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之歌（克苏鲁猎奇）》荷包鸡

34、私心 我真的深爱

　　那股笑容是那样的干净和真诚，至少即便是在我的记忆里，亦舟也是很少那样笑着的。
　　叶帆暗暗握紧了拳头，他其实很想在这个世界里多待一段时间，哪怕可能最终的代价可能是把这个世界的自己给杀掉再取而代之。他很想和当初“Y先生”在自己失去记忆后仍然保护自己一样——让这个世界的亦舟被“F先生”就这样保护下去。
　　他回味亦舟那一瞬间单纯的笑容，觉得只是因为亦舟现在还没有被恶意熏染。可能不到五年的时间他就会被充斥着恶意的世界吞没，再也摘不下那张虚伪笑容的面具……
　　叶帆下意识牵住了亦舟的衣角。初中的他要比现在的亦舟还矮上半个脑袋，但他那张面具下对管家的暗淡红色的眼却是绝对的冷漠，明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却传达出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恶意。
　　管家被盯得背后一阵恶寒，辱骂的话吞了回去，抓起叶帆的手就要把他赶去门外。
　　“不要这样粗鲁对待我们的客人，这位小朋友并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亦舟张开双臂，深深叹了口气，主动拦在了老管家面前。
　　管家回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亦舟居然敢顶撞自己，他的眼神在震惊中还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你知道你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什么吗？他更希望你继承他的位子！他嘱咐我一定要教导好你，你就这么不争气？天天都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亦舟缓缓低下了头，似是早已听习惯这样的教导，阻挡管家的胳膊也渐渐放了下来，愧疚地看着对方。
　　叶帆死死握紧了拳头，心跳跳得越来越快，最终还是没忍住把稚嫩的拳头一拳狠狠打在墙上流出血来，声音怒得都在颤抖着吼了出来：
　　“这就是您让亦舟一个未成年人去应酬酒局的理由吗？您真的在乎过他有没有在喝醉后被人做什么吗？”
　　亦舟听清楚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但他还是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大睁着碧绿色的眼睛直视那个戴面具的神秘小孩，似乎是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一般轻微皱了皱眉，把头转向管家确认对方的表情。
　　结果管家的神色变得更加骇人了，眼神中的惊恐和愤怒丝毫没有被遮掩，只不过是因为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语句而气短地怒视那孩子。
　　“你，你，你…空口无凭口无遮拦！你知道你这小兔崽子是在干什么吗？诽谤！你竟敢诽谤我家……！”
　　“是真的吗？管家叔叔？…我喝醉后在那里到底待了多久，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在酒店的大床房里醒来吗？”亦舟看向管家的眼睛，止不住的愤怒审问着对方。他长舒一口气，最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伸手要去给自己的姐姐亦航打电话。
　　可见管家没有阻止，我反而内心掀起了一阵不安。
　　“啊？小舟啊？你说去年那次…啊！给你点的是奶酒吧，那次酒席我也去了。那个度数几乎没有的，不可能喝醉啊？…
　　因为我走得比较早，所以酒店的话是我派人把你送过去的……嗯，还有问题吗？”
　　“……没事，你继续忙吧。”亦舟放下了手机，神色变得更难看了。
　　但当叶帆尝试用余光去查看管家的表情时，却发现虽然管家表面还是那样微微面露微笑的神情，在肢体的细微动作上却是总是情不自禁地挠挠下巴。
　　……这里面有问题。叶帆静观其变，监视着管家接下来行为的一举一动。
　　管家像是突然如释重负一般握起亦舟的手说着：“你看吧，你也问过你姐姐了！那你就该彻底放心，别管空口无凭的那些诽谤了！
　　我从不和这种小孩子较劲，而你身为一个快成年的人也该成熟点了！”
　　说到这里老管家亲密抱住亦舟的肩膀，而亦舟好似个失魂落魄的躯壳一般予以了回抱。管家从间隙处瞥了一眼叶帆，眼中满是得意的神情。
　　叶帆虽然只是看着亦舟的背影，但他见亦舟始终没有再把头抬起来，也没有把手机的屏幕熄掉。他偷偷瞟了一眼来自亦舟姐姐亦航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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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你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那天我记得你是和老管家一起去的饭局，我因为有公务在身先离开了。”
　　“大概我是七点左右就离场了，大概十二点左右嘱咐肖警官去把你接到宾馆的。肖警官说你当时睡得很死，所以没叫醒你。你醒来时房间只有管家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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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当时陪同亦舟去酒店了？
　　叶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晚上七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点够做很多事了。
　　尤其是如果亦舟当时喝的就是几乎无度数的牛奶啤酒，那他又怎么可能在12点睡得昏死过去？
　　叶帆记得长大的亦舟有对他说过他小时候的作息习惯，高中时期平均都是1点才入睡的他，怎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酒席里12点就睡过去？太早了，早到不正常……但管家绝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叶帆发现越是发现新的消息，越是进一步证实了自己恐怖的猜测，越是可以看清当时亦舟失足跨入深渊的第一脚踩在什么位置。
　　（亦舟被人下药了，管家是帮凶。昏迷至少长达至少四小时的未成年人亦舟被人迷晕的动机…是强制猥亵。）
　　“亦舟，你仔细看看你姐姐发给你的消息。你再回过头来仔细回忆一下自己为什么那天会睡得那么早？你是不是离开过自己的座位了？”
　　叶帆没有理会管家恶意的眼神，顶着那股愤恨的恶意大声说出了这句话。
　　亦舟猛地抬起头——他虽然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到底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但是至少记得自己当时喝的那杯饮料在他出门上厕所时是管家帮他看管的。
　　亦舟缓缓转过头，眼神中的厌恶已经无法被任何程度的伪装遮掩；他仍眯眼笑着，但还是用力一把将管家推了开来，往后撤了好几步。
　　管家张口伸出手还想要辩解，却被亦舟叫住了：“原来那天是你往我杯子里下的药？真是我老爹瞎了狗眼把你这种恶心的人渣当成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你天天一口一个小少爷地叫着我，看见的都是在我身上的价值？你当我真没想过吗，为什么那天酒席姐姐明明走得那么早，却第二天那些公司董事长和政客就来往局里送礼……你还把礼品里的牛奶给我喝，说有我一份功劳…哈哈哈哈……”
　　亦舟逼近管家，无法忍耐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怒一拳打在管家背后的画框上，顿时整个玻璃的装饰画框都被这强劲的冲击打成碎片：“原来，是这种功劳啊？哈？！！”
　　“我…这都是为了你以后上位……”
　　“滚！现在我就去打电话给我姐，让他们查证我事发时的衣物，把你们都抓起来！”
　　管家见失态暴露，连架子都不顾了，灰溜溜转身就逃跑。而亦舟深深呼吸着，即便管家已经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好就光着脚跑出了房门，亦舟的内心还是久久没有平复下去。
　　“…你的手…”叶帆伸手向碰亦舟刚刚因为打破画框而被玻璃扎得满是鲜血的手，但亦舟却不知道为什么如同产生应激反应的猫一般下意识把叶帆的手打开了：“别碰我！……啊…对不起……”但他意识到那双手的主人只是一个比他还小的，试图安慰他的小孩子，于是又低下头道了声歉。
　　叶帆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亦舟，因为过去的亦舟在他眼中就象征着强大和温柔。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亦舟就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经历了足够多的黑暗，所以在他眼前才能如此从容不迫。
　　他完全没见过亦舟痛苦到如此失态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真诚地抱住了亦舟，轻轻一次又一次拍着亦舟的背。
　　“……以后会更好的，你别这样伤心。以后不会有人逼你应酬，不会有人把你锁紧保险柜里，不会有人阻止你再喝你最喜欢的甜牛奶了。”
　　亦舟低下头，看着这个明明身型娇小却这样温暖的少年这样拥抱着自己，看着少年一字一句说出的都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记忆，最终还是开口了：
　　“F先生，你到底是谁？我不记得我有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吐露过自己的心声，你为什么会知道如此多来自我的秘密？”
　　亦舟回想自己曾未向任何人吐露心扉，自己嚼烂吞到肚子里的那些的苦痛也理应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但对方似乎自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开始就很早与自己熟识了。
　　叶帆将脑袋歪在对方的胸口，听着亦舟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呼吸，着将亦舟抱得更加紧。
　　他当然知道，可能将一切都亲手终结后，这个世界会因为存在两个叶凡而将他强制送回原来的宇宙，而最后的临界点就是海拉之树诞生的那天——周二凌晨。
　　在漫长的沉默后，叶帆学着Y先生耸耸肩膀一边憨笑着，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我要保持神秘，这个答案等下个星期二就会告诉你！你可到时候一定要在我比赛结束时来见我啊！”
　　叶帆知道，那天亦舟不会来。这几天亦舟会被姐姐抓去做全面生理的检查，而他自己必然失约。
　　【就当作是我这个人的最后一点倔犟吧，我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点痕迹，哪怕只有不完美的回忆。】
　　他最后那句话还是没有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我是你的爱人，我来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