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攻为受》我不再说谎了

8、第八章 《矛盾》

　　已经过了凌晨，曹衍坐在床上开着平板看那张合照，戴倧的脸依稀还有小时候的模样，微卷的头发在自然光的折射下带点棕褐色，笑起来微眯的眼睛也和从前一样盛满阳光。
　　手指点着合照慢慢放大，照片里面的戴倧耳边的发丝也清晰可见，还有阳光底下半透明的耳廓和微红的耳垂，隔着冰凉的屏幕手指触碰在侧脸的地方。
　　曹衍看得入神的时候，门“咔”一声打开，戴倧裹着薄被进来，“冷死我了！你次卧什么时候装空调！”
　　竟然忘了锁门！

　　“啪！”曹衍手速飞快，心慌直接把平板合上。
　　曹衍压住狂速的心跳，装出淡定的模样，“那时候也没想到有人住。”
　　戴倧径直往曹衍被窝钻，“开空调开空调。”他歪着头往人旁边凑，“你看什么呢？”
　　曹衍刻意侧过脸，同时希望脸上烧起的温度已经下去一点，“没什么。”
　　戴倧的脚冰冷，一直企图往曹衍躺得暖和的地方放，“次卧好歹装一个空调吧。”
　　曹衍直接按了电源键把平板关机，“谁住谁装。”
　　戴倧原本侧向曹衍的身体缓慢躺平，动了两下脚把底下的被角掖进来，然后往另外一个方向一卷，整床被子卷走一半，“反正哪暖和我睡哪~”他现在还是负债的状态，钱得花在刀口上。
　　曹衍关好门，掀开被子躺回去，“睡过去一点。”戴倧反而变本加厉把屁股挪过来。
　　曹衍因他幼稚的举动轻笑出声，戴倧回头想看他那一瞬的面部表情时，曹衍转过身关了灯。
　　角落的一盏小夜灯亮起昏黄的幽光。“你还开着小夜灯睡啊，挺有情调嘛~你不是怕黑吧？”
　　曹衍明显不想和他搭话，把脑袋挪远了点，“你还睡不睡了？”

　　“沙沙——”
　　把自己裹成茧子的戴倧努力抬起头部往门的方向瞧，“什么声音？”
　　“悠二在挠门……”
　　戴倧腾出一只手开床头灯，身体从圆筒状的被窝里脱出来。
　　“不要放它进来，它晚上要起夜……”
　　曹衍话还没说完，戴倧已经拉开门，悠二踩着小猫步利落地跳上了床，“那就不要关门了，开着给它留条缝就好了。”
　　曹衍见状头重重落在枕头上，猫的夜晚不仅要起夜，还要跑酷……这个晚上怕是毁了。
　　戴倧腾出一只手揉着悠二的下巴，引发它满意的呼噜声，“一个大男人睡觉还锁门，你怕有人劫你色啊。”
　　曹衍不回话，翻了个身把被子卷了一部分回来。
　　戴倧对这个举动十分不满，“照顾一下室友啊。”
　　“把你自己的被子拿过来。”
　　“懒得去。”

　　曹衍以为这个夜晚的睡眠会因为多了一个人一只猫而废掉，然而并没有，他睡得相当踏实，甚至连梦也没有。没有梦见那些躲不过的欺凌，没有梦见那些捱不住的冷漠，也没有梦见工作里面那些繁冗琐碎刺激人神经的事，什么都没有。
　　戴倧还睡得很沉，睡相是无法恭维的差，占了大半张床不说，被子也揉成一团，悠二估计是在床中间找不到安稳的入睡点，转移到了枕头边。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缕清晨的阳光落在床尾。
　　曹衍又安静地躺回去，上班迟到就迟到吧，他这一生能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有时候曹衍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在那么遥远的一个人，怎么就来到他身边，就躺在距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戴倧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曹衍改观的，这个人远没有刚开始见面时那么冷漠。
　　客厅电视放着从前的老剧，立式空调摆着叶输送暖风，戴倧套着件短袖在啃炸鸡，曹衍套着宽松的家居服也和他一起并坐在地毯上，挨着背后的沙发靠着方枕喝罐装啤酒。
　　“我之前都以为你不吃这些大众食品。”
　　“那你以为我吃什么？”
　　“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哈哈哈哈哈。”
　　“喵~”悠二在俩人边上晃悠，戴倧顺手揉了它两把。猫这种生物奇特柔软的触感总能让人身心舒缓。
　　“有房有车有猫简直人生赢家啊。对了，那个热水器什么时候修？”
　　曹衍捏了一块鸡米花蘸番茄酱，“可能不太好弄，维修的人说是管道老化的问题，老小区翻修很麻烦。”
　　“那外面那个洗手间没热水用了？”
　　“嗯，暂时只能这样了。”曹衍点头，这个结果其实很合他心意。

　　电视里的剧情正要放到男女主角即将久别重逢的一幕，突然，“啪——”
　　电视机、空调的声音全部消失，整个房间刹那陷入黑暗。戴倧嘴里还咬着炸鸡，“怎么了？停电了？”
　　曹衍起身，“我去看看是不是电闸跳了。”
　　电闸并没有问题，戴倧从阳台走回客厅，“对面那几幢楼也没亮光，整个小区都停电了。”
　　曹衍想起来，“最近看到在修路，可能挖断电缆了。”
　　戴倧哀嚎起来，“不是吧，那要停好久了！”

　　两人只好趁着曹衍浴室热水器里的水还保温赶紧洗澡。一番极速操作，戴倧顶着毛巾擦着湿发走出来，“到现在都没来电，看来真的挖断电缆了。”
　　“嗯。”
　　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曹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上的香烟闪着微弱的红光。
　　“喂喂，还说不能吸烟的，害得我都戒了，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度，戴倧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放进嘴里，“打火机呢？”
　　“放一起的。”茶几上没找到，“是不是被悠二拨哪去了？”
　　戴倧顺着地毯摸索也没结果，“悠二，你把打火机搞哪去了？”戴倧找不到打火机，干叼着嘴上的烟，嘴里嘟嘟囔囔地找打火机。
　　曹衍的手从戴倧脖子后面绕过，覆住下颌转过他的脸，就着嘴里燃着的烟给他点上，手掌带着体温盖着戴倧的颈侧的脉搏，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这一瞬间戴倧连呼吸都忘记。
　　手机屏幕因为没有后续的操作自动关闭，昏暗的空间里只有香烟上的一点火光渐渐红亮。
　　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两支香烟，戴倧简直有种他们在接吻的错觉。他由衷感谢黑暗遮挡了脸上沸腾起的飞红。
　　戴倧叼着的香烟逐渐燃起，烟雾渐渐晕开，曹衍的手指从他身上拿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退开了一点。空间里是两个人的呼吸声，是同一种烟味，同一种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
　　就刚才一瞬间戴倧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是什么东西打开了。

　　在公司的戴倧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已经一个下午了，一会皱着眉头满脸嫌弃样一会又托着腮眉开眼笑，曹衍哪里都好就是爱在小细节上计较，有时候在他面前不能自在。
　　比如垃圾一定要扔进垃圾桶里，扔外面了也得捡进去；筷子不能在盘子里翻菜挑菜，不然就拉下脸；上完厕所就得把马桶边上擦干净；还不许在床上吃东西，这不是为难人嘛，哪个男的不这样？！
　　但是只要他要求的几项都做到了曹衍就变得很好相处，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含着笑意，语气也很柔和，还能友好地一起坐着看电影看电视。
　　戴倧特别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别的男人身上明显的汗酸味和其他气味不一样，曹衍身上都是很清爽的洗浴液的味道，戴倧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身上，他们用的明明是同一种沐浴露，为什么曹衍身上的要比他的好闻。
　　戴倧又想到昨晚停电时候点烟的那个场景，真的是苏爆了，他要是个女的一准被撩。
　　“MD，那家伙真有两下子。”戴倧又不可自抑地想到浴室那一幕，那身材，谁要是做了曹衍女友一定幸福死了。
　　想着晚饭回去好好煎一顿牛排，让曹衍拜服一下他的手艺，戴倧不禁有些得意，嘴角也不自觉弯起笑，意识到这一点时，戴倧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在笑，想到曹衍的他在笑。
　　理智一丝一缕的飞回来，戴倧觉悟过来。他认识自己哪里不对劲，他意识自己胸腔里那莫名的悸动是什么了，他明白自己对曹衍的这种异样的感觉从哪里来。
　　戴倧也经历过恋爱，也和同□□往过，他太明白这种感觉……
　　那颗细微的，在心田里扎根的种子挤出了第一片萌芽，戴倧毫不犹豫把它掐掉了。
　　他的年纪已经不允许他再玩闹了，他的家庭，他的父母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最关键的是曹衍……曹衍和何俊不一样，和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
　　戴倧的脸蒙进双手掌心，在心里把那片萌芽捏得稀烂。曹衍是一心向上认真生活的人，他不能住着人家的地还祸害人家。

　　“戴倧？”
　　“啊？”戴倧从那阵心一抽抽的痛里转过神。
　　实习小姑娘笑弯了眉眼，“下班了，大家都走了，你还不走啊？”
　　戴倧巧妙地掩饰了眼底的落寞，“噢，我等一会再走，把手头这个汇总做完。”
　　小姑娘又坐回位置上，“那我等你一起吧~”
　　“怎么了？有事吗？”
　　小姑娘声音有些拘谨，脸也微红，“这周过完我就要回校了，临走想请你吃顿饭啊~”
　　“那应该我请你啊，不如……就今天吧。”
　　陆铁豪说得对，他也该定下心来了。