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颗酥梨 “不是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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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垂直的界，灯下有人各据沙发一端，万里有人劈开千伞万伞。——《台风天的故事》]
夏季的暴雨都来得及，铺天盖地般的轰鸣将黑夜笼罩，也攥紧了殊漓的神经。
“野风……”
凌霜跌跌撞撞进门，脚步趔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听着格外揪心。
“怎么回事？”
程风止的声音沙哑急促，楼下的灯被全部打开，传来拿放东西和磕碰到茶几的声响。
听到“伤成这样”四个字，殊漓原本的睡意和瞬间被担心取代，从主卧墙角抱起医药箱，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凌霜姐，你怎么了？”
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从未见过凌霜如此狼狈的模样，和大屏幕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简直判若两人。
她浑身湿透，像落水的蝶翼。黑色高定长裙皱成一团，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划伤，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脚上没有穿鞋，血水和泥水混杂在一起，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会感染的，叫救护车！”
殊漓几乎是下意识大喊，却被凌霜紧紧抓住手臂，漂亮的眼睛布满血丝，惊慌直摇头：“别叫。”
“我不要出去！”
殊漓看出她的应激，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宽慰：
“好，不去，我们不去医院。”
“但是伤口必须处理。”她转过头去示意程风止：“我带凌霜姐姐去浴室，你去煮姜茶，我白天换下的衣服烘干了，帮忙拿到浴室门口。”
治疗跌打创伤是殊漓的强项，小时候陪王阿姨进山采菌子没少经历这种事情。浴室的暖光灯下，她小心地避开伤口帮凌霜洗净身上的污泥，用棉签沾上药水，认真涂抹，又用绷带包扎完好。
“痛的话跟我说。姐姐别怕，我陪着你。”
用吹风机吹干那头长发时，殊漓感受到凌霜紧绷的弦在慢慢松懈，额头靠在她肩上哑声了句：
“谢谢……”
回到客厅，热气腾腾的姜茶氤氲。凌霜穿着殊漓的格子布裙，裹了层浴巾，像一朵易碎的玻璃玫瑰，缓了很久，终于愿意开口：
“今天录完真人秀，耀星喊我去晚上的饭局，说是谈新剧本，实际又是别有用心。”
凌霜早在一年前就和耀星娱乐签约了，她比程风止成名早，名气也大，在耀星也算个有前途的小花。可实际上却远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光鲜亮丽，上次元宵节的剧组庆功宴，殊漓便听到过凌霜被灌酒的消息。
“王劲衡这个贱人，把我堵在洗手间，说我陪酒陪不到位，要我去他房间陪。”
“他用手碰我，我抄起高跟鞋给了他两下，给他打落两颗牙，他恼羞成怒带人想揍我。”凌霜的语气里带着愤怒：“我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腿被铁丝划了道。”
殊漓想到那道极深的伤口，心疼得握住她的手。
她看似讥笑，身体却因为后怕而颤抖：
“我跑了，他们还不罢休，怕事情败露，想从正门绕过来堵我……一群醉鬼肥猪，想跟我比钻巷子，我俩小时候偷糖可从没被园长抓到过，呵，反正我光脚跑赢了他们。”
程风止一拳砸在沙发靠垫上，凶狠的表情压抑着愤怒：
“耀星这鸟样，专挑没背景的欺负，无非是知道你我是孤儿院出来的。大雪，这不是你的错。”
这对话听得殊漓有些云里雾里，她知道凌霜的小名好像叫大雪，但孤儿院又是怎么回事。
凌霜看出她的困惑，抿唇笑得很勉强：
“我俩是一个孤儿院的，他台风天被捡到，叫野风，我是二十四节气大雪那天被捡到的……我俩同龄，小时候算相依为命，现在也是。我手机丢了，身上没钱，知道你新租的房子离得近，只能跑了两公里来找你。”
此刻的殊漓听见她平淡交代出往事，完全没有当初在剧团那种酸涩嫉妒，只有无限的心疼，对凌霜，也对程风止。
程风止没再多言，直接拿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凌傲。”
“不行！”凌霜几乎是扑过来抢他的手机：“你告诉他干什么？有什么用！耀星违约金两千万，这笔钱只有我自己攒，他能拿他爸妈的资产填窟窿吗？”
“凌家养我，只是因为算命的说我天生星相，能让他家产业壮大。只有凌傲那个傻子把我当人看，我不想再逼他了。”
程风止的神色格外冷峻，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那你要怎样，明天一早再回公司见王劲衡吗？”
“反正我不许你告诉凌傲！”
凌霜粗暴地抢过程风止的手机，眼眶发红，握在手里。
“你要是敢打给他，我现在就从这扇门出去！”
程风止气得声音都大了些：“出去再跳一次楼？然后耀星会对你感激涕零！”
“那也比把他卷进来好一百倍！”
凌霜抢过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这副脆弱又强硬的模样让殊漓不敢再将矛盾升级。
她起身，先是给程风止使了一个“休战”的眼神，又将蜷缩在沙发上的凌霜扶起，把她哄到主卧，安抚她“过了今晚再说”，没硬抢她手里程风止的手机。
“明天会是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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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打扰凌霜休息，殊漓把她安置在主卧后，默默回到了客厅。
程风止正坐在餐桌前，点了一盏小夜灯，对着窗台看窗外的雨。
那背影看上去很孤单，像融入在雨里，离她很远。
“风止哥。”殊漓小声叫他，脚步轻轻地靠近，将那壶放温的姜茶热上。
“你如果困，可以去沙发上睡。”他默默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又一次让出了他的床。
“我不困。”殊漓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沉静有力，这样的直白在黑夜里说出格外刺耳，还好有雨声遮掩：“我想跟你一起。”
“哥哥也觉得可怕吗？那些……”她在脑海里搜寻着形容词：“那个圈子的规则。”
他口中的字句清晰，又像隐藏了愤怒：
“不是规则，是罪恶。”
姜茶热到了合适的温度，殊漓给一人倒上一杯，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甜味，气氛很特别：
“刚才，凌霜姐对我说谢谢。”
“但其实我觉得，我应该谢谢她。她让我看见女孩子的勇敢，女孩子可以用高跟鞋还手，可以在小巷里跑赢好几个坏人。”
她半抬起头，观察程风止的侧脸：
“凌霜姐，还有风止哥，你们都是很勇敢的人，你今天没签那个合同，其实也是在反抗这种‘罪恶’。”
望向窗外的程风止没回头，殊漓恍惚看见他轻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浅薄的认知太过幼稚。
“那你觉得。”程风止停顿了会，缓缓开口：“我该把事情告诉凌傲吗？”
“大雪被接走那天也下雨，我躲在屋檐下看，她撑着把破伞，在马路边等车，生怕出来晚了，那人家就不要她了。”
“来的是辆玛莎拉蒂，院里的小伙伴都羡慕她被有钱人领养。”
“但我只记得，那天从车上冲下来了个傻子，用自己的衣服给她挡雨，冻得直哆嗦还装逼，说‘妹妹你好，我是哥哥，以后哥罩你’。”
“当时我就想，大雪真幸运啊，她有家了。”
殊漓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想给程风止拥抱的冲动，大雨将心里的浪潮封住，她看着他的眼睛，格外认真的说。
“如果是你……或者程吟哥哥遇到了事情。”
她故意模糊主体，好让私心不那么明显。
“我希望我知情，不管是你们亲口对我说，还是别人转告给我。”
“哪怕我解决不了，或者无能为力，我也想陪在你们身边，跟你们一起想办法。”
“这才是家的意义吧。”
程风止垂眸，眉眼露出久违的微笑，他喝口姜茶，指尖划过她终于长到齐肩长度的头发，像奖励一个表现优异的小朋友：
“你说得很好。”
又补充：“刚才做的也是。”
手指的温度像羽毛般拂过，殊漓的耳根兀地一红，眨眨眼笑了：
“反正也没法睡了，哥哥你饿不饿。”
“偷吃程吟的泡面？”
“我看行。”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户映出的、两人的界限。
玻璃上，他的光漫过来，她的影溺过去。
开水在锅炉里咕噜咕噜冒着泡，面好的那一刻，灶台上殊漓的手机屏幕竟忽然亮了。
是一串显示IP在沪城的陌生号码，通常殊漓不会接通，这次却有预感似地按下“通话”键。
那嘶哑的声音带着焦躁和冷意，若不是早有猜测，根本听不出会是那个有着虎牙和酒窝的八嘎太君。
“喂，殊漓？我是凌傲，从话剧院观众登记名单找到你的手机号，帮我找下程疯狗。”
“问问我们家小霜的下落。”
—
殊漓也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睡着的了。
其实她本想陪程风止在雨天的客厅熬到通宵。
奈何搬家一整天实在消耗巨大，吃完泡面后她又坚持了会，坐在看书的程风止旁边想听听英语，结果每个单词都成了催眠曲。
等她迷迷糊糊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原本今晚该由程风止睡的沙发上，躺得很正，一床空调被从脖子盖到了脚。
她记不起自己爬上沙发的画面，至于别的可能，也不敢深想。
而程风止还坐在餐桌旁，捧着那本德文小说，窗外的雨停了，黎明隐约透出晴天的预兆，冲淡了夜灯原本的光亮。
令殊漓彻底清醒的，是门口急促地敲门声。
巨大的动静将熟睡一晚的程吟都从睡梦中吵醒，惊慌失措下楼时跑掉一只脱鞋，嚷嚷“家里是不是遭了贼”。
一同下楼的，还有从主卧出来的凌霜。
程风止打开门，凌傲正站在门口，昂贵的西装上沾满露水的湿气，卷发乱了，猩红的双眼一秒锁定台阶上错愕的身影。
冲进门内，一把抱住凌霜，将她狠狠拥进怀里，手里的文件袋撒了一地。
她想推开他，却被搂得更紧。
“你跑什么？”
“凌家只图你能旺宅。”
“但我他妈是真喜欢你！”
殊漓震惊得站在原地，见证了这场狂风暴雨，却不知，真正的雨季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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