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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情少许,新年赠礼 ...

  •   在战争之下的除夕夜,是难得的安稳,第四特别行动组也是难得放假一天。第四特别行动组成立于民国二十八年,由当年元洲军统站站长程义受上级指示精挑细选组建而成,主要用于敌后特种部队,原成员两人,后为三人。成员组成分别是组长江雁回、队员周墨书及柳如眉,一共三人。执行任务数起,无一次失败,因此初出茅庐便声名大噪。
      军中少有节日氛围便是宿舍楼下那一副对联。红底黑字,整洁大方地写着:国泰民安迎新春,太平盛世颂华年。楼下门灯还算亮,映衬着这两行字格外醒目。不远处,穿着紧身粉白相间旗袍的柳如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显然是喝多了酒,一手指尖夹着只剩半截的香烟,而另一只手里拎着剩一只已经断了跟的高跟鞋。出门前的羊绒披肩也不知道丢了哪里,手腕处有一道稍微渗血的划痕,她光着脚摇摇晃晃,差点摔在一旁站岗的士兵怀里,被搀扶时还在推脱说自己没醉,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两词一断地念着那副乍眼的对联,直到最后骂了句妈的,随手用烟头烫坏了太平二字,还嘟囔着这样才对。坏掉的鞋不知怎得到了士兵手里,歪扭的身体关门前还不忘说了声谢。留下送她回来的士兵捧着鞋一脸呆滞。一路上折腾柳如眉早就醒了酒,回到宿舍那一脸醉态瞬间全无。整理了一下发乱的衣着,江雁回不在,只有周墨书规矩地站在窗前望月出神。
      本是世家子,执笔书诗意,无奈双亲故,误入军中营。这是别人口中的周墨书,是柳如眉初次见面便自觉八字不合的人。少言寡语,平时喜静,既不喜欢打架斗殴,也不喜欢饮酒抽烟,和柳如眉这个欢脱的兔子着实气场不合。最为明显的喜好是读诗颂词,落到柳如眉这个没上过几年学堂的人耳朵里,就如孙悟空遇上紧箍咒,嗡嗡头痛。于是乎,周墨书在柳如眉这里成了八字不合的无聊人。
      宿舍里的空间不算大,住的床和三张桌椅便占据了绝大多数空间。周墨书的桌面向来整洁,但今天似乎比以往乱了些,几张速写被团成团,有些磨损的《唐诗三百首》倒扣于桌面,下面压着的是还没有绘制完成的炸弹图纸。空余的地方放着一杯热好的醒酒茶。
      没一会儿,柳如眉换回了以往的军装,顺手补了补花掉的妆。她握着还存有余温的醒酒茶一饮而尽,有些人从不喝酒,可这醒酒茶从不缺席,无非就是身边有个酒鬼罢了,尽管酒鬼常称呼自己千杯不醉。酒鬼翻了翻那唐诗,发现了些许秘密。
      外面朗月当空,星星愿意沉迷褪去光芒。月色之下的人也同样,想要对其俯首称臣。周墨书就是其中的一位,是那月亮最忠实的信徒。她与朦胧月意相融,静默的脸上多了几分哀怨、惆怅,同时还有眷恋。柳如眉是个粗人,自小奔跑在市井,长方块的天空里,半块月亮惨白,衬托着黑夜更加寒冷。自然看不懂对月发呆的人,也读不懂那月亮究竟是何心意。柳如眉好奇地看着周墨书,试图窥探那内心所思所想。文人墨客的忧郁感和身上的军装格格不入,面容清秀似玉,谦谦君子,文弱书生,纵使柳如眉多次领教过周墨书的身手,也很难想象眼前的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一个爆破专家。她不了解月亮,所幸还是了解些周墨书的。柳如眉悄悄地凑到周墨书的耳边,念出了那句有折痕的诗:“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到底是欣赏月光似水,还是留恋那个好似月亮的人呢?”
      酒气浓重,吸入鼻腔,惹得周墨书微微皱眉,柳如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否认自己的留恋,也承认自己的爱意,只是那个人可以轻易去爱,却不能将爱轻易述说。这是不能分享的秘密,于是她笑了笑遮掩自己稍许慌乱,即认真又是玩笑地说“我心里的确有一人,他爱月亮,也如你一般酷爱饮酒。”
      “哦?没想到,周大小姐,铁树开花。长得帅吗?”柳如眉有点惊讶,紧跟着问道。
      “飘飘逍遥人,不似人间客。醉卧千杯酒,泣笔诗百篇。家有万贯钱,腰别金玉剑。志在庙堂里,奈何江湖远。脚踏三湖水,听曲塞江南。不上天子船,狂傲酒中仙。”周墨书说得一本正经,柳如眉那颗八卦的心恢复了神智,回过味来,心里暗骂小妮子忽悠她。
      “你还真是江无常那厮一手带出来的,不讲人话。”她颇感无语,心里有些不平,这家伙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诗,明显欺负她读书少。
      “外头像有光,窗前都是霜。抬头大月亮,低头硬邦邦。谁还不会念诗了。”柳如眉颇为得意地瞟了周墨书一眼,比诗可能不行,比胡编乱造她可拔得头筹。周墨书听了后停顿一会儿,似乎真的思考这首胡编诗的妙处,然后无比认真地问了句“组长的无常是哪个无常?”
      “……”柳如眉一时无言。无常是柳如眉送给江雁回的绰号,她与江雁回认识要比周墨书早上几年,第一次相见是在北平的街头,柳如眉目睹了江雁回徒手杀死了欺软怕硬的恶霸。第二次相见是在南京,是经历鲜血的南京城外乱葬岗,从尸海里爬出的江雁回浑身是血,犹如阎王殿里收魂的无常鬼。江无常是哪个无常,是黑白无常的无常。
      说到了江雁回,周墨书略微担心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
      云丝绕绕,冷光清清,天边泛白,已经是黎明十分。江雁回才算露了面,不知怎么的,在楼下呆了好一会儿才上楼。周墨书掐着表,时间正好是凌晨四点。江雁回的习惯她还是清楚的,每年新年她都会清晨出去凌晨回,据柳如眉说是祭拜祈福。对于这样的说辞周墨书是相信的,因为江雁回的身上有浓郁的檀香味道。只是这次她有些担心,不仅回来得晚,而且平时陪同的谢云仪也不在。想到江雁回可能遇到危险,她的眉头便不自觉皱起,心中不安,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沅洲虽地处南方,冬季同样阴冷寒气。江雁回身上仅穿着白色衬衫,带来的冷气令柳如眉一颤,原本哈气连天的柳如眉清醒过来。
      “你的外套呢?谢云仪那混蛋玩意呢?怎么没看见他送你回来?”柳如眉一连三问。
      “云仪有事情要处理,不便陪我。你看我身强体壮的,没有关系的。”江雁甚至拍拍自己提示自己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柳如眉内心翻了白眼,她不敢怎么说江雁回,但对于谢云仪她骂了一万遍。关于江雁回和谢云仪谈恋爱的事情,她是不同意的。江雁回和她相识相伴同生共死,她们都为对方输过血,血肉相连的搭档,而谢云仪的出现好像是情感中的第三者,让她心生抵触。
      “自己的伤还没好呢,再拍出毛病来,大过年的进医院,晦气。”柳如眉撇撇嘴,将手上的棉衣披到江雁回的肩上,“外面冷。宿舍里也不暖和,那破门漏风,关都关不严实,你身子弱,小心感冒。”
      周墨书也看着江雁回一脸担忧。
      半月前她们执行任务时,江雁回为保护两名小孩子被手榴弹炸伤,一枚弹片与心脏擦肩而过,另一片弹片进入了她的脑袋,医生说,这枚炸弹碎片位置特殊,就现在医疗手段而言无法取出,它像定时炸弹一样永远地留在江雁回的大脑中,随时会爆炸,疼痛发作时生不如死,痛苦不堪。
      医院的要求是静养,恢复身体,可江雁回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使被判医学上的死刑。她觉得既然自己的脑子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回军统,发挥些作用,她的血或她的命应该留在战场上、部队里,而不是雪白的医院病床上。于是在江雁回的强烈要求下,住院一周便返回军统报道。
      江雁回向来不怜惜自己的性命,从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怜惜,现在组队后她是队长更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常让柳如眉有火难发,周墨书焦虑担忧。
      江雁回见两人气呼呼的样子,顿觉心里温暖,那几分身体上病痛也好了大半,张开双臂将两人揽入怀中,摸着两人的后脑勺安抚着:“好了,如眉、墨书,你们知道我平时的身体素质如何,小时候我爹就说我是个假小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啥都干,每次和别人打架,都把他们打哭。这么多年就没生过病,就这点小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那弹片不算闹腾,偶尔闹一闹,也没有什么。”
      “偶尔闹一闹,没有什么。”柳如眉重复这句话,想到江雁回头痛欲裂的模样,眼眶红了半圈,挣脱了怀抱,坐到了床边不肯理她,“什么没什么,放屁”柳如眉骂了句。
      柳如眉的脾气在她这里像个小孩子,喜欢玩闹,喜欢变脸,喜欢让她哄。江雁回也自始至终像个姐姐一般,许她闹。
      “呐”一枚玉坠在柳如眉的眼前打晃,“平安符,请寺庙的高僧开过光的,仅此一个。”说着江雁回把玉坠放在柳如眉的掌心中,温和而真诚地说:“如眉,我希望它能护你岁岁年年,平安康健。”
      得知是送给自己的并非仅此一份,柳如眉才恢复了以往神采,“那你给我戴上。”她说。
      “好”江雁回轻轻地敲了一下柳如眉的头,玉坠戴到了柳如眉的脖子上,椭圆形的玉坠冰凉凉的,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如眉。
      “仅此一枚?江无常莫要骗我。”她不放心地追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的只有一枚。”
      “你看似诚恳,实际上最会骗人。周呆子也没有?”
      听到周呆子的称呼,周墨书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呆滞,她联想到了孙悟空唤猪八戒的场景,默默摇头,显然她不能够接受这个绰号。
      江雁回看了周墨书无奈的模样,也同样无奈地摇摇头。
      “没有。墨书与你的不同。”
      “你的老相好谢情郎谢科长也没有?”
      江雁回更加无奈,“他啊,比不上你。放心吧。”
      “那我先原谅你了,再说那样的丧气话,小心你家谢副站长哭鼻子。”
      谢云依,元洲城军统站副站长,人前风度翩翩,对外雷厉风行,果决狠辣,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偏偏遇上江雁回硬汉开始柔情,平日笑意盈盈、含情脉脉。见江雁回受伤次次都是眼泪汪汪,可怜兮兮,惹江雁回怜惜。柳如眉对此愤愤不平,私下说狗男人装柔弱,为博得江雁回芳心不择手段。
      江雁回脑海里回放的是在她病床前,柳如眉和谢云仪较劲抹眼泪的场景,每每这时,她都要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将入土为安。
      “柳如眉,起立,”江雁回忽然严肃起来。柳如眉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蹿起。一旁的周墨书猜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头浅笑,江雁回舒了舒嗓子继续说道:“柳如眉,编排上级长官,操场跑步20圈。”
      命令一出,柳如眉便傻了眼,哭丧着脸痛斥江雁回是黑无常,冷血心肠,见色忘友。一会儿捶胸顿足,一会儿撒泼打滚,说自己大过年还要跑圈的冤屈。
      使坏的江雁回觉得达到了目的,然后金口一开又免去了惩罚。柳如眉得知取消跑圈又立马感激地躺回去,寻思着新年的第一顿流口水的美食。
      朝阳新生,黑夜退隐,阳光逐渐铺满整个大地。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一年。
      江雁回打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新生的第一缕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微微发红。周墨书就这样静静地看向窗外,也静静地看向江雁回。冬日的阳光轻盈少有温度,周墨书却感到了温暖,她想要唤她的名字,吞吐了半晌还是规矩地叫了队长。
      “队长,新年快乐。”周墨书说得很轻,她在心里祝愿,她希望江雁回往后余生,无病无灾,可逢凶化吉,可遇难呈祥。
      那句新年快乐说得轻,江雁回却听得清楚。她流露出欢愉与欣喜,她拉过她的手将早就藏在手心里的玉佩悄悄递了过去,玉佩为方形,四周有镂空雕花,中心雕一虎头,威风凛凛,是常用辟邪护身之物。乳白色的玉质,纯色如羊脂。
      她笑着说:“墨书,新年快乐。”
      “喷喷,”柳如眉凑了过来,佯装吃醋的样子,“哎哟,我说江无常,你这老小子,连贴身护身符都相送,当真是姐妹情深,我怎么没那么好福气呢。看来啊,你是不需要老娘我了。”
      “队长,这玉佩…”一听是贴身护身,周墨书就有些急了,她想既是贴身物件,定是重要,如果送了她,那江雁回怎么办。
      江雁回见柳如眉的醋意大发的模样,就知道她在耍宝,抬手轻拍一下柳如眉的脑袋,叫她正经些。
      “你忘了吗?我们三个本就是一体,你们俩人平安,我方才心安。你们就是我的护身符,我们以后还要有好多个新年一起过。”
      “哎呀,江雁回,你今个儿怎么如此腻歪,老娘啊,还要找个帅哥嫁了呢。看吧,来活了”她细长的两指间夹着一份邀请函,她嘴巴里咬着一支香烟,说道,“我们的萧大站长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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