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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颗酥梨 搞对象。 ...

  •   [总说离别像苔藓忽然生长,其实暗处早已织满潮湿印记。明明都有预兆,可为什么到最后我还是哭了呢?——《台风天的故事》]

      江风吹开夏末的热浪,被抓住手腕奔逃的那一刻,殊漓突然想到去年刚开学那次学生街书店躲避私生的经历,只是好像这次更加刺激。

      “谁他妈大晚上在这搞对象!”

      保安粗鲁的声音伴随手电筒的光,像红色的探照灯从大厅处传来,“搞对象”三个字落在耳朵里,让殊漓猝不及防脸红了,还好在仓促的黑夜里没被看见。

      程风止却没多犹豫一秒,拽着殊漓的胳膊往来时的小路狂奔,避开监控的样子像个熟练的惯犯。

      “坚持,上车就是胜利。”他的声音沉稳得甚至听不出喘气音,和大口呼吸的殊漓形成鲜明对比。

      越过一片丛生的杂草,心神不宁的殊漓跑得磕磕跘跘,脚下踢到一块道具椅子,眼看就要摔倒。

      “当心。”

      下一秒,程风止原本攥着她胳膊的手突然移动,掌心直接托住了她的手掌下方。

      紧紧握住,热量传导。

      无比自然的一个动作,却直接占据了她浑身上下的神经,心如擂鼓般咚咚跳着。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食指粗糙的皮肤和手背上青筋的凸起。

      可惜被紧张的情绪渲染着,殊漓并未好好感受这份滚烫。

      “快上车!”

      殊漓打开副驾驶的门,整个人几乎是直接跌进去的,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动作更为迅速的程风止便直接在驾驶位上启动了车辆。一个猛甩方向盘,车子快速冲出,还没调整好姿势的她身体倾斜,直接半跪扑倒在两个座椅间。

      以面部朝下的姿势,上半身栽进了程风止的膝盖上方。

      脸颊近到能感受到他牛仔裤略有粗糙的布料,以及隔着那微乎其微距离的,他身体的热度。

      时间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滞。

      深夜安静的车厢中,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喘气声,程风止的平稳,殊漓的剧烈,不断交织,伴随着殊漓越演越烈的心跳,几乎都要盖过那车辆启动的轰鸣。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殊漓猛地抬起头,稳住身体让自己坐好,从他身上逃离。

      与他低垂的视线四目相对。

      车窗外,昏黄的路灯下树影一晃而过,在他眉目笼上几分明明灭灭。

      程风止眉目舒展,殊漓不知道他是在庆幸这份劫后余生,还是在嘲笑她。

      最终还是殊漓先“哼”了一声,声音在被呼吸暖出温度的车厢中弥漫。

      “你还笑。”殊漓喘着气抱怨,从他深色的眸子里能看见自己有点笨笨的模样,齐肩的头发乱作一团,其中一根顽固竖起,特别滑稽:“有卡还逃,被保安知道都丢人。”

      “我是突然想到。”程风止回过身去目视前方,不再与她对视,笑意却半分未减:“字没擦。”

      “什么字……啊!”

      殊漓这下想起来了,她们在沙滩上用树枝写的“王八蛋”和“酥梨说得对”还没来得及处理!原本说好走之前毁灭证据的。

      “天呐,要回去擦掉吗?”

      “送人头?”

      程风止笑得更开心了,连殊漓也没忍住,“噗嗤”出声来。

      “还好你没写我大名,不然耀星的人要全网搜索‘殊漓’是谁。”

      “王劲衡那小心眼,要知道了恐怕查监控也要找到是谁在骂他。”

      知道程风止在故意危言耸听,殊漓抬眼打趣:

      “你小心明天上热搜,‘某程姓男艺人疑似破防半夜潜入摄影基地沙画诅咒’。”

      “那很坏了。”程风止表情夸张地唉声叹气:“那全世界都知道耀星王八蛋多了。”

      他说完,打开车窗,让一点江风吹进来,又放了首轻快的日语歌。

      殊漓听着那曲调,继续就不着边际的事情与他说笑。殊漓很喜欢这样毫无顾忌交谈的氛围,能够感受他每次侧过身看她时眼神中近乎温柔的默契,这让她觉得程风止离她很近。

      狭小的车厢就像末日中的逃生船舱,带着他们远离风暴中心。

      摄影基地和江边的灯火被抛在身后,在小区门口停下的那刻,殊漓忽然产生了一丝微小的、不着边际的预兆。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今晚兵荒马乱的逃亡一并,无可挽回地奔向了终点。

      她说不清,却觉得怅然若失。

      —

      夏天飞也似地过去。

      进入九月,程吟如愿去帝都大学医学院报道,准备迎接与更多高手过招的新生活。开学第一天便连人带行李搬进学生宿舍,只在周末和节假日回家。

      家里的高中生只剩下殊漓一个。虽然可以独享公卫这件事让她笑了三秒钟,但上学放学和餐桌上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同伴,不会的习题也没法第一时间问人了,她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程吟读了大学,程叔叔和周阿姨便似乎开始考虑换房子的事情,毕竟这个老学区房除了读书方便没什么别的优点,比不上新区那些楼盘。

      这些话他们没明着当殊漓的面讲,但偶然有一次,在房间写作业的她听见门缝里传来声“等殊漓也高考完就搬走”,平淡的话语像一根尖刺落在殊漓心上,说不上痛,却带来一种“给别人添了麻烦”的伤感。

      升入高二后课业压力明显加大,不过摆在殊漓面前最要紧的还是文理分科的问题。

      殊漓的各科成绩非常平均,除了偶尔拖后腿的物理,文科理科不偏不倚。

      对于这种学生,班主任何老师会通通劝去学理,理由自然是老三套:好就业、分数线低、工资高。仿佛文科生和艺术生出来只有街边摆摊要饭一个选项。

      殊漓本身更想学文科,单就个人兴趣方面她对语文和历史更感兴趣,不过哥哥和程勉叔叔都更推荐理科,在学校、家人、朋友等多方面的洗脑下,她也略微产生了一点动摇。

      交意向表前一天晚上,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周阿姨为了安抚殊漓,专门炖了牛肉汤,把程风止这颗定心丸也喊来吃饭。自从和耀星闹翻脸,程风止肉眼可见地清闲不少,不过每次来访都偷偷摸摸,不是深夜就是清晨,应该是怕被别有居心的人拍到,给叔叔阿姨带来困扰。

      程风止进屋时殊漓正好接到哥哥从边疆打来的电话,殊淮的观点很坚定,对着她一顿输出:

      “考虑好了吗?还是选理科稳妥吧,哥哥有个前辈在鹏城开公司,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都是一万起步,你就读这个,以后就业路子宽得很……”

      “即使选理科,我也未必就会读计算机。”殊漓无意识地摩挲沙发扶手,内心的潮水一阵又一阵涌来,想要学文的话语呼之欲出,到嘴边又变成了:“虽然老师也说计算机好,但……”

      “哪怕不是计算机,自动化,机械一类的也好找工作,哥哥跟老师总不会害你。”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叫殊淮,应该是紧急的事,他没再多言,挂断了电话。

      殊漓愣愣地放下手机,回到饭桌的脚步沉重,看着那香气扑鼻的牛肉汤都没了食欲,腾腾热气弥漫在空气中,像她的前途一样迷茫。

      她安静扒着饭,没像平时那样缠着程风止叽叽喳喳,这样的情绪满是异常。五分钟后,她看见对面认真吃饭的程风止放下筷子,不锈钢在瓷碗上敲出“铛”的声响,仿佛要把这沉闷的氛围给敲散。

      “不高兴?”他望向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挑衅和不敬,仅仅是以平淡的态度陈述客观事实:“刚才听见有人在电话里给你规划未来。”

      “嗯。”殊漓眼睛红了,听见他的声音就莫名想哭:“哥哥说希望我学理工科,这样以后路会更好走。”

      程风止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你哥哥按照他的社会经验给你规划道路,他是在为你考虑,这毋庸置疑。”

      他望向她,递上一碗热汤的同时扬唇轻笑,目光带着温柔和坚定:

      “但前途,原本就不是跟着别人的地图摸索就是一片坦途的,它需要你亲自去走。”

      “那难道考状元去学医的程吟很蠢吗?或者按照一些人的想法,没去文工团吃铁饭碗,反而跑去继续考电影学院的我,就应该被枪/毙咯。”

      殊漓被他略带幽默的举例哄得心情好了点,吸了吸鼻子,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未来。”程风止继续说,伸出指头给她计算:“高中两年,大学四年,甚至你可能还会继续深造……这些时间坐在教室听课的是你,一遍一遍翻开书本的是你,对着知识求之若渴或者味同嚼蜡的都是你。这么长的时间,更应该消耗在你喜欢的事情上,不是吗?”

      他没有明确告诉殊漓“你应该去选文科”,而是以一种温和但清醒的方式鼓励她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就像游乐园那句“把头发留长吧,因为你喜欢”,对她的个人意愿表示绝对的尊重。

      最终,殊漓在那张意向表上写下了“文科”两个字。

      不为别的,只为遵循她内心的热爱。

      —

      正式分班那天是国庆节后。

      殊漓上次月考排名成绩在年级不算突出,但大部分尖子生都选了理科,还有部分确认申请国外藤校被分去了国际部。她最终以文科生中排名前四十的微弱优势被选进了知行楼的文重班,往后将面临着严格的淘汰制度:连续两个月排名掉出年级前五十直接降至普通班。

      这让殊漓压力很大,“进不来”和“挤进来被赶出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明显更丢人。

      文科重点班的熟人不多,她之前最好的朋友许槿薇读了理,唯一能说上话的前同学是周远航,他在第一个晚自习自主选座时主动和殊漓做了同桌。

      “你是第三十几名?”他这人成绩好,说话也比较直,好在声音不大,也没故意不给殊漓面子。

      “文科班第三十七名。”

      周远航露出个“哦,倒数啊”的危险表情,在书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两本打印的笔记,把其中之一放上了她的桌角。

      “喏,高二政治,找上届文重班第一的学姐借的,多印了一份,你拿去用吧,争取站稳脚跟。”

      殊漓不算喜欢他的说话方式,但又确实被戳中了“不想被淘汰”的痛点,对学习方面的事没那么矫情,果断接下了:

      “谢谢你。”

      “不客气。”周远航摆摆手,悠闲转起了笔:“我是你同桌,以后有不会都可以问我。”

      如果说学习上的压力还是有所准备的,真正在平静生活激起涟漪的,是十月底凌霜发来的那条信息。

      那天帝都刚下完第一场秋雨,殊漓小房间的窗台结了霜,用手摸上去一片湿凉。

      [大雪:小漓,你什么时候有假?我从春城给你带了你家乡特产,给你送来?]

      见凌霜终于走出伤感回到帝都,殊漓替她高兴:

      [酥梨:你终于回来啦!]
      [谢谢姐姐,最近比较忙,可以拜托风止哥带给我吗?]

      [大雪:后天前能见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殊漓的心莫名紧了一下,正想问什么情况,凌霜又发来一句。

      [大雪:野风没跟你说啊,大后天他要洛杉矶试镜,Lin导有个本子,很看好他。]

      Lin……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又记不清晰了。不管怎么说,被耀星害得几个月没工作的程风止能有新机会,这对殊漓而言是个好消息。

      于是怀着开心和好奇的心情,她下意识点进超话,想了解更多与这次行程相关的信息。

      程风止沉寂了几个月,粉丝倒还没跑光,甚至因为这次事情冒出来不少,首页有不少新增的讨论和一张合照图。图片里的程风止穿黑色飞行员夹克,和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子坐在西餐厅里,两人隔着餐桌,姿态自然地交谈,像是很自然的工作会面。

      下面的粉丝正在舔饼。

      [程风止真要去LA发展?Lin导的项目都是大制作啊。]

      [之前不是说耀星安排他俩录综艺?还以为是烂瓜。]

      [耀星早埋了,这次肯定是风止自己搭上的线,正经合作。]

      [接好饼,接爆红。]

      “一起录综艺”这几个字落入脑海里,立刻唤醒了殊漓沉睡的记忆。

      几个月前,电影学院面试那次,耀星的经纪人是提过让程风止和一个美籍华裔制片人一起上恋综,好像就叫Lin……

      当时他直接拒绝了,后来又与耀星闹掰,殊漓还以为不会再接触到这个人了。

      而此时此刻,她又这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程风止身边。

      当然,这没什么。连绯闻都算不上,没有亲密照片,没有暧/昧证据,就像一场普普通通的合作洽谈。女导演找合适的演员,程风止去工作,凌霜为朋友感到高兴……一切都无比正常。

      殊漓淡定地放下手机,一股混合着酸涩和不安的钝痛感却莫名传来,像窗外的秋霜,不知不觉间爬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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