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声》波立维

10、再生事端，自寻真凶

　　楼下是一前狼藉，装白米饭的陶瓷碗、盛菜的银盘、一半红酒的高脚杯以及满是新鲜水果的果盘全部成了粉碎，热汤热菜洒了满地，较冷的葡萄被碾压成泥，有几颗幸存的翠绿葡萄在地上打滚，满是灰尘。断了腿，已经被拦腰截断的长桌中心躺着一人，衣服上有血，头上破了一个口子也在流血，一只眼被青了一片，离近了看，才看得出是沈易瑾。衣服也划了烂几道。在他面前的是还准备挥舞着拳头的宋清风，怒火难消。沈易瑾爬了起来，吐了一口血水，直勾勾地盯着宋清风，挨了打必定要反击。而周墨书早早地躲到一旁，未受到丝毫波及，双手插兜，冷眼旁观。
　　按道理讲，发生斗殴事件，胡秘书应该一早就过来主持公道。但却没在现场。
　　“宋清风，你简直是个疯子。”
　　“你沈易瑾不是疯子，把我们几个当傻子耍。栽赃陷害，造谣生事，一把好手。敢在我背后捅刀子，活腻了。”
　　“宋清风，想让你死的，可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怎么不对外面哪位挥拳头，对着我搞偷袭，算什么勇士。”
　　“你要是条汉子，就不应该在萧楚面前说一些没有根据的推论，你和萧楚说什么了，今天就让大家听一听。”他提高了音量，把沈易瑾的言论公之于众，当然其中也参入他个人曲解，“我向江队长表白不假，江队长拒绝我也不假，可这因此反目成仇、第三者插足的狗屁言论哪里来的，是从你沈易瑾的审讯科传出来的吧。谢副站长何时何地与我公开斗殴。为何把这你情我愿的男女之情传得如此不堪。知道沈科长是搞刑讯的，不知道以为是李科长的情报科呢。还有周中尉怎么得罪你了，娼妓□□，卖身取银，原本清清白白的家世，你就这么污蔑人家。对我毁不了名声，就说我下毒杀人。哪天我要是下毒，第一个下到你沈易瑾的酒杯里，让你同你难产而死的妻子一起死。”
　　一句话挑拨了四人关系，原本是沈易瑾同宋清风之间的恩怨加入了江雁回和周墨书，甚至还有在监听器旁边的萧楚。现场的氛围变得微妙。
　　从楼梯一步一步下来的江雁回暂停了脚步，注视着宋清风，也注视着沈易瑾，关于她的情感纠葛，故事版本已经不知道传了几版，今天亲耳听到了流言的源头，她是平静的，甚至觉得无聊，她很奇怪沈易瑾为什么要做这么，这似乎只为平时的生活增添笑料罢了，她没有看出究竟对沈易瑾有何益处。同时她的内心是愤怒的，这愤怒的来源就是有关周墨书，那娼妓□□、卖身取银八个字，她不能容忍。
　　“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因病的缘故，江雁回的声音显得低沉，但不妨碍话中的杀伤力，“沈科长博闻强记，必然知道什么是谣言中伤，知道什么是三人成虎、曾参杀人。我与墨书二人非圣人曾子，也非民国二十四年的阮玲玉，但也惧怕口中刀。流言是非，生于不平人心，止于理性智者。如果沈科长并非智者，我不介意亲手结束这不平人心。”她低头看了看她的双手，又道：“我的这双手能救人，亦能杀人。沈易瑾，要体验一下吗？那被枪爆头，横死街头的感觉。”
　　她抬眸的那刻，犹如山中雪、湖中冰，冰冷刺骨，杀意横流。
　　江雁回是王牌狙击手，几乎是百发百中，能从她枪口底下逃脱的人甚少。不过，沈易瑾也是从军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宋清风是趁他不注意突然出手，才会如此狼狈，若要正面扛，宋清风未必占上风。江雁回是准备要人命，这危机便从宋清风那里转移到江雁回身上。他对宋清风怒骂了一句，蠢货。直接越过他，径直朝江雁回走去。一旁观战的周墨书快步上前，阻挡了沈易瑾的去路，深沉地说道：“若动队长，先动我。和队长比试，你还不配。”
　　“周墨书，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让开。”
　　“我不清楚，那我要是不让呢？”
　　“周墨书，我不和妓女动手。”
　　两人说话的功夫，江雁回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她把周墨书护在身后，“从前，谢副站长在时，常盛赞沈科长为人君子，有情有义，是非分明。今日才发觉，是谢副站长看走了眼，他的兄弟是背后毁人，不折不扣的实小人。”
　　“江雁回！”说着他就要作势动手。
　　双方火药味正浓，胡桃李终于露了脸，及时熄灭了双方的火。见满地脏乱，他连忙招呼了几个下人，打扫清理地面。胡桃李是奉了许直的命令让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自查真凶，只有找到真凶才能离开陈公馆。又怕他们几个再次发生冲突，禁止武力解决。
　　萧楚撂挑子，让他们自查，这不是明言让他们内讧。不过目前几个人的关系紧张，等同于内讧。
　　“萧楚那老废物，是不行了吗？让我们自查。”沈易瑾猛力踹了一脚旁边还算完好的木头椅子，“连谁是人，谁是鬼都分不清了。”
　　看热闹的宋清风笑道：“沈科长，这程公馆，从来都是鬼多于人。这些个冤魂自会找那些该死的人。”
　　“宋清风，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沈易瑾盯着宋清风从另一处上楼的背影喊道。
　　忽然一楼的主灯闪了几闪，撑不住熄灭了，陷入了几秒的黑暗，又倔强地亮了起来。公馆的电路设备老旧，电压时有不稳。
　　“须臾风起灯忽无，人鬼尸棺暗同屋。”周墨书扶着江雁回也同样上了楼，随口诵道。
　　“周中尉说得对，找不出凶手，活着的人就会变成尸体，可不就人鬼尸体同一处，可惜啊，萧站长，可没有善心为我们准备棺材。”宋清风应和着，几个各怀心思的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三个人进了各自的房间。现场唯有沈易瑾没动，“周墨书，就会念鬼诗。”他笑着问了一句，“胡秘书，您说这谁是鬼，谁是人，又谁是尸棺？”
　　胡桃李听了，连连摇头，赔笑道，“沈科长，抬举鄙人了，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呢。”
　　其实江雁回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恢复，疼痛过后，感稍许头晕。周墨书没有犹豫，扶她卧床休息。接着又向胡桃里要了一碗粥，这次的口味稍重了些。
　　江雁回半靠半躺着，周墨书端着碗，盛了一汤匙粥，吹了吹，送到了江雁回嘴边。这样被投喂，江雁回十分不好意思，她虽然生了病，可双手还在，远没有到达吃东西要看别人的地步。她伸手就要碗，但周墨书及时躲开了，她没碰到。
　　“墨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吃的。”
　　“伤还没好，不宜辛劳。”周墨书一脸认真的模样，坚持把那勺粥送到江雁回嘴边，不容拒绝。要么不吃，要么就由她喂着吃。江雁回犟不过她，只能乖乖听话，一口一口吃下这送来之食。
　　江雁回突然发现曾经爱哭害怕的小女孩已经长得这般大，是这般霸道，越来越管不住她了。她想起来她刚刚认识的周墨书，胆子小，见尸体怕，见血怕，总是躲在她的怀里哭，是个爱哭鬼。那会儿，江雁回也没想过，当日的爱哭鬼会长成如今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