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少女的理想空间》木榆钱

10、夜话

　　又是一个下午，榆星守在收银台前，郑美琴去茶馆大杀四方，她趴在玻璃柜上，拿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三点的日头最为热烈，书店里安静的让人昏昏欲睡，门口的香樟依然葱翠，蝉鸣阵阵，像是在打着节拍。
　　有人推开玻璃大门，温热的风在脸上柔和的扑打，榆星漫不经心的抬眼，看到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径直朝她走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小姑娘，请问一下，年祁是住在这里吗？”
　　榆星看着与年祁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女人，心里有了计较，她跟着起身，乖巧的笑道：“阿姨，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女人了然，解释道：“我是他妈妈，我就想来看看他住在哪里，没有别的意思。”
　　榆星对着天花板指了指：“他就住顶上三楼。”
　　女人抓紧了手里的包，试探的问道：“姑娘，他租的是你家的房子吧？”
　　榆星点点头：“是啊。”
　　女人赔笑，榆星竟然从她的脸上看到几分央求：“你应该还有钥匙吧，可不可以带我看看房子里面的环境？”
　　榆星张口想要拒绝，女人紧接着说道：“就在门口看看也行，我不进去。”
　　榆星叹口气，终于是不忍心，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串：“那好吧，我带您上去看看。”
　　女人松了口气，握得泛白的指节放了力道，她笑着对榆星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了。”
　　榆星将店门锁上，带女人从后门上楼，她在前面走着，女人在后面跟着，眼睛不停在向四周打量，榆星听到身后犹豫的问话：
　　“姑娘，你知不知道年祁平时在哪里打工啊？”
　　榆星回身对女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看到他天天早出晚归，感觉挺忙的。”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阿姨，你叫我榆星就行。”
　　女人笑起来：“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真好听，榆星，我可以你星星吗。”
　　榆星同样笑着回道：“当然，您给年祁起的名字也很好听啊。”
　　她说完后，看到女人在她身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眼底落寞的说道：“年祁这个名字，是他爷爷取的，老人家现在已经过世了。”
　　榆星唏嘘道：“抱歉，请节哀。”
　　女人笑着摇头：“他爷爷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以至于到现在也跟我们不亲，现在还一个人搬出来住，连地方也不告诉我们，我还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的。”
　　对于别人的家事，榆星不好插嘴，遂安慰道：“年祁已经是非常独立了，您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呢。”
　　女人听到她的话，弯起眉眼：“谢谢你，星星。”
　　榆星听到后毫不愧疚，面不改色地接着扯谎：“不用谢我，阿姨，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两人一来一回间已经到了三楼，榆星停住：“阿姨，到了。”
　　接着她找出钥匙，将门锁打开，整洁的门厅映入眼帘，女人如刚才所说般在门口站着观望：
　　“他租了整套房子吗？”
　　榆星点头，女人又问道：“那他交了多久的租金？”
　　榆星想了想，回答：“半年吧。”
　　女人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过了将近十分钟，她才收回目光，朝榆星点头示意。
　　榆星关上门，看到女人掏出一沓钱，对她微笑道：“剩下半年的钱，我替他付了。”
　　紧接着又拿出一张灰色的银行卡，女人唇角嗫嚅，露出的笑意透着愧疚：“这张卡……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虽然很无理，但阿姨还是想求你，和小祁做做朋友，好吗？”
　　榆星接过钱和卡片，杏眼勾起，露出了下午以来最灿烂的笑容：“阿姨，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送走了年母，榆星打开店门，百无聊赖的在书架前看着，挑了一本名字不错的小说，就地倚在书架上翻阅起来。
　　有门推开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榆星偏头瞥到时一群穿着短袖长裤的女生，在言情小说的货架上窃窃私语着，她将手中的小说放回原来的位置，一只手紧接着从她的脸侧把书抽出，榆星不禁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边，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刘海堪堪压着眉毛，身后长发及腰，女孩笑着问她：
　　“这本书好看吗？”
　　熟稔的问话突如其来，榆星一愣，继而答道：“还不错。”
　　女孩点头，把书粗略翻看，便合上朝她笑道：“这本书我要了，是去哪里结账吗？”
　　榆星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榆星绕到柜台里面，将女孩手中的书扫码装袋：“二十七元。”
　　女孩从帆布包里把钱递出，接过塑料袋：“谢谢。”
　　榆星看着女孩，从开始见面到现在，她对她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女孩提着袋子转身准备离开，她被这种感觉促使着问出：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女孩停住，转身笑道：“没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店里的人陆陆续续拿着书本文具过来结账，榆星挨个收着钱，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挨着门的地方也逐渐升温，榆星在忙碌中将刚刚的插曲抛却脑后，待人潮褪去，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晚上榆星在书房里把暑假作业都找了出来，干干净净的书封昭示着内里也同样整洁，榆星坐在书桌前，撑着脸随意写了几题，眼皮就开始打起架来，她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机车轰鸣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榆星悠悠转醒，榆星顾不上已被她压的酸麻的胳膊，顺手捡起被她拂落地板的作业，趿着拖鞋出了门。
　　年祁快到门口时，注意到门边一团白影，走进才发现是蹲着的榆星，心里警铃大作，不知道这个小妖女又要出什么招数，面上仍是冷淡着：
　　“你在我门口蹲着干嘛？”
　　榆星刚睡醒就走到这里，抬眼看着他是眼睛里蒙蒙一层雾气，蜷缩一团的姿势显得她分外乖巧，她声音微哑，举起手中的作业：“我有好多不会写，想让你教教我。”
　　或许是月色的加持，她的样子透着可怜巴巴，举手投足间不再有刻意挑逗，年祁并没有相信她口中蹩脚的理由，却不知为何那恻隐之心仍在蠢蠢欲动，他终究还是拧开门锁，开灯，沉默的向她站着。
　　那是等待和邀请的讯号。
　　榆星马上接收，马上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快而眼前一黑，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燥热的怀里，那怀抱的主人却像烫到般将她的肩膀定离，榆星顺从他的力道站定，仿佛并没有感知到他的排斥一般朝他笑道：
　　“谢谢你啊，要不然我就要摔跤了。”
　　年祁在咫尺之间，锋利的五官透着漠然，清黑的瞳孔没有情绪：“你就在这里等着，把不懂的圈出来。”
　　说完就径自走去房间，榆星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放假出来拎着衣服去了洗手间，直到浴室传来水声，榆星才放松的躺在沙发上，头顶的老式吊灯散发着暗光，将四下蒙上一层雾色。
　　她为什么会在这呢？她想或许是他大方的妈妈多给出的那些钱，又或许她看着一个母亲的关心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当然这些都不足以驱使她，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揭开他冷漠的面具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她单纯的对年祁的臭脸感兴趣而已，莫名觉得他们将会是很好的朋友。
　　她的思绪跑的越来越远，刚才残余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年祁洗完澡出来，看到榆星散漫的躺在沙发上，她带来的那本作业被她扣在脸上，好像睡着了，手掌在耳边放松的搁置，腕间朱红的手串莹莹生辉，他好像进入了一场老电影，在镜头锁向她的那帧画面前停驻。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之间是少有的安静，年祁不觉已静立了半晌，俯身掀开女孩脸上的书本，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臂。
　　榆星感觉手臂上击打的感觉，不痛，刚好足够她转醒，隔着眼皮就感到亮光的存在，她眯眼看去，和年祁清黑的眼睛对上，一瞬间怔愣：“你怎么在这？”
　　年祁抓了把发尾，略微烦躁道：“你说呢？”
　　榆星坐起，溜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过肩的头发炸了毛，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的样子，年祁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看着榆星扒拉了两下发顶，小声嘟囔道：
　　“对了，我是来找你写作业的。”
　　说着起身趿起拖鞋，拿着作业，走到年祁脚边蹲下，手将作业摊开放在他的腿上，年祁微微僵住，对上榆星乖巧的视线，明知这或许又是她一时兴起的计俩，却仍然不可避免地为之动摇，他开始后悔今晚放她进来的决定，咬牙道：“那里不会？”
　　榆星托着脸颊，坦白道：“都不会。”
　　年祁从茶几上抓了支中性笔，看着第一面上秀气的字母选项，填了六个空，错了四题，他划去了错误答案，偏头问她：
　　“知道为什么错了吗？”
　　榆星摇头，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指了指正确答案的其中一题：“这个也不懂。”
　　合着最后就正儿八经做对了一题。
　　年祁耐着性子在第一个错题旁写下解题公式，几个字母就能看出来笔锋遒劲，榆星眯眼笑道：“你这字真好看，一看就是文化人。”
　　年祁被她磨得彻底没了脾气，也懒得问她懂不懂，直接顺着题号挨个讲下去，榆星表现得十分捧场，每题结尾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懂了，演戏演的格外敬业。
　　可知识不论从谁的口中说出，传到榆星的耳朵都大一统成为和尚念经，没等年祁讲完两页纸，右边的肩膀上就被榆星磕过不下十次，他搁笔：
　　“瞌睡来了就回去睡觉。”
　　榆星正身坐起，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不能。”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轮，终究从唇齿间吐出，年祁清黑的双眼盛着漠然，干脆道。
　　“ 为什么不能？”榆星炸毛，理直气壮地反问。
　　年祁看着她，带着潮意的发丝垂在额前，顶灯的光将打在他眼睑处的阴影无限拉长，像是在伸远他们之间的距离，窗外的夜色融进了他的瞳孔，她看着他冷漠的样子，不再对她有半分让步：
　　“因为你打扰到我了。这个理由，足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