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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程公馆,审江雁回 ...

  •   玉溪路十二号,程公馆,原前元洲城军统站站长程义住所,后程义因以权谋私、贪污受贿落马,这公馆也因此被查封,荒废了些许时候,再后来萧楚走马上任,也算是废物利用,将其更改为琴鹤斋,看似是官员偶尔商讨政务的地方,实际上是关押重要犯人场所,进去丧命者十之八九,另外十之一二是半死不活的残疾。
      外有高墙,内有巡逻,飞鸟易进,禽鹤难出。
      现正值黄昏落幕,夕阳的最后一抹荣光被乌云吞噬殆尽。星月隐匿,黑夜爬满天边,电光交错翻滚于云层,几声闷雷接踵而至,预示着一场大雨将至。因萧站长的盛情邀约,几人相聚于此,长桌宽椅,饮食琳琅,侧耳倾听,阴雨绵绵继而大雨倾盆,仿佛置身雨海,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外面风雨大作,也吹灌着墙内人的心。宋清风、沈易瑾、江雁回、周墨书一共四人,宋、沈二人在一侧,江、周则在对面,中间的美味佳肴是今日的晚餐。四目相对,却是各怀心事,相对无言。在座四位均任职于军统,程公馆是什么地方心里可算是最清楚不过了,进来的是狩猎场,手玩的是生死牌,一个不小心丢了命可未必好过七窍流血的谢云仪。只是相比于其他人食不下咽,一脸愁容,宋清风可要淡定得多。扫了眼其他三人,倒了杯红酒自然享受地喝个精光,然后挑了果盘里最大的一颗葡萄,剥开外皮最先开口,却是询问,“你们不饿吗?”对于宋清风来说吃饭是比死亡更值得重视的事情。
      “事到如今,宋科长还能想着吃食,还真是心中坦荡、一片清风。”搭话的是沈易瑾,说着并不友善的话。
      “心里无鬼,自然不怕鬼敲门。”宋清风回了一句,四人中与谢云仪牵绊最浅的当属他,不算好友,不算敌人,稍有的感慨是新年夜里那件外衣未能物归原主,留着无用。只是现在比较那衣服,更吸引他的是程公馆墙上挂着的画。
      “心中无鬼,鬼都不信。”沈易瑾嘴上说着,眼神却飘到了江雁回那里。谢云仪之死已经搅乱了她的心,不想发一言。倒是惹起了一旁周墨书的不满,她停止了转动手中的钢笔,目若冰霜,好像在说你再多说一句这钢笔便能插进你的颈动脉。受到警告的沈易瑾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程公馆上下两层,二楼客房,一楼门前客厅。不过比起南京颐和路的那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还是算是富贵,四周青瓷花瓶为摆件,梨花木的家具,白墙壁上挂着左右各两幅画卷,一幅人物唐代美女图,一幅齐白石的群虾图,其余两幅是山水,作者签名一个是程义,一个是萧楚。中间最醒目的是书法裱框,上面写八个字:一琴一鹤,廉洁奉公。如此滑稽的字画,令宋清风捧腹,拽着刚刚还暗中使绊的沈易瑾一同欣赏。
      “自抬身价,恬不知耻。”宋清风评判道,故意说得大声。沈易瑾笑出声,在这样事情上两人达成共识。
      程公馆里到处都是监听器,那幅山水画后面也藏了一个,几个字传到萧楚的耳朵里,脸变成了萝卜色,摔了耳机,气愤走出。许直听了是赞许地点头,认为宋清风说得对。
      宋沈二人往来打趣,宋清风又见两位女士过分清静,便想活跃一下气氛,和几人打赌,说是想看一看程公馆的一层到底有多少个窃听器,他自己说有十五个。沈易瑾说是二十个,江雁回一直是保持着同样姿势沉默不语。周墨书的眼睛一直在江雁回的身上,她现在更担心江雁回的状态。对这样的打赌毫无兴趣,只冷淡地回了句,不知道。四个人,两个没有兴趣,这赌局也玩不下去。气氛又恢复了最开始状态,弥漫着要人命的肃杀气,阴森森,冷飕飕,让人浑身不自在。
      四个人坐在椅子上鸦雀无声,各怀心事,或抬头望天花板,或闭目养神,或低头静思,又或者担忧紧张,但均无人在说话。
      风雨又大了些,雨点拍得玻璃窗一阵闷响。这雨不知道过了几轮,直到正厅里挂在墙上的时钟报了时间。摆钟荡来荡去,叮叮咚咚地响,一声两声,刚好十二声。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几人刚刚到的时候,周墨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是下午五点左右,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七个小时。其间江雁回一直都是一言不发。江雁回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周墨书知道她的头痛症已经发作了。幸好身上带着止疼药,周墨书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上了两片药,扶着江雁回吞下。
      实际上止疼药对于弹片留在脑袋里的痛是丝毫没有作用,但为了让周墨书安心些,江雁回装作稍稍好了些,告诉自己的妹妹不用为自己的病担心。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来的人是胡桃里,穿着雨衣,开着电筒晃了每个人的脸。宋清风被晃得眼睛发黑,忍不住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晃老子。”
      胡桃里一贯的平和,对于宋清风的话也不在意,只说道:“江队长,萧站长有请。”
      外面的狂风涌进了屋内,带着暴雨的味道,几个人知道审判开始了。周墨书见人叫的是江雁回,就要开口换自己前去,因为她实在是担忧江雁回的身体。江雁回知道她的话,捏了一下她的手表示自己恢复正常,已经无碍。
      雨中的土腥味侵入江雁回的鼻腔,她的昏沉大脑清醒了些。她整理整理身上的军装,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她忍受着生理上的疼痛与失去爱人的心理的双重折磨,她对胡桃李说了句,“走吧,胡秘书,别让萧站长久等。”
      “队长,”周墨书慌忙向前了几步,大声叫住了她,又担忧地嘱咐道,“药在你的口袋里,还有,回来。”
      刚走到门前的江雁回听这一声呼唤停住了脚步,回道,“我没事,放心,等我。”
      胡秘书觉得二人反应过度了些,仿佛要上刑场,就打断了这场景,“江队长,走吧。”
      随后屋子的大门缓缓关上了,江雁回的背影渐渐成了一条缝,最后完全消失,只听得见砸向地面的雨声。沈易瑾忽然觉得,面前的门像是通往地狱,午夜恶鬼群出,抓走每一个活在人间的人。
      程公馆的审讯室在地下二层,江雁回跟着胡桃里的后面搭着通往地下的电梯,电梯有些老旧,时降时停,胡桃李对身边的小兵说,让他抓紧时间修好,生怕出了意外。冬天里的大雨天,寒气逼人,地下二层更是冷了些。江雁回穿得单薄,知道她受过重伤至今未痊愈,担心冻坏了她,于是关切地问道:“江队长,我这里有厚衣服,要不然你披上点,您要是出了点事情,你的两个队员不得活撕了我。”
      第四特别行动组的凶悍全站闻名,曾有人当面对江雁回不敬,第二日夜里被人蒙面打断了腿。有传言是柳如眉所为,对此柳如眉轻昧一笑,并不否认。从此打开了凶悍的名声。所以常有人在背后给她们起外号,称为母老虎。不过江雁回和周墨书是个懂礼貌的主儿,这外号倒像是针对柳如眉一个人的,因此愤愤不平,责怪动手伤人的人坏她名声。江雁回笑了笑,回应道:“胡秘书说笑了,您是萧站长的贴身秘书,整个元洲,谁敢撕了您啊。今天来到了程公馆,我们几个还得劳烦你多加照顾。”
      胡桃李其实对江雁回还是有些好感的,平时里的江雁回素来客气,是你不主动招惹,她也绝对不会来针对你。他回笑着说,“就是照例问几句话,柳少尉今也被询问了,毕竟涉及谢副站长之死。我知道凶手绝对不会是你,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很快就能回去。”
      提到谢云仪,他七窍流血而死的场景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生前相处之景,与死时之影相互交错重叠,雁回、阿回,他在她的耳边一次又一次呼唤,他们之间亲密温情的称呼。他们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危险重重,均能转危为安,却在自己人的餐桌上丢了性命。她能想到的关于凶手的信息在她的脑子爆炸,她头痛欲裂,仿佛身处虚幻之中,胡秘书的声音在她面前消了音,她看着那只张嘴而没有声音的脸,生出了些许惶恐。现在,她不能呈现自己的虚弱,自己的病态,她必须要求自己迅速恢复正常,她对着胡秘书微笑点头,抽出袖中的银针,扎向自己的食指,以痛制痛,能很大程度上抵抗头痛,能让她抽离虚空,回到正常。
      食指流出了几滴鲜血,江雁回终于听清了胡秘书的话,她失神的功夫,已经和萧楚面对面了。
      萧楚见她来,抬头瞅了一眼,手里端着胡秘书刚刚添的热茶,笑呵呵地招招手示意她坐下。他们所在的审讯之地正是地牢的中心位置,阵阵喊冤及其受皮肉之苦的惨烈叫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给原本就昏沉的血腥之所更增添一抹恐怖。这心惊肉跳的声音是叫给江雁回听的,毕竟军统的大刑不是吃干饭的。不想说,不敢说的,来军统过一遍刑十个有八个招供的。有胆子小的,光听声音就吓破了胆,尿湿了裤子,立刻签字画押。萧楚自然希望她也这样,痛快承认,自己好向上级交差。这点江雁回心里清楚。
      萧楚生得圆头,三角眼,蒜鼻,招风耳,笑的时候一脸憨相,给人一种憨傻的错觉。他穿着军装,肩上的三颗星闪亮,自从当上了站长,以前还算精壮的身材走了样,肚子像是装了打气气球,衬得军装都小了一号。他吹了吹热茶,吞了一口茶水,然后问道:“江队长,谢副站长昨日为党国捐躯,死得冤啊。你觉得你是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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