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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颗酥梨 她也到能结 ...

  •   [Let go.
      Rescue.
      Back at it.
      旧人旧事,重蹈覆辙。
      ——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程风止其实三天前刚落地江城。

      稳定回国倒是在半年前。那会Lin导再婚,决定跟爱人开启环游世界之旅,五年内不会导演新作品,程风止暂时找不到想拍的剧本,和凌傲一起共创国内新分公司的计划便提上日程。

      两年前,Storium Entertainment成立于美国洛杉矶,由凌傲担任CEO及法人代表,Lin担任主要股东和战略投资人,程风止和凌霜作为重要艺人持股。背靠凌家财团的雄厚资本以及Lin在好莱坞的人脉,公司发展势如破竹,很快在一年前于帝都成立了国内分公司,中文译名“故事纪元”。

      帝都市场虽大,竞争却趋于白热化,各方面成本高居不下,综合考量下来,管理层决定往南再开辟新市场。原本凌傲相中了娱乐行业最为繁荣的星城,但程风止认为那里的竞争格局和帝都相似。最终,娱乐氛围开放的山城和城市年轻化且离星城很近的江城落入备选。

      本次江城之行,表面是陪公司新签的小艺人时嘉澍来参加活动,实则程风止是来实地考察的。

      至于殊漓,他本打算等事情忙完再看是否有空联系。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人红之后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他来江城的行程几乎透明,机酒信息极易被扒,若是私下见人,很容易给殊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把她拉进舆论漩涡。

      下午商场门口的擦肩而过,收伞的熟悉身影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叠,他还以为是太久不见才会产生幻觉。

      而此刻,酒店楼下,便利店的雨棚前,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给他那个被雨淋湿的广告牌擦着水,红眼落泪的样子,竟与他第一次在帝都机场见她时如出一辙。

      “谁在哭呀。”

      他看清她的模样。两年多未见,小姑娘抽条不少,原本只到胸口的个子现在能够上他的锁骨,五官的变化不明显,眉眼比从前长开了些,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卷翘的睫毛,如同被惊扰的林间小鹿,蓝色格子裙衬得她皮肤很白,两条腿又细又直,整个人像被雨水打湿的茉莉花,清丽漂亮。

      他垂眸,深邃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满是狼狈与错愕的脸上,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淡,却足以穿透时光:

      “殊漓,好久不见。”

      殊漓不知道为什么程风止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一切都猝不及防。如果可以,她本希望重逢的日子可以再晚一点……像她内心预设好的剧本一样,她会妆容精致、得体从容地朝他微笑。

      可老天就喜欢开这种过分的玩笑,让她在最狼狈尴尬的时候撞见最不想被看到的人。

      熟悉的男人就这样低着头,雨伞在两人的头顶形成最小的天地,将命运无声串联。

      “我才没哭。”

      殊漓带着浓重的鼻音矢口否认,将刚才偷偷给广告牌擦水的那只手藏好,思绪还没从“突然见到程风止”这件事中回过神来,反应有些慢:

      “我在这、我在这上大学。”

      “哦,便利店大学。”程风止指了指她身后的广告牌,说话的语调和以前一样慵懒,点评地煞有介事:“课本是风止哥的广告牌。”

      “爱护书籍,挺不错一小朋友。”

      “我才不是!”殊漓恼羞成怒,几乎未经思考就大声反驳,下意识想用手里喝了一半的冰茉莉花茶砸他,又恍然觉知这样有多不妥,幼稚且失态。

      她愣了神,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被雨打湿头发:

      “我就是、在这等车。”

      又颇为固执地补充了一句她很在乎的话:

      “而且,我也不是小朋友了。”

      她早就成年了,月初就满二十岁了……和当年的他一样,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

      “公交车?”
      “网约车,还在排队。”
      “回江城大学?”
      “回……我哥哥家,在建港那边。”

      “哦。”程风止像是并不熟悉江城的地形,低头查了下手机地图:“那还挺远。”

      本以为这个话题便要就此落地,毕竟几年都没见的人了,身份和生活环境都差距那么大,没有共同语言才是情理之中。

      殊漓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被程风止的一句话给噎死。

      “我叫司机送你。”

      是个肯定句,意思是不容反驳。

      心脏立刻剧烈跳动起来,她攥紧裙摆,几乎是本能地客套推拒:

      “没关系,应该快排到我了。”
      “这样太给你添麻烦。”

      “麻烦?”程风止眉头微皱,看她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解:“殊漓,你自己想想。”

      “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哪次,我让你自己打车回家了。”

      即使没有亲自送她,他也会给她安排好车,一路关心着她的状态。

      可那是以前。

      殊漓差点脱口而出,又及时闭了嘴,默默低下头道:

      “没有。”

      程风止瞥了她一眼,没再等她找理由拒绝,直接拿出手机联系司机,语气笃定:

      “他三分钟内就到,地铁瘫痪,这个点你很难打到车。让他送会快些。”

      “嗯。”想到那排队七十多人的盛况,殊漓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现实的窘迫压倒了无谓的矜持。

      “风止哥……”好久没当面说出口的称呼让她神情有些恍惚,一不留神,就说错了话:“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什么?”

      程风止挑眉,目光流露出一丝惊讶。

      殊漓立刻意识到这话有多容易让人误解,脸唰地红了,赶忙捂住嘴,狡辩般补救: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非要司机送我,你让他来就行,你赶紧回酒店……”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殊漓欲哭无泪:

      “我怕你被粉丝拍到,然后Lin姐会、她会生气。”

      程风止整个人都被这句话说懵了,颇为深沉地看着面红耳赤的殊漓,表情有点精彩:

      “Lin生什么气?”

      “看你大晚上跟……跟莫名其妙的人在一起。”殊漓的声音越来越小,藏在雨里,几乎就要听不见。

      这小家伙,年人长大了,脑回路怎么越变越奇怪,心思弯弯绕绕的,不如以前坦率可爱了,是太久不见生疏了吗?程风止无奈轻叹,伸出手,在殊漓头顶轻轻摸了下,带着兄长般的自然,将一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薅顺。

      动作熟练到,仿佛两人并不存在近三年的空白。

      “你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Lin在和她的丈夫度蜜月,不会看国内的新闻,她也从不关心底下艺人的私生活。”

      话锋一转,竟带了几丝责备的味道:

      “倒是你,挺没良心。”

      殊漓还在慌乱中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琢磨Lin的新丈夫和程风止是什么关系,突然又被他扣了顶帽子,有点不悦地小声嘟囔:

      “我怎么啦……”

      “才刚见面,就要赶我走。”

      “我没这个意思。”殊漓低头反驳,在脑海里搜寻着能解释刚才的话、又不显得过于暧/昧的词语:“我只是,在担心你。”

      车到了,正是殊漓今天下午的那辆黑色别克商务,程风止撑伞把她送到后门前,小心替她打开。

      殊漓上去,琢磨着他应该是要走,不料程风止只是收起雨伞放去了后排,长腿一迈,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他甚至没去坐副驾,而是直接坐到了并排,离她最近的那个。

      门关上,狭窄空间内,冷调的皂感香气变得清晰可闻,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跟司机说地址?”

      “建港路……”殊漓报出了公寓的位置。

      雨还在下,水雾笼罩下车窗雾雾的,看不清窗外的场景,只有身旁这个人、他身上的熟悉的味道以及浅浅的呼吸是真实且强烈的。

      程风止从后排拿起一瓶常温水,替换掉殊漓手里的冰茉莉花茶,像从前一样不许她碰生冷。

      又抽了几张纸,看她把额间的水擦干,语气随意:

      “你要是真担心我,怎么一直不联系,高考完的暑假让你来LA,你也不来。”

      殊漓算是发现了,只要遇到程风止这个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做不到不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法特别明显地撒谎。

      她只好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算不上撒谎,却下意识忽略了深层原因:

      “我在做家教赚钱。”

      “嗯,挺好。”他像是接受了,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表情倔强的侧脸:

      “和平安夜卖苹果一样,想法挺充分。”

      他还记得。

      殊漓的心毫无征兆地跳了下,主动接过话题的样子漫不经心:

      “风止哥呢,为什么会来江城?”

      “来考察,这边看看适不适合开分公司。”他回答,目光望向窗外江边的灯火,神色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晦暗不明:“干这行吃青春饭,怕干不到老,得留点退路。”

      殊漓被逗笑了,车内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得融洽:

      “你还很年轻。”

      “二十六岁,光棍一条。”他微回过头,朝殊漓无奈摊手:“你周阿姨可担心了。”

      殊漓莫名觉得高兴,一股带着酸涩的甜意爬上舌尖,像是刚刚吃下的那颗橘子味糖。车窗玻璃倒映出她上扬的嘴角,很明显一个弧度,宣告着此刻雀跃。

      “我看阿姨是多虑了。”她想了想,别把这话夸的太明显,怕这些年来程风止自恋的毛病没改。

      “风止哥,你打算在江城待多久?”她问得小心翼翼。

      “一周,或是很久。”

      这回答有些模棱两可的,殊漓琢磨着是否应该多问,又怕涉及什么隐私,正犹豫着,程风止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怕她的心里泛起涟漪:

      “有机会的话,过两天请你吃饭。”

      雨珠敲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把心跳都带乱了节奏。

      江面的水涨起,悄然淹没浅滩的树根。

      乔筠月说,江城再怎么做城市防水,都挡不住夏天的暴雨。

      就像她,一次次筑堤自守,也永远挡不住野风吹来的潮汛。

      她注定重蹈覆辙,一败涂地。

      —

      殊漓很庆幸,梦时代到建港不太近,雨天堵车的夜里,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

      除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部分时间里,车厢维持着微妙的安静,只有雨刮器划过玻璃规律的声响,以及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切都因为它的存在被无限拉长又压缩。

      车子驶入小区内,程风止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楼栋前,又亲自撑伞下车,把她护送到电梯口的干燥区域。

      “上楼给我发消息。”他站在电梯口明亮的灯光中,五官的轮廓深沉。

      “嗯。”殊漓乖巧点头,刚要说“谢谢哥哥”,后退欲撑伞的程风止又突然留步,掏出手机。

      “对了,你加我微信。”

      他亮起屏幕,递到殊漓面前,目光平静:

      “Q/Q太久不用了。”

      “喔,好。”殊漓应下,在帆布包里找手机的动作掩盖了她因惊讶而停滞的手。

      倒不是震惊于程风止的主动,和作为公众人物的枉顾隐私。

      而是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太久不用”。

      而是因为,起码在三个月之前,他还有回复过她的Q/Q消息,那是一条随意群发的五一劳动节祝福。

      原来在他眼里,三个月也能被称上“久”。

      压下心头翻涌的好奇和酸涩,殊漓迅速扫码,“滴”声传来,验证框弹出屏幕。

      Hurricane依旧叫Hurricane,只是头像,换成了一棵伫立在加州海边的橘子树。

      殊漓没敢当面细看太多,立刻点击“添加”,发送好友申请。

      然后抬头,弯起嘴角,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下:

      “风止哥拜拜。”

      没有过多的踯躅和不合时宜的留恋,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16层”和“关闭”。

      电梯门合拢时,他还安静站在门外等待,和暴雨中的夜色融为一体,遥远得好像触不可及。

      殊漓闭上眼不去想,任由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传来,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往上,而是在下降。

      一次又一次的坠入那个有他的荒诞陷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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