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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颗酥梨 留宿他家。 ...

  •   [我愿你,“且喜且乐,且以永日”,在这个弦音同频的夏天。——《台风天的故事》]

      她动作很大,毫不顾忌地往程风止怀里倒,让时髦男和刻薄男都明显一愣,立刻皱眉询问:

      “怎么回事?”

      程风止反应迅速,稳稳将殊漓扶住。

      “怎么了,妹妹?”

      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她,语调里的急切表现得恰到好处。殊漓不太习惯,有些想笑,却给强压下去,努力把这出闹剧演好,声音虚弱,带着鼻音:

      “难受……”

      程风止当机立断,一手抓起合同,一手牵起她的胳膊就直往咖啡厅外走,面带抱歉地和两人解释:

      “不好意思,我妹来学校找我,吃坏肚子不太舒服,得立刻去医院。”

      “家人要紧,合同的事,思考好了再给您回复。”

      事已至此,那两人也不好阻拦,虽然未必全部相信,当下也没法太为难程风止。

      那眼镜男傲气落下句:

      “本就是双向选择,机会不等人,程同学。”
      “最迟明天给我们答复,过时不候。”

      “嗯。”

      程风止简短回应完,便不再理会,搀扶着殊漓走出咖啡屋。

      直到混入食堂的人群,确认彻底离开那两人的视线后,殊漓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胳膊,整个人一秒站直,长舒一口气。

      程风止也停下脚步,侧身朝她笑了下:

      “谢谢你,小跟屁虫,演技不错,超过了99%的电影学院新生。”

      看他眉目舒展,殊漓本身挺高兴的,但听见小跟屁虫这个词,又愤愤炸毛起来:

      “才不是跟屁虫。我可是在帮你……要不是我跟着你,你肯定被扣下签字画押了。”

      “嗯,没错。”程风止的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嗯,多亏有你,我今天回去就给你定制个横幅,‘演技超群,美救英雄’。”

      殊漓小哼了声,用傲娇掩饰内心的雀跃,想到刚才的事,又忍不住追问:

      “刚才那两个人是娱乐公司的吗?”

      她顿了两秒,从脑海里搜罗出合适的形容词:

      “我觉得他们,很没礼貌。”

      殊漓不是一个会直白表现出不喜欢情绪的别扭小孩,这也是程风止第一次听见她用“没礼貌”形容别人,微愣了下,点点头:

      “嗯,耀星,挺大个公司,想跟我签合同。”

      “喔。”

      这语气让殊漓有些犹豫,甚至担心自己该不会会错了意,反而耽误了程风止的大好前程,硬着头皮嘟哝:

      “风止哥,如果是我邀请你,我不会像他们那样说话。”

      琢磨了下又补充,看向她的眼神清澈,话语中带着独属少女的天真:

      “我会很真诚地告诉你,你非常好,我需要你。”

      略显直白的话语让程风止神情一滞,表情似乎温和了些。他没有立刻回应,脚步却放慢了些,快到小餐厅时,他忽然在门口停下,抛下一句。

      “殊漓,如果有一件事人人都说好,但你不喜欢,你还会去做吗?”

      殊漓顿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

      这是个有些深度的话题,平时的程风止不会跟她这个年纪的小孩讨论的这种问题。

      内心泛起圈圈涟漪,她很想坚定说“当然不会”,但这样未经思考的答案可能反而显得草率轻漫。

      最后含糊说了句:“不一定吧……”

      程风止轻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进了餐厅。

      菜已经上齐了,程勉叔叔坐在桌前,催促他们也赶紧落座:

      “快吃吧,事情都办好了?”

      殊漓自然抢答,没让他把话头转向程风止:

      “嗯,这是奶茶,队伍长耽搁了会。”

      一顿饭吃得无比自然,程风止极好地发挥出他“别人家孩子”的攀谈能力,笑着询问程勉最近经手的新案子,夸赞程吟的学习成绩,其乐融融的氛围好像刚才咖啡店的插曲并未发生。

      而坐在对面的殊漓却发现他完美面具下的破绽,清晰感知到那些细枝末节的情绪:抽空回手机消息时紧皱的眉,以及无意识推开透明文件袋的手。

      殊漓觉得他并不高兴。

      她盯着碗里的饭菜,开始有些后悔刚才回答那个问题时不够坚定。

      吃饭发呆的结果就是,起身舀汤时,殊漓的手直接碰倒了奶茶。

      液体“哗”地泼出来一半,弄脏了一次性桌布和裸/露在外面的胳膊。

      “没事吧?”程勉关切问道:“有没有弄湿衣服?”

      “没事,还好是夏天,我去洗洗。”

      殊漓擦擦水渍,起身离席,二楼小餐厅没有自带的洗手池,要冲洗只有去一楼。

      她顺着楼梯往下,发现正对餐厅卡座的一楼中央搭建了一个开放式小舞台,上面放着些许乐器。

      艺术生多的地方似乎天生带着浪漫气息,学校专门提供了这样一个场地,供来来往往的人随便表演,活跃气氛。

      由于已经过了饭点,食堂人不多,此刻舞台上并没有人。

      殊漓走上前去,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把尤克里里。

      她其实不太懂音乐,小镇出来的孩子没什么接触高雅艺术的机会。只有大概两年前,一位来旅居的女士给鲜花镇初中当了三个月音乐老师,教了殊漓一点尤克里里的皮毛,记忆已经不太深刻了。

      她在台前站了很久,终于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坐了上去,拿起那尤克里里,小声试音。

      因为不熟悉曲谱,所以只能用手机现场上网搜索“卡农 尤克里里简单版”。

      然后坐下,深吸一口气,凭着曲谱和记忆里的动作缓缓拨弦。

      “3、7、1、5……”

      弦音断断续续,只勉强能听出调子。她有些尴尬,纠结是否还要这样继续丢人,窘迫抬眼,环顾四周,却撞见二楼窗台前那双墨色的眸。

      程风止侧倚在窗台前,低头看她,唇角浮出笑意。

      动唇无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等我”。

      没等殊漓进一步反应,他的身影便从那处消失,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程风止朝她抬了抬下巴,径直走向殊漓左手边的钢琴,坐下。

      修长的十指落在琴键上,连贯的音符倾泻而出,与她不成曲调的断音融合。

      殊漓想收手,怕毁了这美妙的音律,他却回眸,用更为沉稳舒缓的节奏将她青涩的弦音接住。

      “没关系,我们一起。”

      她定下心,开始生涩地给他伴奏。

      尤克里里轻快的音色和钢琴优雅的曲调奇妙融合在一起,在食堂悠悠回荡,有路过的学生驻足,拍手鼓掌,也有人对明显是高中生的殊漓投以鼓励的微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曲终了,殊漓起身,走到他身旁,目光交接,语气很轻:

      “心情……好些了吗?”

      程风止合上琴盖:

      “嗯,开心多了。”

      “开心”两个字让她眼睛一亮,殊漓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又格外正经道:

      “希望你永远做喜欢的事情……哪怕别人都说好,你不喜欢,也可以不做。”

      “因为你开心最重要。”

      程风止望向她的深眸睁大了些,目光里带着些许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触动和笑意。

      他伸出手,十分自然的在她鼻尖轻划,不痛,也没有超出该有的距离,像蝴蝶翅膀不经意拂过,痒痒的。

      “谢谢你,小大人。”

      —

      公寓收拾得很快,人多力量大,一下午时间,原本杂乱的Loft焕然一新,已然有了家的模样。

      晚上八点左右,程吟打电话回来,声音厌厌地颐指气使:

      “好饿好饿,能生吃个人,学不动了,要程风止给我做牛肉打卤面吃。”

      周月华无奈握着手机,想骂又不忍太过火:

      “臭小孩,蹬鼻子上脸了还。”

      程风止倒是宽容,立刻去厨房洗锅:

      “这个时期吃外面的也不干净,先让让他吧,考完再教训。”

      殊漓见状立刻要跑去切牛肉,刚拿起菜刀就被程风止阻止。

      “你去拿碗筷,这个容易伤着。”

      “喔。”殊漓乖乖听话,为他细微处的温柔感到一阵暖意。

      托程吟的福,殊漓得以又一次吃到程风止亲手做的饭菜。和上次的煎蛋三明治不同,热腾腾的汤面鲜香浓郁,蒸汽在空调屋里氤氲,有种温馨的味道。

      “风止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嫁给你,肯定有福。”程勉评价道。

      周月华也表示赞同:“听网上说,电影学院好多女同学喜欢他,光是班里传绯闻的就有仨。”

      程吟刚喝完一大口汤,一听人蛐蛐程风止就来了精神,碗都没放下便咂咂嘴道:

      “就是说呀,我哥能单身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沈荻安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要说我心目中的嫂子人选,那必定是凌霜姐!长得美业务能力还强,简直太般配。”

      听到这里,假装认真吃饭的殊漓顿了顿,心里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来,好像面条里放多了醋。

      “吃你的饭。”程风止拍向程吟后脑,让他闭嘴:“话多的人今晚上交空调遥控器。”

      程吟立刻老实了,吓得汤勺都落进面碗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不敢吱声。

      程吟的胡话惹来一阵欢笑。吃完饭后,周月华提出来:

      “天气太热,我和你程叔叔去公安大学职工宿舍对付一晚。小漓……要不跟程吟一起留下来吧,帮我看着他,考前别熬夜玩游戏。”

      殊漓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展开,脸毫无征兆地红了:

      “不会太打扰风止哥吧。”

      程风止正埋头洗碗,闻言扬了扬下巴:

      “不麻烦,三个人的夜宵都好做些。”

      于是,就这样,殊漓获得了“在程风止家留宿”的初体验。

      如果早能料到如此,她会带一件好看点的睡衣,而不是穿为怕打扫卫生弄脏而准备的换洗衣服,一件平平无奇的棉布碎花裙。

      程吟向来不是个客气的主,他爸妈一走,更肆无忌惮起来,站在客厅指点江山:

      “哪个卧室最凉快?给爷速速安排。”

      程风止用纸巾擦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殊漓睡主卧,程吟次卧,我沙发。”

      殊漓慌忙摆手:“我睡沙发就行。”

      程吟听罢嬉皮笑脸,拍了拍殊漓:

      “没事儿,你就把沙发让给他吧,毕竟这种单身男人肯定体会不到在自己家被赶去睡沙发的乐趣。”

      然后就看见程风止默默收走了次卧的空调遥控器。

      “诶,哥,哥!错了错了,我错了……啊!!”

      殊漓直接懒得劝架,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四十的人了,怎么会这么幼稚。

      于是默默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

      主卧是二楼最大的一个房间,自带小淋浴间,完美避免了殊漓需要下楼洗漱、和男生们共用卫浴的麻烦。这小小的方便让她轻舒一口气,更多的心思则是被“独占他私人空间”的幸福所占据。

      由于今天才搬家,屋里其实没有太多程风止留下的痕迹,但还是能隐约嗅到他的气息。比如深蓝色的格纹床品,浴室里有着熟悉皂感香气的沐浴露,床头柜上装橘子糖的玻璃瓶……都透露着主人的点点滴滴。

      殊漓很有礼貌地没乱动任何东西,只是出于对喜欢的人的好奇,看了看桌边纸箱内几个待摆放的相框。

      有程风止在电影学院的毕业照,有军艺时期的军装敬礼图,还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发旧的胶片。

      背景是古朴的小院,假山前,橘子树下,三个孩子肩并肩站着。十二岁的程风止皮肤黝黑,笔直站着,旁边小一点的男孩带了个鸭舌帽,咧嘴露出快乐的笑容,一看就是年幼版的程吟。另一个红棉袄的小女孩看上去才三四岁,双手紧紧抱着程风止的胳膊不放……殊漓的手俶然一顿。

      是她,眉眼的轮廓虽变化很大,那穿着动作却和程吟的连环画完全对得上。

      他竟然还留着这张照片。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殊漓的一颗心像淅淅点点的雨滴,潮湿聒噪起来。

      她将相框轻轻翻过,背后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虽有些稚嫩,但依旧能看出是程风止的笔迹:

      [2005年冬,摄于春城疗养院,程风止,程吟,小狐狸妹妹。]

      [没再见过当初说要嫁给我的妹妹了,希望她一切都好,天天开心。]

      他还记得她,记得那个童言无忌的宣誓,还给她取了“小狐狸”这么可爱的昵称……

      可惜这份记住,也仅仅是出于兄长的祝愿和关心,区别于她汹涌的暗恋。

      殊漓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照片拍下留念。将它贴在胸口,仿佛通过这样能够感受到十年前残存的羁绊。

      又冲动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字条,提笔写下一行郑重又极力掩饰的文字:

      [她很好,她依旧特别喜欢你,也祝你天天开心。]

      落款是“小狐狸”。

      神不知鬼不觉地,她将纸条折好,偷偷夹在了相片的背后,用相框遮住。也许它永远不会被发现,像沉入海底的漂流瓶一样把秘密埋葬。

      又像那个写满了“野风来了”的抽签筒,是不为人知的宝藏。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怀着忐忑的心情翻身上床睡觉。

      雨越下越大,窗外雷声轰轰的,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热气。

      殊漓睡不安稳,一会把头埋进被子嗅他的味道,一会在脑海里琢磨那张隐晦的字条。一直到快凌晨两点才勉强有了睡意。

      然而,就在她快要入睡的边缘,忽然的一阵声响却将她惊动。

      好像不是雷声。

      而是有人在敲门。

      持续了好几下,带着不为人知的坚定。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呢……殊漓警觉坐起,正想打开房门叫醒楼下的程风止,“啪”地一声,客厅的灯开了,他已经听到动静下了床。

      “吱呀——”

      楼下门被打开,一个带着哭腔和雨意的女声清晰传来:

      “野风……”

      是凌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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