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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仪之死,命案初审 ...

  •   江雁回则看着那窗子的倒影,三三两两勾肩敬酒,欢愉热闹,与往日相比并无不同。这一瞬间让她产生错觉,自己的担忧似乎成了多余。她正思索着,突然一声尖叫好似能穿透耳膜,她心道不妙。在外三人匆忙对视一眼,齐向聚餐场所跑去。
      赶到时所见场景,酒杯碎了一地,里面的酒毫不顾忌地爬向四周,人蜷缩着,一只手搭在腹部,口中的鲜血还在流淌,眼角的血还没凝固。人体的余温尚在,只是失掉了所有的活力。原本富有神韵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充斥着痛苦、震惊与不甘,显然死亡对他来说是始料未及,可只存在于一瞬间停留,没一会儿便只剩下灰暗无光,倒在地上惨烈之人正是谢云仪。
      在场之人无不流露出惊愕之神色。
      宋清风最先从不可思议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走向前去探了探鼻息,又听了听心跳,无奈摇摇头,人已经气绝身亡。
      “谢云仪死了!竟然死了!”不知道是谁发出一阵惊呼。死亡的信息在众人脑海里扩散开来,混沌的大脑即刻清醒,尽皆面面相觑,一时间静默无声,无人再醉。
      元洲军统要员命丧醉花楼,疑被毒杀。第二日硕大的标题登上元洲城各大知名报纸,事件传开,满城风雨。
      事发突然,喜宴变丧礼,若仅仅是诸位尚可压压,可偏偏聚餐的原因是用来迎接重庆特派员,萧楚看着桌面上几份报纸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萧楚的秘书胡桃里虽然未参与昨日酒宴,不过传得沸沸扬扬,不用一个早上的时间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胡桃里自进元洲城军统站起就是萧楚的跟班,萧楚得道高升他也一路晋级,所以他深知他们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见萧楚面露难色,连忙倒了杯茶递上前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站长,还为昨晚的事情忧心?谢副站长虽然是党国精英固然可惜,但左不过是一条人命,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胡桃里试探性地说着,他心里清楚萧楚从来不会因为下属的死亡而伤感,而是这个人死在不该死的场合,难找到人替其背锅,恐头顶乌纱帽不保。
      “桃里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如果在以前谢云仪死了也就死了,可现在许直来了,代表的是重庆,又加上谢云仪这几年立功颇多风头正盛,上面不说不代表不重视。好端端的,人没了,叫我如何交代,如何对重庆许直交代,如何对江雁回、沈易瑾交代,如何对这几份报纸交代。”萧楚一夜没睡,本就有火,现下想起处境,不由得越说越激动。
      胡桃里填满茶杯,又去顺顺萧楚的后背,以防面前这位高血压突发进医院,事情就更难办了。缓了会儿觉得萧楚气色好些,才又说道“谢副站长虽受赏识,但到底根基太浅,如今这结局上报也只能说天妒英才。沈易瑾本人没什么背景,和谢云仪有结拜之义,沈科长自从其妻子去世性情大变,近一年来行为是阴晴不定,得罪之人不在少数,与谢云仪的关系未必那么牢固,纵使真的手足情深,不还有被捕的案底,以前能让把他将死,现在也能。而江雁回同样是背景干净,就是用情太深稍微有那么点难办,这女人为爱发火可不压于火山爆发,但江队长是个清明人,断然不会和您公开过不去,更何况她还要为她那两个队员着想,是他杀还是暴毙,怎样的结果都要接受。许长官,潘长官还是要回重庆的,这里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和他们二人并无冲突,他们吃得好,睡得好,对于这件事情或许只想要个体面的结果。我觉得您只需要认认真真地装回样子,适当审一审我们这几位嫌疑人,也就两三日,然后找到那真凶,也就对这几份报纸有了交代。您觉得如何?”
      萧楚没有说话,仔细那看了看那日在场人员档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认为可行,从而对胡桃里大加赞扬。胡桃里则连连称谢,说都是站长教得好。
      当日下午,那日在场相关人员,包括醉花楼负责人向晚照均受萧楚所邀请进了军统站的大牢,并对外表示会对民众有个交代。
      监狱里的环境潮湿灰暗,头顶的灯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忽明忽暗,墙角堆积了几捆杂草,那是跳蚤和老鼠的天堂,几只消瘦的灰鼠在上面爬来爬去,勤恳地搭着自己的窝,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柳如眉刚进来时指着萧楚的鼻子大骂了一番,她的性子不管不顾惯了,生气上了头从来不会理会对方是否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当然江雁回除外。因为那一通骂让萧站长面子上过不去从而被特殊优待,然后被扔进了环境最差的那间住所。柳如眉心里的火气更大了,倒霉的老鼠变成了她泻火的对象,一脚踢毁好不容易建成的鼠窝,惊得老鼠四处逃窜。其中一只更瘦小的好像被吓破了胆,直接僵在原处,动也不动。柳如眉盯着毛还没长全的小鼠仔起了坏心思,拎起那细长的小尾巴在空中转了几圈,直接丢到看监狱门的守卫身上,被突如其来的不知名的东西袭击守门的士兵吓得连退三步,随即用后背的步枪瞄准了柳如眉,壮胆似的呵斥道,“想干吗?向里走,蹲下。”
      同柳如眉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唤作程橙,据说是前任站长的侄女,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被关进了这里,柳如眉对她有些同情,二人初次见面也聊了几句,还算不错。一直在一旁发呆的程橙见动了枪有些许的紧张,贴过去轻轻抓了几下柳如眉的衣角,想要缓和现在的僵局,“如眉姐,我们现在在监狱,这样不好。”
      “原来这是监狱啊,我还以为这是他萧站长的私人猎场呢。”柳如眉看着那支出来的枪杆反而笑了,自然地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夹在两指间,娥眉轻佻,向前走了几步,顺手将枪杆上抬几分,继续笑着说:“枪打人的心脏才会死,有火吗?我想抽支烟。”
      守卫好歹也当了几年的兵,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往枪口上撞,心里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疯了。手里的枪端着也不是,放下更不是,正为难,就有人替他解围。
      来的人是胡桃里,见到这似一个要越狱、一个要击毙的场景连忙笑面嘻嘻地迎上去,对两面称到都是误会,结束了闹剧。
      “呦,什么风把您胡秘书吹过来了。”
      “重庆特派员的风,柳少尉,潘长官有请。”胡桃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她指尖的香烟。
      比较凑巧的是在审讯室的门口柳如眉与向晚照碰了个面对面,她心里有些惊讶,元洲经商富贵不少,向家能排在前几,平时与上面领导私交不错,也算是元洲诸位长官钱袋子之一,平时里也是相亲相爱,这关键时刻倒也和她们一样进了四方天牢。
      ‘这姓萧的还真是什么人都抓’柳如眉想,“虞老板好巧。”她吐了口烟,笑着打声招呼。虽然彼此并不熟悉,但都是一同进的监牢也算是患难之交。
      “确实巧,都说这军统的门难进,我不也住进来了。”向晚照身上穿的依然是那一晚的旗袍,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这狱中凉意而毛孔紧缩,她回之以笑容,说着带刺的话,靠近时顺走了柳如眉口袋里的烟,又问道“柳长官,你们小队都吸烟吗?”
      “并不,只有我的烟瘾大些,老大从不沾烟。”
      “那还好,不要呛到雁回。”
      这话回答得自然,柳如眉更是惊异,她想不通两人是什么时候如此熟络。时间耽误了,带她们来的士兵不耐烦地催促。“这地方易进难出,最喜欢吃人,虞老板保重。”柳如眉临了补充一句。
      这一段小插曲被胡桃里同样看在眼里,觉得向晚照同第四行动组的关系似乎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也没有过深地去想,毕竟只是一段对话,无法说明什么。
      审讯室里的电灯要比以往稳定些,照得周围的刑具闪着银光,刺得人眼生疼。柳如眉眯着眼,将半截未烧完的香烟扔到地上,鞋底碾了碾。
      潘邵安坐在对面,悠闲地翻阅着手中的资料。胡桃里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倒了一杯热茶。柳如眉‘哼’了一声,很是不屑。
      “姓名?”潘邵安喊了三次,柳如眉才慢悠悠地回答“柳如眉”。
      “职业?”又问了几遍,还是没有人回复,潘邵安才抬眼看对面的人。见要僵持下去,胡秘书换了杯茶水,急忙替答道“军人,呵呵,军人,第四特别行动组队员柳少尉。”
      “柳如眉?第四特别行动组?是个美人。”他似乎并不恼怒,回忆着醉花楼前她的风韵,一颦一笑皆在眼中。他承认他被柳如眉的美所吸引,但也清楚地知道,这朵牡丹娇艳却最是扎人,摘不得。
      “多谢长官夸奖。”听到美人二字她才回答得痛快,盯着那直勾勾的眼睛,心中早已经察觉潘邵安异样的心思,她知晓自身的美,并善于利用。如现在,她似化作一缕春烟漂浮于潘邵安近身处,秀面芙蓉一笑开,眼波才动被人猜。引得人流连忘返。
      潘邵安沉迷这样的挑拨,却也仅限于此,“听闻,柳少尉是娼妓之女?”他在有意打破这艳丽陷阱,“与花街柳巷者何异?”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的出身固然尴尬,可她从来没想过遮掩,但她知道潘绍安在给她难堪,柳如眉心里更加不屑,压着心头涌上的怒火,仍保持着原有的微笑,说道,“我的母亲是娼妓,我的父亲是嫖客,我不过是生长在污秽之所的贱民,哪里比得上长官您血统高贵。”
      “长官政绩斐然,在这多灾之秋,娼妓之女尚有怜悯之心,更何况长官您呐,城楼抛银元,佳肴赠饥民,其爱民之心,天地可见。”柳如眉是在明着讽刺,潘邵安闻言顿时变脸,心中不快。
      这档子事情源于醉酒闹事,那日他新官上任醉态之下,生出荒唐之举。本是喜宴,被几个要饭的触霉头,竟在饭局上向下抛撒大量钱财惹灾民哄抢,更将自己的剩饭强塞进弱小孩童嘴里,饿了久的小孩子不懂节制,吃得过量,硬生生地撑死在街头。此事激起民愤,他随即也被撤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但关于此事报道仍在,于潘邵安是抹不过去的污点,每每想起他倍感懊悔,懊悔不是死了一个孩子,而是丢了官职。
      胡桃里听着这你来我往的对话,明面上讨好,生怕哪个不注意两处明火烧起来,毕竟不能事态扩大化,但对于潘邵安的话暗暗腹诽,自己本身也是平民,民国几年竟然还能听见贱民二字,可见民主共和观念都听到了狗肚子里,让他对于眼前的长官多了些许的厌恶。仍维持表面和平,没忘提醒着谢云仪事件。
      “谢云仪之死你是凶手吗?”话锋一转,潘邵安生硬地询问道。
      听这样的话,柳如眉彻底没了脾气,可怜谢云仪一条人命,除了她们几个,恐怕无人在意凶手是谁。
      “谢副站长平时对我们十分友好,我们既无仇怨,何苦要杀人,长官高明,还希望找到真凶。”她说得真诚,似在恳求。与谢云仪相处多时,每每遇见困难,都有他出手相助,虽然知晓他动机不纯,但在内心她们与他是真正的朋友。
      潘邵安的审讯就此告一段落,柳如眉再次被关回那间监狱,守卫听了胡秘书的指示不敢有所懈怠,严加防范。柳如眉收起了胡闹的心情,一番接触,她清楚此次的目的绝不在于谢云仪之死,那会是什么呢?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组不可言明的词语‘□□’,如果是那么又会是他们当中的谁?她不敢去深想,试图将这种不好的念头从心中剔除,不由得担心起江雁回和周墨书的处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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