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颗酥梨 风止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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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那年夏天火了一首歌叫《起风了》，殊漓在评论区看到一句话，把它抄写在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居引山洪”。程风止没在毕业典礼来找她，而殊漓也没有放下。]
周母闹事的第二天，程风止飞回了LA。
他很默契地没和叔叔阿姨提太多这次的事情，也没再教育殊漓“别早恋”，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学习，等假期或者高考完，一起去日落大道吹海风”。
殊漓笑着说好，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海风隔着大洋，似乎提前就吹凉了她的指尖。
她开始减少和程风止的交流。
其实他们本就没有多么紧密的联系，也不是什么非得保持交流的关系，轻轻一掐，就变得更细了。
她不再绞尽脑汁找那些无聊的话题，Q/Q聊天的对话框从置顶变成慢慢沉底。她点开界面，Hurricane的头像依旧是那幅大海的深色风景画，签名也还是冷冰冰的 [非工作事宜勿扰，工作请联系邮箱]，她的手指落在备注栏，把“橘子糖贩卖机”删去，改成了“程风止”，后来又犹豫，清空了所有备注。
Hurricane就保持着Hurricane这个名字。
程风止依旧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节假日寄来礼物、偶尔询问她的功课，跟周阿姨讲电话时如果瞥见了她的身影，他也会跟她打个招呼，叫她“嗨，殊漓”。视频里的人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偏短的头发，笑起来很随意。
她也不再每天看他的微/博，逛他的超话，甚至刻意避免了解和他有关的资讯。这种笨拙的脱敏疗法就像掩耳盗铃，捂住耳朵欺骗自己说“我听不到雷声”，可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减缓钝痛，让空落落的心不再漏风。
仿佛只要不去想念，就可以做到某种程度上的放下。
转眼到了高三，程家在郊区的房子装好了。殊漓鼓起勇气，主动提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请求——她想住校。
周阿姨听到后神色愕然，眼神担忧地劝了很久：“漓漓，你是不是在担心给我们添了麻烦？家里不是住着挺好的吗？”
可殊漓坚持申请了宿舍，理由只说“这样学习的时间更长”，并且答应了阿姨会把难洗的衣服和被子让她带回家去洗，像是一个懂事又有分寸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周阿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无奈点头。
搬进宿舍的前一天晚上，殊漓孤身来到校园后的学生街，在她和程风止买手机壳的那家饰品店逛了一圈，又走进一间发廊。
镜子中的长发已经长到了快到腰部的位置，用程风止在游乐园打气球给她换的发圈扎着，她将它解开，对理发师比划：
“剪短吧，剪到耳朵后面。”
“多好的头发呀，确定要这么短吗？”那理发师惋惜地问。
“嗯。”殊漓点头，目光坚定。
剪刀的咔嚓声细密响起，一缕又一缕细长的发丝坠下，落在脚边。这次她没有偷藏，付了钱便走出小店，初秋的风毫无阻拦地吹进后颈，带着微凉气息，冷冷的，心情却格外轻松。
有了这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殊漓的成绩给了努力一个不错的答案，从原本的班级中下游，高三后稳定在了年级前十。
后来高三那年冬末有一次，宿舍卫生间的门锁突然坏掉了，半夜总被风吹开，吱呀吱呀地吵人休息。室友说要找师傅来修，殊漓大致看了下，从抽屉里找出螺丝刀，三下五除二给处理好了。
几个文科班的妹子对她大为赞许：“你好厉害啊，殊漓，你是我见过动手能力最强的美女。”
她把生锈的螺丝扔进垃圾桶：
“其实很简单，没人帮你修，自然就学会了。”
春天再度挥洒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程风止的巨幅海报铺满咖啡店的外墙。殊漓路过，与海报上微笑的人擦肩，她恍惚想起程家浴室那个坏掉的门把手，那氤氲的水汽，柑橘味的香气以及三明治早餐。
肚子忽然饿了，她突然后悔那天没有多要一片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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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高考数学很难，殊漓发挥得不算好，交卷时手指都在颤抖，可奇怪的是，那根崩了三年的弦，却莫名松了下来。
十八年来最长最幸福的一个暑假就此开始，在帝都大学拿了高额奖学金的程吟问她要不要去洛杉矶，殊漓委婉拒绝了，但不是因为害怕见程风止，而是她想找个家教兼职，给自己攒点大学以后的生活费。
程吟失望地耸耸肩，只好叫上沈荻安和杜文凯进行小少爷们的狂欢，殊漓没太在意，祝他们玩得开心，其实对于阶级差距，她早在两年前便坦然接受，也不再会感到痛心了。
出分那日天气不错，帝都晴空万里无云，雾霾都散了不少，殊漓原本没在十二点蹲守成绩，却在凌晨被哥哥殊淮的一个电话吵醒：
“652！652！我老妹太牛了，我们鲜花镇第一个上重本的女大学生！快收拾收拾回来，哥要请全村人吃流水席！”
程叔叔和周阿姨乐得喜极而泣，比他们自己儿子当时考帝都大学还兴奋。毕竟比起天才程吟，殊漓的成绩似乎一直不算稳定。不过那只是因为他们不太了解高三一年来她的汗水和进步，这样的结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其实是稳定发挥。
这个分数虽然上不了帝都最顶尖的学府，但其他好的选择依旧很多。殊漓花两天的时间研究学校和专业，最终放弃了留在帝都，而是在第一志愿那栏工整认真地写下：
[江城大学]
她其实没去过江城，只知道那边春天会有很漂亮的樱花，经常下暴雨，吃的东西偏咸辣口，她应该吃得习惯。
但其实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报考的新闻传播学专业，江城大学的排名比较靠前。
“你想要当记者啊。”程吟看了志愿表格后有些惊讶的看向她：“我还以为你这么内向的人，会不愿意出现在镜头前呢。”
殊漓微笑地眨眨眼：“你看起来也不像医生呀。”
“唔，你说得对。”程吟挠挠头：“记者这行离娱乐圈近，你以后要是需要什么人脉，可以让风止哥……”
“我觉得我自己也行。”
程吟愣了一秒，咧嘴一笑：
“你可真酷，你是一个一往无前的人。”
把两年前她送给他的那句话又还了回来，殊漓笑出了声，和他在沙发上瘫成两团。
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心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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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那天举行毕业典礼，京海今年刚修成了大礼堂，原本的室外活动转而移向室内举行。
每年的倒数第二个环节是“外界寄语”，和京海高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界人士会录十几秒的祝福视频剪辑在一起，在大屏幕上播放给毕业生看。
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人找到了殊漓，让她邀请两年前的省状元程吟帮忙录视频，程吟答应了，告诉她“已经录好发给了校委会的邮箱”。
台下，殊漓在人群中安静等着，几个优秀毕业生的面孔一一闪过，却迟迟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下一秒，尖叫声在礼堂响起，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余晖铺满巨幕，像带着遥远的海风，以日落大道为背景，程风止站在橘色的光里，身穿白色西装，捧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朝镜头挥手的每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过，完美得像童话书里走出的王子。
“Hello大家好，我是程风止，祝京海高中第六十四届毕业生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动听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设备落在礼堂的每个角落，语调一转，后半句说得格外温柔：
“也祝我最可爱的妹妹殊漓乘风而上，事事顺心……”
尖叫声就要冲破屋顶，与此同时，礼堂的侧门打开，有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走进来，将五千杯打包好的奶茶分发在每个毕业生手中。
“程风止请京海毕业生喝奶茶”的消息立刻在朋友圈和微/博传开。
后面的话她没再听清，整个人像被施了咒一样立在原地，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的心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有不少认识殊漓的人锁定了她的位置，频频回头往这边看，或是羡慕或是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真的是程风止，京海简直卧虎藏龙！”
“这个殊漓你们不记得了？高一军训她晕倒那次，全年级都喝到了奶茶。”
“我怎么就没个明星哥？”
“殊漓，你哥对你真好。”
每一句“哥哥”和“羡慕”都像一阵冷风，刺痛着她内心最隐秘的缺口。
殊漓努力想让自己保持微笑，情绪却像潮水般疯狂上涌，她只想逃。
于是猛地站起身，趔趄冲出门去，将礼堂的盛大全部抛在身后。
假期的操场空无一人，她在漆黑中停下脚步，夜风奔涌，空气在胸腔中发酵，她半俯下身，呼出疼痛的炙热。
身后的礼堂内，毕业典礼进行到了最后的合唱环节，是《起风了》的最后一句，被喧嚣的风声带入她耳中：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殊漓低头，发现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Hurricane：毕业快乐，小漓，我给你留了花和热饮，在带蓝色帽子的工作人员那，记得去拿。]
屏幕的光映着她瞬间模糊的视线，她的手指颤抖，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只是任凭自己低着头，眼泪嘀嗒落下，在屏幕上晕开了花。
她想她还没有放下，或许永远也不会放下。
那份青涩无望的悸动早已长成了刺，深深印在骨髓里，她只有带着它，走向那个没有程风止的未来。
歌声还在继续，像太平洋永不会停歇的浪。
微风吹动了她又一次长长的头发，叫她如何不想他。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台风天的故事.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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