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二十八颗酥梨 为她破例。 ...

  •   [今天,你向全世界盛大宣布:你在乎我
      ……的猫。
      不过还是谢啦。
      ——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半。

      主卧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灯光透出,想必哥哥嫂嫂都已经休息,他俩一个在健身房当教练,一个在幼儿园教声乐,都是需要早睡早起的职业。不过每次知道殊漓要晚归,梅朵都会给她在客厅留一盏小夜灯,暖黄的色调落在藤编的换鞋凳上,色泽看起来格外温馨。

      殊漓拿出手机,分别给程风止还有室友们发了到家的消息。坐下换鞋时,梨花嗖地冲了过来,尾巴高高翘起,扫过地上的快递纸箱,发出稀稀疏疏的磨爪声。

      “梨花,不许抓箱子,脏脏。”

      “咪呜。”

      她假装斥责,弯腰去抱,这小狸花猫不知何时打翻了自己的水碗,胸口的绒毛湿漉漉的,和殊漓一样,带着一身来自雨夜的狼狈气息。

      以为是前天买的猫砂到了,拆开纸箱一看,竟是周阿姨从帝都寄来的特产、手工荷花酥、牛轧糖,以及……一只上了锁的,有些眼熟的旧木箱子。

      殊漓原本没想打电话过去,担心这么晚会打扰到她们休息,感谢的消息刚发过去一条,对面却率先发来了视频通话。

      点击接通,视频那头的周阿姨正站在厨房做糕点,发丝上都沾满了雪白的面粉。听程吟说,他妈退休之后爱上了料理,这个点还在厨房,看样子名不虚传。

      “阿姨,您还没睡呀?”殊漓笑着寒暄。

      “哎,小漓,我听说风止来江城了,你知道不?”周阿姨的声音带着几分高兴,笑着摸脸时把面粉都蹭上了鼻尖。

      “嗯。”依旧没改掉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心跳加速的习惯,殊漓状似不经意回答:“我们刚见到了。”

      “这么快就来找你了呀!阿姨就知道,风止最疼你了,弟弟哪有妹妹亲……我寄的那些手工零食,你帮阿姨给风止分点哦,这次做得可成功了,吃完了下次再给你俩寄。”

      “好的阿姨……”

      殊漓又跟她亲切地交谈了几句,主要说些学校里的事儿和程家的现状,听说医学生程吟最近被导师抓去帮忙,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头都秃了不少。

      “改天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阿姨想你。”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看似不经意,却带着几分期待。

      听到这句话,殊漓的心中泛起一丝酸涩,自从来江城上大学,她只在去年暑假回了一次帝都,其余时间不是忙着在这边兼职赚钱,就是陪哥哥嫂嫂一起过年。程家人对她好了三年,现在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倒显得她很不近人情。

      “好嘞,阿姨,我也想您。今年一定回来看您。”

      殊漓郑重许下承诺。

      过了一会,周阿姨又颇有感慨地说道:

      “对了,咱家的老房子要卖了,你卧室里大部分东西都搬进新房了,那个小盒子,我看你挺宝贝,上锁藏着,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就擅作主张给你一起寄了过来。”

      “哦,好,谢谢阿姨。”殊漓的心微微跳动。

      挂断电话后,她回到客厅,把需要冷藏的零食放进冰箱收好,又将那个木头盒子从快递箱中拿起。

      八位数的密码锁,殊漓输入[20160806],咔哒一声,尘封已久的锁芯立刻弹开。

      网上总有人说“密码锁会防住长大后的自己,因为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但十五岁的殊漓防不住二十岁的殊漓,这个日期早已深刻印在她的骨子里——见到程风止的第一天,是她十五岁生日。

      她打开盖子,清点了下里面藏着的东西。

      看似不值钱的物件,是她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宝藏:一节黑色长发、一罐橘子糖纸、一瓶已经用到见底的防晒霜、一张泛黄的“防中暑小贴士”、《凯恩号哗变》的亲属票根以及后台合影、一盒游乐园圣诞节限定的发卡、一个奶茶杯做的签筒……还有那本《台风天的故事》。

      她随便翻开一页,里面的字迹圆润又稚嫩,是初高中时期语文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奶酪体,上面写着:

      “殊漓是最早喜欢大明星程风止的人。”

      那自己仿佛有着滚烫的温度,将她指尖轻易灼伤。

      殊漓很怕继续翻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合上,想把它扔去别处,又根本舍不得,于是只能轻轻收好,用湿巾纸擦净上面的灰尘,重新锁在箱子里,放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洗澡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除去室友们在群里发KTV的照片,靠前的对话框内,Hurricane也回了一句消息,是个简短的OK表情,看不出过多的情绪。

      殊漓失望的同时又有点好奇。

      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点进他的橘子树头像,生怕不小心手滑拍到了他,签名只有一句话[非工作事宜勿扰],比之前还要简短了,之前起码还有半句[工作事宜联系邮箱]。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真正合格的男明星一样,隐藏了自己所有的私人痕迹。

      殊漓感到有点失落,又十分释然。

      她切回对话框,编辑了一句[周阿姨给我寄了手工零食,需要给你送些吗]。想了想,手指停住几秒,又没发出去。

      时过境迁,她好像不再有当年跟去话剧院那般的执着勇气。

      殊漓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卸下湿漉漉的裙子让她瞬间如释重负。冲澡前她习惯性解下颈间的月牙玉佩,上面的红绳被雨水打湿了,泥泞斑驳了原本的色泽。

      她用肥皂水将它仔细搓洗干净,吹干头发后,重新挂回颈间。玉佩贴着肌肤,起初有些冰凉,而后又渐渐被体温熨暖。

      五年了,她习惯它的存在早已超过了它本身的意义。

      —

      江城大学新闻学专业今年结束暑假很早,自八月底复课以来,殊漓的每个周末都特别忙。

      繁重的课业让她工作日几乎抽不出空做任何私事,所有的聚会、兼职、实习、课外实践都堆到了周末。

      她周五下午要去光谷广场教一个初中男生英语,周六下午晚些时候去西北湖教一个小学女生播音主持,周日中午又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做婚礼主持人……如果要回哥哥那,基本上是三个区来回折腾,跨江通勤。

      如此拼命的原因,一半源于她确定了不会考研,多打点工可以积累社会经验,另一半也来源于现实的危机。哥哥和梅朵待她很好,但殊漓知道他们并不富裕,他们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给予她太多经济支持,当记者各地跑的开销、毕业以后的租房开支,她不想让这些成为哥嫂的负担。梅朵一直想要小孩,小公寓压根住不下这么多人,她想有自己的小窝,还要给梨花最好的生活。

      周六,绝育日。

      当天一早,殊漓便把四处挣扎的梨花骗进航空箱,打车前往市区口碑最好的大医院做绝育。

      术前检查都很顺利,除了梨花太过任性不愿配合,身体指标都是良好,唯APTT(凝血功能指标)显示偏上限。主治医生陈大夫经验丰富,认为此数值在范围之内,风险可控,可以进行手术。

      整个手术过程也很顺利,手术切口较小,流血不多。殊漓给梨花滴上防干涩的眼药水,医生建议观察两个小时,麻醉醒了没有问题即可离开。

      周末的宠物医院人满为患,殊漓观察着周围的猫猫狗狗,偶尔遇到狗和主人都社牛的,她甚至主动上前去摸上两把,缓解等待梨花醒来的焦虑。

      正当她打算买下和隔壁布偶猫同款的零食奶糕,安慰术后的梨花时,观察室的护士突然推门出来,神色慌张叫道:

      “梨花家长在吗,猫咪状态不太好。”

      殊漓瞬间慌了神,跌跌撞撞往门里冲,玻璃窗内,梨花正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身下的无菌垫已经浸满樱桃色的血迹,它哀嚎一声,无力倒下,浑身发抖抽搐。

      “怎么回事!”

      殊漓当场眼泪就要出来了,想伸手去抱它,却怕让它感染进一步受伤。

      “猫咪急性凝血障碍,麻醉醒来就呼吸急促,起初以为是疼痛反应所以继续观察,没告知您。”

      护士语速飞快,脸色惨白,额角都渗出了汗水:

      “现在肛温已经降到37摄氏度,它应激挣扎,这会加剧伤口撕裂。”

      “那怎么办。”

      殊漓不想在此刻过多责备医生护士的失职,只希望梨花能够平安脱险。她强迫自己冷静:

      “我们还能做什么?”

      “需要输入新鲜血浆,我去问问门诊处等候的宠物家长。”

      猫咪输血的要求很苛刻,既需要血型匹配(梨花是B型血),对献血猫的体型、年龄、身体状态、近期免疫状况都有严格标准。并不是所有猫家长都愿意让毛孩子挨一针,很多听到“抽血”两个字就犹豫或直接拒绝,有两只符合要求的猫咪试了,一只体重不达标、另一只血型不匹配。

      “你快联系认识的猫爸猫妈,看有没有其他能配型的。”一位好心的阿姨提醒道。

      殊漓并非没想到这茬,她早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哥哥和梅朵,以及江城大学的小动物保护协会,但一来抓校园流浪猫难度太大,二来远水救不了近火,两小时之后赶过来梨花多半撑不住了。

      她也发了朋友圈,关心的人很多,真正能帮上的却几乎没有,她在江城的猫脉稀薄,希望渺茫。

      豆大的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要想办法,手指不停发帖求助的同时,眼泪却根本止不住。梨花是她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宠物,从到家第一天起就非常粘她,即使学校离公寓的距离很远,为了能抱到它,殊漓也愿意经常回来,她根本没法接受它可能有事。

      “陈医生找来的猫也不行,主人再一起想想办法……”

      失望的消息传来,就在殊漓世界即将崩塌的瞬间,那个熟悉的橘子树头像突然跳出屏幕:

      [Hurricane:你在哪?猫咪出事了吗,需不需要帮助。]

      [酥梨:在江岸区的乐宠宠物医院。]

      [Hurricane:猫是什么血型?等我。]

      殊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多问几句,可程风止却没再回复了。

      一直以来她都很偏信程风止,这次却没报什么希望,这里又不是帝都和洛杉矶,他才来江城几天,能认识几只猫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观察箱中的梨花从剧烈挣扎到呼吸微弱,显然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医生和护士还在尽力抢救,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不容乐观”。

      十五分钟后,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焦急但清晰的脚步,像是有人快步接近。殊漓下意识回头,发现不是程风止的瞬间很失望,但仔细一看,竟是两个抱着航空箱的年轻女孩。

      两人直奔前台:

      “您好?是有只叫梨花的猫需要输血吗,程风止的助理团队说就在乐宠宠物医院。”

      “是的,梨花在这里,请帮帮我!”

      殊漓几乎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扑了过去,声音哀求。

      “两岁的英短蓝猫,B型血,11斤,非常健康。”
      “我们家是四岁半的奶牛,也是B型,半年前打过疫苗。”

      陈医生终于看到了希望,立刻领着两只猫去做了检查,都符合要求,可以给梨花输血。

      新鲜的血液输入梨花的血管,那低到可怕的监测指标开始逐步回升。

      殊漓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嗡嗡响着,亲朋好友还在为梨花不断努力,殊漓靠在墙边,用仅存的力气将它拿出,想回一句“找到合适的猫了”,给所有关心它的人报个平安。

      打开屏幕的瞬间,最顶端的显眼通知竟不是微信,而是一条微/博动态更新。

      [您的关注@Hurricane 待爆中在超话发博:急!江城江岸区猫咪求助。朋友家的爱猫术后凝血障碍急需输血,需:B型/1-10岁/体重>4.5KG/三个月内无免疫的健康猫咪,符合要求且能尽快赶到江岸区的家长请联系@野风工作室 所有路费、手术费以及后续营养费由我们承包,重谢!拜托! ]

      心里像绽放起一朵烟花,发出轰然声响,脸“唰”地红了。殊漓想到他会请人帮忙,却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声势浩大的方式,直接用他几千万粉丝的账号,公开为“朋友”发帖求助。

      将他铺天盖地的流量,作为她绝望时的救命稻草。

      灰暗的世界被瞬间点亮。

      其实仔细想来,程风止总共就只有过三次破例,高一军训时那五千杯奶茶、毕业典礼上的盛大祝福,还有此时此刻的公开摇猫。每一次,都是为了她。

      他其实从未掩盖对她的在意,却又总能神奇地将她庇护于舆论风暴之外。

      但殊漓知道,这份关心也仅仅是关心,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感情。

      宣告梨花没事、只需要继续观察的陈医生带着好消息走出手术室,殊漓想迎上去说谢谢,沙哑的嗓子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是一味地瘫倒在地上,眼泪无声奔涌。

      但这次不是崩溃,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一秒,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她没抬头,沉浸在情绪的大悲大喜中,鼻子一抽一抽哭着,肩膀不断耸动。

      直到那只宽大的手掌稳稳伸落在她的视线之前。

      带着雨后微润的凉意,以及那熟悉的皂感香。

      猛然抬头,哭声微顿。

      带着鸭舌帽和墨镜的男人背着光,口罩遮住他的半张脸,却依然掩盖不了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声调依旧带着慵懒的尾音,低沉又玩味:

      “都二十岁了,殊漓。”

      话音停顿,那悬在他面前的手却并未拿开,保持无声邀请的姿态:

      “怎么每次见我,你还是要哭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