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知我[寄养]》易知橘

18、十八颗酥梨 野风来了^

　　[他说把秘密留到最后就是好故事，所以我用沉默搭建堡垒，阻挡悬停的钝痛、即将登录的海啸、以及每场以你为名的风暴。——《台风天的故事》]

　　程风止来京海高中参加采访的事件热度，在校园持续了一个月左右。

　　这一个月期间，平时默默无闻的殊漓成了校园的焦点人物，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认出来“那是程风止的妹妹”，也有大胆的校友直接上来拜托她要签名，不过都被她婉拒了。

　　她不会利用和他的联系去维护任何一段社交关系，更不想给程风止添哪怕一点麻烦。

　　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被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无人能触碰分毫。

　　那期《京海TV》的播放量，也因为男明星的出场创下了历史新高，甚至被粉丝截取片段发进了程风止超话，一群迷妹迷弟疯狂舔屏。

　　每期校园电视台都要求高一晚自习在班里播放，放到采访片段时七班的同学都很激动，争相期待着自家嘉宾出现的镜头。殊漓作为程风止的邀请人，被剪进去了十几秒。

　　那记者问她：“你为什么想要邀请程风止呢。”

　　殊漓的回答是现场随意想的，语言组织得还不错，不过攥着的手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紧张：

　　“因为风止哥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

　　“为了演好一个角色即使小腿骨裂也不错过任何一次彩排滚台阶。”

　　“我认为，能把每件事情都做到极致，这很值得我们学习。”

　　播放到这段时，同学们自然回头把目光聚集在殊漓身上，还有人调皮学习她的语气喊了句“风止哥”，惹得周围一阵狂笑。

　　看着投影幕布上的自己，殊漓心情很复杂，羞愧、尴尬、害臊，但更多的是“和他绑定在一起”的幸福。

　　不过，没有什么事情在学校是经久不衰的。过了三月中旬，同学们的目光又被即将到来的校运动会所吸引。高考誓师大会也随之举行，程吟站在台上一段装逼的演讲被老师家长疯狂截图转发，什么“月考一点都不难，高考只会更简单”，惹得殊漓班里的同学一片嘘声。

　　“学霸都喜欢凡尔赛吗？”许槿薇怒而摔笔：“真有人觉得超纲变态的月考卷子简单？”

　　而殊漓早已习惯了他的非人类操作，悠悠回复：“对他来说，应该是真的。”

　　“毕竟我也没看出上帝给程吟关了哪扇窗。”

　　不过当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看校园墙评价的当事人程吟只是耸耸肩：

　　“有一件事我比不过你。”
　　“在程风止面前永远喝不到热的蜂蜜柚子茶。”

　　殊漓把手机轻轻放下，朝他抿唇无奈轻笑。

　　—

　　程风止埋下的最后一个小惊喜，在四月初破土。

　　清明节前惯例大扫除加换座位，殊漓把桌子搬去前排时，不慎绊了下脚，有什么东西轱辘轱辘从桌肚里滚出来，又“啪”地落在地上。

　　弯腰一看，居然是那个用奶茶杯做的抽签筒——她纠结要不要邀请程风止参加采访时做的那个，里面放了两张“不打扰他”和一张“请程风止来”。

　　三分之一的成功率，她当时来来回回摇了很久，作弊到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最终还是没主动迈出那一步。

　　怀着随便试试的心里，殊漓摇晃签筒，打算再抽一签看。

　　折成长方形的纸条掉落，那折痕却似乎很新。

　　殊漓微愣，好奇缓缓打开。

　　白色纸张上，写着一行四个潇洒的字，是熟悉的笔迹，还附了个简笔画笑脸。

　　[野风来了^_^]

　　！！！

　　悸动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裹，脸霎地红了。殊漓倒转签筒，用力地摇，将里面所有的纸签全部倒出来。

　　总共五张。

　　打开一看，上面全部清楚写着一模一样的[野风来了]。

　　而原本她纠结留下的那三张签文却不在筒内，全部不翼而飞。

　　他什么时候写的......殊漓把脸埋在袖子里，趴在桌子上闷想，不敢让同学发现，生怕嘴角的笑意会告破少女心事。

　　明明那天采访的行程安排很满。殊漓实在想不明白，程风止是怎么找到这个签筒，还神不知鬼不觉捏了五个签文的。

　　也不告诉她一声，害她差点白白错过这惊喜。

　　殊漓去问，他也不答，只是隔着网络故作高深地发来一句：

　　[The secret of a good story is to keep it a secret until the end.］

　　殊漓气鼓鼓地丢下手机。

　　几秒后又捡了回来，连同那五张纸签一起，夹进了日记本里。

　　像藏起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知晓谜底的秘密。

　　—

　　开春后的时间过得飞快，整个四月除了那签筒，都没什么让殊漓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

　　而伴随着五月栀子花香气越来越近的，是高考的脚步。

　　虽说家里有个高三生，紧张气氛很浓厚，但程吟向来是个令人省心的主，他的前途清晰得堪比程风止的下颌线，唯一存在悬念的是“考取帝都大学”还是“成为省状元并考取帝都大学”，为此周阿姨和程叔叔还私下小赌了一把，赢者出孩子暑假旅游的费用，殊漓被拉来当作这个赌注的见证人。

　　偏偏在高考前一周，家里出了岔子。

　　有着数十年历史的老学区房内，劳苦功高的中央空调突然罢工。维修师傅来一检查，说是主控板坏了，定零备件起码要一周时间，中途无法使用。

　　若是像帝都往年那样，五月末六月初的天气根本用不上开空调，但今年夏天格外诡异，天热得出奇，连着好几天都是三十五度往上走，殊漓忍忍还好，让程吟一个高考生经历这样的酷刑便太过折磨，夜里因燥热无法入眠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复习状态，甚至会耽误考试当天的发挥。

　　周月华急坏了，在手机上疯狂搜索附近的酒店，但京海高中恰好是考场，周围高级点的房间早就被郊区进京参加高考的学生订满，根本没有空位，环境稍微次一点的程吟住了一晚又被隔壁追剧的声音吵得睡不着。

　　到最后之好求助程风止。

　　殊漓也是吃早饭时听见周阿姨打电话才得知程风止在校外租了房的消息。

　　“没问题，可以住，这地儿离考场挺近，就是窝还没挪完，乱得很……”

　　程吟热到冒火，一把抢过电话，学狗斯哈斯哈吐舌头：

　　“乱都不是事，只要有空调，我就拎包入住，孩子快热熟了嘤。”

　　“你带上脑子就行。”

　　电话回到周阿姨手里，殊漓听见她开了免提：

　　“今天下午我把宿舍的东西收过去，你们把程吟行李带来吧，考试重要，别遗漏。”

　　一挂断电话周阿姨便要去给程吟收拾行李，殊漓放下手里的西瓜，自告奋勇举手：

　　“需要我帮忙吗？人多比较快，我今天刚好没事。”

　　临近高考，京海高中作为考场需要提前空出场地，所以这几天高一高二也停课了，殊漓的时间很自由。

　　“不怕热的话可以，小漓心细，考虑周到些。”

　　说完两人便把垂死挣扎的程吟赶去图书馆复习，由程勉接送，他这几天要用的资料列了个口头清单，同为高中生的殊漓知道里面是什么，帮忙收好带去。

　　“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昂。”程吟临走前叮嘱。

　　“保证完成任务。”

　　殊漓对他竖起大拇指，笑得很灿烂。

　　因为今天终于可以见到程风止。

　　面对喜欢的人，哪怕是大夏天做体力活打扫卫生她也高兴。

　　—

　　两小时后。

　　殊漓和周阿姨先把程吟的东西搬去了公寓，程风止新租的Loft在文创园附近，靠地铁站有点远，但胜在安保和环境不错，是他同班同学推荐的。她们用密码解锁进去，两室一厅的格局，里面家具很全，就是有点杂乱。

　　周月华决定留下来跟家政阿姨打扫卫生，让程勉带殊漓去帮程风止搬宿舍，顺便买点生活必需品。

　　程勉对程风止的宿舍熟门熟路，很快便带殊漓找到地方，说明来意后宿管大爷并未阻拦。上到四楼进屋，推开那扇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空气中带着熟悉的皂感香气和一点灰尘味道，东西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几个纸箱子堆在床位下，就等直接搬走。

　　宿舍里只有程风止一个人，他们进来时，他正站在洗手台前擦汗，黑色T恤胸口有一片湿润，衬托出肌肉的形状若隐若现：

　　“你们来了？真是辛苦。”

　　他递来两瓶矿泉水，给程勉的是冰水，殊漓则是常温的：

　　“随便坐会，比较乱。”

　　程风止解释说剩下的室友除了最开始就没在这住的凌傲，都在组里拍戏，所以东西也都没搬，殊漓坐在凌傲的座位上，眼睛却忍不住往程风止的位置瞟。

　　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到程风止的私人空间，还蛮……简单的？桌上的东西很少，只有几本书和琴谱，由于褶皱摊开的那页是《卡农》，好像被翻阅过很多遍。

　　而敞开的衣柜也只有适合每个季节的常服，唯一的一套西装挂在衣架上，似乎是刚拿出来，处处透露着低调简约。

　　“看上什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程风止缓缓走过来，尚未擦干的汗水顺着脖颈流下，看得她慌忙移开视线。

　　殊漓欲盖弥彰地指向那西装：“这件衣服放在外面，会不会沾上灰。”

　　“嗯。”程风止看了眼时间，语气淡定：“约了人，一会要穿。”

　　他问程勉：

　　“叔，你们先把这几个箱子带走？或者找地方等我下，大概四十分钟。”

　　程勉不赶时间，也毫不八卦：“不着急，上次月华说你们学校的小餐厅味道不错，我和殊漓先去点几个菜，等你忙完，吃了再继续收。”

　　“也行，我就在食堂旁边咖啡厅，好了叫你们。”

　　说完便招呼殊漓下楼，可殊漓早在听见“约了人”那句话时心就咯噔了下，脑海里的各种念头破土而出。

　　这个点会约什么人？还需要穿这么正式的西装见面……而且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他居然主动提出“需要等待”，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和事。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断蔓延，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动她去一探究竟。

　　小餐厅离咖啡厅不远，程勉点了菜，趁上菜的功夫，殊漓借口“去买奶茶喝”，偷偷溜去了咖啡店门口。

　　咖啡店不怎么大，隔着玻璃窗，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程风止，他身穿西装安静坐着，对面是两个中年男性，一个黄毛粉眼镜看着十分潮流，另一个则满脸刻薄精明。

　　看嘴型他们正疯狂输出，态度很急切的样子，反而程风止只是偶尔应声，表情风轻云淡。可惜谈话的内容隔着玻璃窗听不太清。

　　这个点人不多，总站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殊漓大胆走进店内，点了几杯饮品打包带走，自己坐在靠门口、离程风止稍远且他背对她的位置，竖起耳朵认真听。

　　“……Lin你知道吧，美籍华裔，海外制片人，耀星投资的恋综请了她，这部综艺会是我们给你规划的第一个资源，年下狼狗和离异带娃姐姐的人设绝对能爆。”

　　“你别以为综艺咖是什么坏词，哪怕想演戏，靠综艺火了才能接到好本子。你虽然容貌突出，但好看的苗子娱乐圈一抓一大把，没有谁上来就给好本子。凌霜比你火，不也照样接了整蛊综，昨儿被人往水里推呢。”

　　从殊漓的位置只能看见程风止的背影，看不见表情，却发现他的身体明显绷紧。

　　“我会再考虑……”

　　刻薄男点起一根烟，露出油腻的微笑：

　　“说实话，我们对你做过背调了，孤儿院出身考军艺再上电影学院挺不容易，但这个行业没有点人脉你混不下去。你现在虽有点名气，以后呢？耀星是大平台，能给你造势，给你变现的机会……这是别的学生想求都求不来的。”

　　程风止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似乎压抑着愤怒和不服，被殊漓看在眼里。

　　“我知道贵公司的优势，但……”

　　“对啊，程同学，耀星这么好，你还顾虑什么呢？”

　　时尚男开始和刻薄男一唱一和，表面是在商讨，实则语气充满了咄咄逼人：

　　“建议你今天就签三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这时，殊漓点的三杯饮品好了，店员端着它们走来，温声提醒：

　　“小妹妹，您的饮品……”

　　殊漓接过，下意识回了句“谢谢你”，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程风止的注意。

　　他轻轻回头，两人目光交叠。

　　殊漓正预躲闪，却见程风止忽然皱眉眨眼，转过身用手指轻推了下摊在面前的合同，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殊漓立刻会意。

　　下一秒，她忽然起身，捂住肚子，脚步趔趄地朝他走去：

　　“哥哥……我、我肚子疼。”

　　“好痛，快带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