可不止宋清风一人。”
江雁回停住脚步,说道:“流言蜚语,我自清白。舌头虽软,亦可杀人。站长要用此刀杀我,我无从辩驳。但若因此,去污蔑一个无辜之人,于情不公,于理不容。站长,请便。”
话完,江雁回果断离开。
身后,是杯子摔碎的声音。胡秘书连忙顺了顺萧楚的气,萧楚骂道:“江雁回,别不知好歹,谢云仪死了,我看谁是你的倚仗。”
风雨静了些,江雁回于雨中站立了一会儿,混沌的杂念被冲刷了个干净。她伸手接了雨滴,血液和雨水混杂,渐渐稀释了那鲜红的浓度。她仍在想谢云仪,他们的相识就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是民国十五年,在南京,在学校里。一节课结束,外面细雨绵绵,她忙着去赶一个活动所以冒雨前行,谢云仪恰好路过,怀里抱着书,撑着油纸伞,笑着对她说,同学,撑伞吗?
那时,她十五岁,谢云仪十七岁。不知情深几许,不知爱为何物,情窦初开,懵懂羞怯。想一想那段于她人生中最为青涩单纯的岁月,距今已有十六年。
十六年来,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如今也失去了他。她时常感叹人的命比这天上掉的雨还要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丢了命,不曾给她这个雨下得人一丁点的喘息机会。
江雁回返回了程公馆的门厅,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浇透了。周墨书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见到了自己的姐妹,江雁回方才觉得安心,放松了吊着的心,随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周墨书的怀里。彻底丧失意识前,她听到了几声叫医生的叫喊,和胡秘书提审的沈易瑾的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