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知我[寄养]》易知橘

17、十七颗酥梨 男菩萨。

　　[你站在光里，我退回人群。我开始警惕别人比我更有爱你的天赋。——《台风天的故事》]

　　殊漓盯着那条消息足足愣了五秒钟，然后连人带手机整个扑进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沉浸在软绵绵的幸福感中。

　　程风止那简历明显是临时改的，身高、体重、教育经历、参演作品等和应聘岗位一模一样，唯有“意向职位”那栏煞有介事地写着“京海高中：‘发现身边的闪光点’校园采访”。

　　他在这种小事上的仪式感总能戳中殊漓，像元宵节送出的那束向日葵一样，细心，周到，又不越界。

　　殊漓忽然想起周阿姨在饭桌上无意提及那句：风止哥哥是个哄小孩都哄得很认真的人。

　　心砰砰跳着，殊漓脸红了好一会，在正在输入中琢磨半晌，打出一句：

　　[哥哥，你真的要来鸭，小猫探头.jpg]

　　程风止回得简短随意，却直奔主题：

　　[橘子糖贩卖机：时间？地点？]

　　殊漓赶紧把“下周三下午四点，高一七班教室”的关键信息告诉他，发完又有点不安，打补丁地客套了句：

　　[如果你太忙的话，其实也没关系……本来老师也没指望我们邀请名人。]

　　[橘子糖贩卖机：我是那见死不救的人？]
　　[难道还真要看着自家小朋友周末跟人博物馆约会？]

　　都怪程吟乱告状！殊漓气鼓鼓地敲下一行字反驳：

　　[我才没有要约会，正经采访好吧！]

　　想了想，又觉得这事儿是她在求程风止，态度还是要好点、狗腿些，于是又慌忙编辑了句：

　　[您是男菩萨，是宇宙之光，拯救吾等于水火之中。]

　　不过她太低估了此人的自恋程度。

　　[橘子糖贩卖机：嗯，觉悟不错。]

　　[不过如果你是担心我太过闪亮，抢了其他平凡人的风头，可以直说。]

　　[我会酌情穿件低调的衣服]

　　殊漓隔着屏幕差点笑疯，指尖敲下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

　　[橘子糖贩卖机：那行，注意保密。]

　　殊漓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又跑回卫生间重新洗了把脸，才把喜悦的心情压下去那么些。

　　跟程风止道过晚安后，重新把信息读了几遍，确信“他真的会来”这个事实才安定下来。点开“采访我们组最（6）”的小组Q/Q群，编辑了一段：

　　[酥梨：@全体成员 采访对象我有着落了，电影学院的哥哥，有点小名气，大家看OK吗？]

　　[zsy：是个人就行，我们不配有要求。]

　　[吸猫狂魔：快，不然我真去邀请门卫张大爷了。]

　　[采薇木槿下：电影学院？有播出过的作品吗？]

　　殊漓抿唇，宣布那个名字时心里像有一千只白鸽振翅飞过。

　　[酥梨：程风止，上次来我们学校拍戏那个，大家没意见的话记得保密。]

　　三句话信息量爆炸。

　　[zsy：！！！卧槽！]

　　[Stellar：！！！演《少女心狂欢》那个？我妈今晚还在追！]

　　[采薇木槿下：人脉姐！殊漓！我宣布你是我在追星路上唯一的人脉姐！]

　　群里瞬间被一大堆问号表情包和铺天盖地的卧槽刷屏，殊漓看着那一片喜大普奔的氛围，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停过。

　　他真的红了，从只存在于她日记里的小秘密，变成了好多人隔着屏幕告白的男主角。

　　殊漓有点泛酸，但很快又被幸福感覆盖。

　　还好程风止一如既往地陪她打趣逗乐，回应她的小小请求，肯为了她那点独属于少女的虚荣心思参加幼稚的采访。

　　殊漓躺在床上，数了几千只羊，依旧没有睡意，满脑子都是程风止站在教室门口的场景。

　　一夜失眠。

　　—

　　一整个周三的上午和中午殊漓都没能静下心来听课。

　　不过也不止她这样，班里很多同学心都是飘的，坐在座位上蠢蠢欲动。考虑到可能要拍照上镜，有不少女生今天化了淡妆，殊漓没有全套化妆品，也不想在程风止面前弄得太煞有介事，只在课间无人时翻出那只草莓味变色唇膏，涂在唇上。

　　午休过后开始收拾采访场地，四十八个同学分成八组，采访地点一半在七班教室，另一半在隔壁活动室。同学们用课桌围成小小的场地，殊漓运气不错，她们组的采访就在她座位旁边进行，也就是说，程风止今天会就坐在她位置上。

　　这个认知让殊漓心里发烫，如临大敌似的检查了一遍桌椅，把考得不好的卷子和写了他名字的草稿纸藏好，又拿湿纸巾把桌椅来来回回擦了三遍，生怕被程风止发现什么马脚。

　　“我觉得这应该是程风止遇到最简陋的采访场地。”

　　许槿薇把小组成员为程风止准备的饮料放在桌上，殊漓瞅了眼，是瓶甜牛奶，于是小心翼翼将其拿开，换成了自己今早从小卖部买的无糖茉莉花茶。

　　“他其实不怎么挑。”

　　殊漓悉心安慰道：

　　“他这人挺随意的，厕所门把手都自己修。”

　　同组另一位男生说：“哇，这你都知道，看来你们真的很熟。”

　　“还可以吧。”

　　殊漓装作不经意回答，心却早就在云里轻飘飘了。

　　约定的采访时间是下午四点，不到三点四十，就已经有陆陆续续的采访嘉宾在门口出现了，各个西装革履，打扮矜贵，一看就是各领域的大牛。

　　殊漓看见隔壁组的周远航朝一位拖着LV行李箱的中年男士奔去：

　　“大伯，太辛苦您了，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从美国回来倒时差很辛苦吧。”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殊漓这边，见她一直没什么动作，略有羞怯地问道：

　　“殊漓，你们最后找了谁呀，ta来了吗？需不需要帮你联系下。”

　　“应该快了。”

　　殊漓故作淡定地一会看手机，一会看窗外，迟迟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莫名有些紧张。

　　直到走廊上传来一阵喧哗。

　　循声望去，程风止穿了件低调的黑衬衣，微微折起的领口衬得他五官十分凛冽，他从走廊那头走来，气质与周遭的各领域成功人士大不相同，却让围观的人群主动分流至两边，给他留出一条空道。

　　有追星的同学立刻认出他来，隔壁班的女生率先叫道：

　　“握草，那是程风止？”

　　“天！真是他！谁把男明星请来了！”

　　“妈呀，比电视上帅好多，可不可以要签名？”

　　“往七班去了，是那个女生吗？”

　　眼看着就要有人大胆向前要签名，殊漓憋住一口气，红着脸打算朝他奔去，不料程风止更先一秒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她。

　　目光瞬间温柔，唇角微扬：

　　“咋还来走廊等着了？”

　　“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和他说话的时候，殊漓能清楚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正朝这里聚集，一句句“七班的”、“她哥？”像气泡一样在心里膨胀……那一刻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又不笨。”

　　程风止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地跟着她走进教室，看见临时搭成的采访处，完全没表现出对简陋座位的不适。

　　他在座椅上调整好姿势，大方主动地跟殊漓同组的同学们打招呼，让紧张兮兮的高中生瞬间放松：

　　“Hello，我是程风止，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六个礼盒，包括殊漓在内同组的人一人一个。

　　“带了点小礼物，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殊漓，祝大家学习进步。”

　　许槿薇小心翼翼打开看了，礼盒里装着做工精细的笔记本和钢笔，不贵又很适合学生，殊漓觉得这比送签名照要实用得体一百倍。

　　“天呐，我居然收到了程风止的礼物！”许槿薇激动到颤抖：“请问可以发说说吗？”

　　“当然。”

　　“男神您好客气，男神请喝茶……其实我们该谢谢殊漓，请神神来。”另一位组员秒变狗腿瞻前马后，看向殊漓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哥超牛”。

　　殊漓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礼物，安静又自然地坐在了离程风止最近的位置，没人跟她抢。那一刻，心里竟涌上了一股死而无憾的幸福。

　　以至于后来的采访过程她都不太记得清了。

　　学生采访问的总归是那些没有新意的问题，程风止回答得官方谦逊，恰到好处在“男明星”的新颖话题和“正能量”的套路公式中找到了平衡。

　　值得一提的小插曲发生在采访结束后。

　　高一的社会实践是个年年都有的大事件，校园电视台也会以此作为题材拍摄收录在每月的《京海TV》里，供全校观看。

　　最近热播剧的男主程风止被请来采访的事情传得很快，校电视台的记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热点机会，在殊漓她们小组采访完毕后，又单独邀请了程风止发言。

　　校电视台采访的地点在教学楼下，殊漓作为邀请人也被拽去说了几句，不过算上准备过程也只有不到两分钟，当程风止被团团围住时，她这个邀请人反而更像个局外人，只能坐在远处长椅上发呆。

　　这种被动退出的割裂感让殊漓感到些许心酸。

　　程风止被很多人爱着，她是其中之一，但她无关紧要。

　　在她发呆之际，周远航不知从哪走了过来。

　　“在等你哥？”他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了殊漓旁边，距离控制在一个友好区间，语气倒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意味。

　　“嗯。”殊漓模糊应了声，没太想深入话题。

　　“我大伯刚被采访完，这会儿在和何老师聊天。”

　　周远航笑了下，晃着手里的冰淇淋桶，没顾及她冷淡表情地塞给殊漓一个勺子和一个小盒子：

　　“吃点吗？大伯给我买的，巧克力味哈根达斯，我一个人吃不完。”

　　殊漓其实听到过有关周远航喜欢她的流言蜚语。她对这个人不喜欢也不讨厌，他平时的行为远没有越界到让她需要刻意疏远的程度。此刻善意分享零食，如果直接拒绝未免有点小气。

　　殊漓停顿了一秒，友好地接过了盒子和小勺：

　　“谢谢你。”

　　就在她刚往盒子里舀第一勺冰淇淋时，身后突然笼下一道阴影，带着熟悉的皂感香气，一只手截住了周远航的冰淇淋盒。

　　“谢了，这位同学。”

　　程风止不知何时已经从采访里脱身，胳膊横悬在两人中间，形成一道人工分割线，把盒子交还给周远航的动作无比自然，唇边还带着友好的微笑：

　　“不过我妹不能吃这个。”

　　说完，又望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殊漓，抬起下巴，懒洋洋地叮嘱。

　　“周阿姨怎么说的？刚出一身汗不能吃冰的，这还是早春。”

　　他全程没有再看周远航第二眼，仿佛他是空气般根本不存在。

　　“程吟今天高考体检完，不上晚自习，回去收拾东西，我带你俩吃晚饭。”

　　“喔。”殊漓乖乖应了声，心里浮现出一股酥酥麻麻的幸福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酸味的香气，估计是食堂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她跟着程风止在人群围观中走出校门。他今天开了程勉叔叔的车来，坐在车上等程吟时，殊漓打开收纳箱找湿巾纸擦汗。

　　里面不只有湿巾，还有周阿姨放的两包备用卫生巾。

　　看见它们，殊漓忽然回想到去年中暑那次，她曾嘴硬跟程风止解释，“晕倒并不是体弱，而是恰好撞上痛经”。

　　“想什么呢。”程风止低头，指了指驾驶座旁杯架上的保温杯：“渴的话先喝这个，蜂蜜柚子茶。”

　　殊漓把杯子拿起，发现下面还压了两颗橘子糖。

　　程吟这时正好上车，看见殊漓有茶喝，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张嘴大叫：

　　“我的呢？我也要喝茶。”

　　“你右手边有矿泉水，自己拿。”

　　“程疯狗偏心！”

　　“再叫下车。”

　　绿化带上的迎春花开了，恰如殊漓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